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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大卫

作者:南飞 当前章节:98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3:42

大卫走了

翌日一早,曼莉突然醒来,一看表,九点多了。

曼莉见原亦飞呼噜噜睡得跟肥猪一样香,没惊动他。便开着她一个星期前才买下的别克,直奔E地海滩。

曼莉到海滩时,亚当正蹲在木屋前,闷着头,在一块枕形石头上专心致志磨他那两把斧子。曼莉远远端看一会儿,觉得这男人身上的确透股说不清的东西,很能打动女人的心。但,她与夏日不同,她想,若换了她是夏日,她就不会这么做了,在这男人身上尝尝鲜还罢,痴心投入就犯不上了。不禁摇头,这才走上前去。

亚当那只断手已经痊愈,但腕上明显留下了一圈紫红色疤痕,看上去麻酥酥地,象盘了一圈蜈蚣。

亚当见过曼莉的面,知道她是夏日最好的朋友,遂让她进屋坐。曼莉往屋里看了看,没进,问夏日怎么没来?亚当说已经有好几天了,可能又被原亦飞给扣住了。曼莉没有吭声。

亚当忽然停下来,反问曼莉,说那你不是从别墅来?曼莉晃头,说听原亦飞说夏日白天在这儿陪护他,晚上才回别墅,就直接来海边了。伸手指关心地去摸亚当左腕上的疤。被亚当用胳膊挡了,没让。并警惕地瞪了曼莉一眼。

好了伤疤忘了疼是不?曼莉对亚当的态度耿耿于怀,说,你把斧子磨得这么锋利,是不是又想去别墅找原亦飞决斗哇?

有可能。咦,你怎么知道这事?

我和夏日是多年朋友,我能不知道么!

嗯。亚当哼了一声,表现得很平淡。

可据我所知,你并没赢得了他呃。

可我也没有输。亚当说时将斧子举起,对着阳光,瞧了瞧锋口,又用姆指肚在上面拭了拭。

那好,既然这样我也不想再劝你什么了,你想让要我帮助你点什么么?曼莉说。

谢谢,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让别人帮忙。

那么,你能保证你准赢么?

输赢不重要,重要是斗,我是男人,我不能让他给吓住。

他也是男人,他也不会让你给吓住。

那就拭拭看吧。

亚当说着从耳边扽下一根卷曲的头发来,放在斧刃上,噗一声,便无影无踪了,甚是满意。小心放在一边。又拣起另外一把斧子,夸吃夸吃地磨了起来。

曼莉默默瞅了会儿男人,心想,这人肯定长个死脑瓜骨,做事一根轴,做为夏日的朋友她觉得还是应该劝劝他,说,喂,我可不是吓唬你,除非你剁掉自个儿脑袋,不然你跟本就战胜不了他的。但脑袋与手可是不同,手掉喽还有办法接上,脑袋要是掉喽,就没辙了。再说,手有两只,脑袋却只有一颗。你觉得这样做值?

亚当不再跟曼莉对话,曼莉咋问,亚当都不再搭理。

其实亚当心里也有自己小六九的,他曾听夏日以往说过这个女人,说她现在变了,插在她与原亦飞中间,一会儿左、一会儿右的,也弄不清她倒底是哪边的人,因此亚当不太想跟她磨牙。说麻烦你回去给原亦飞捎个话吧,让他把脖子洗干净喽,并告诉他,晚上睡觉时尽可能把脑袋锁进他的保险柜里,不然说不准什么时候醒来一摸,没了,秃荒荒不好看。

曼莉扑哧乐了,觉得这男人说话特哏儿。

曼莉反而蹲了下来,不错眼珠地瞅着亚当,就从他身上瞅出了好多趣味出来。心说原亦飞分析得没错,这种男人心眼真就不是很健全,除了伤自己,他跟本就不懂得如何去伤别人的,别看他样子磨刀嚯嚯地挺是吓人,实际不过是现代文明游戏软件上的一个虚拟勇士。忽然觉得这男人好可怜,也好可爱。心说夏日的选择或许是对的,人类社会走到了这会儿,所谓的文明几乎把人异化得差不多已面目皆非了,在这个不断自我诅咒的世界之上,能拥守这样一方还未被开掘的纯朴之地,又被这样一个厚道而又顽固的男人爱着,说不定真是一种难得的幸福哩!

喂。曼莉说,我有一个一举两得的办法,你想不想尝试一下?

亚当没理。继续磨他的斧子。

曼莉就又说,请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我和夏日是最好的朋友,我至少不会害她。当然,我更不想害原亦飞,他不适合夏日,但这并不证明不适合其他女人,比如我。你明白了吧?换句话说,我们等于在互相帮忙。

那你跟夏日说去吧,我听她的。

我不想让第三者知道,那样说不定会弄巧成拙,就我们俩,你同意不?不同意就拉倒,但你会失去一次极好的获胜机会。

那你说说看吧。

很简单,拿我当人质。你把斧子架在我的脖子上给他看,看看他原亦飞到底会是什么反应。如果他在乎我,那么,他就会乖乖地把夏日交给你。如果他在乎的是夏日,那么,此事只能从长计议了。你觉得这办法是不是很高明?

你这招可够损的。你是想拿我给你当个试金石吧?亚当一下就戳穿了曼莉的意图。

哇,够聪明,脑袋一点都不缺弦儿。我所说的一举两得,指的就是这个。曼莉不想骗他。

那么,如果原亦飞跟本不捋你这根胡子,岂不让我很难堪?亚当说。

错了,难堪的是我,而不是你。曼莉说,我已经想好了,如果他真的置我的生命于不顾,那么,我也无话可说,我转身就跟你走,从此我便是你的女人了,我自信有我在你身边,他不敢动你一根毫毛。就此,我会用我毕生的精力来打造你,就象你打造你的那只船,我不会给原亦飞留半点改过和自新的机会。我想,对付原亦飞这种男人,摧毁他的意志才是最明智的选择,而悔恨则是腐蚀他意志的最有力的武器。我们跟本用不着亲自动手。

你试图让我放弃夏日,反过来接受你,是不?

对。没有我,你就无法战胜他,我们谁也不愿咽下这口气是不?当然,我并不希望会是如此的结果。和你一样,我也在赌,不同的是,我设计的这套游戏比你那个游戏更高档。因此也更具挑战性和刺激性。

谢谢。我不想用游戏来亵渎我的行为,也不想用设计来达到我的目的。那是你们那些文明人的想法,你们可以那么做,但我们不能。我已与夏日的生死捆一起,就得用生死的方式做终极表述,所以我早已把我的身体交给了上苍。

那么,假如死的是你,你就恁么自信夏日一定会随你而去么?

死,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但死有时却能让生得到永恒。我会在天堂等她。

曼莉似乎被感动了,眼里倏忽便盈满了泪水,说你太残忍了、太残忍了,没想到你比原亦飞还要残忍十分......

曼莉惘然离开海滩。

她想她眼下最急需要做的,就是努力说服夏日暂且放下亚当,一切从长计议,不然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死一个搭一个,她不想看到这样悲惨的结局。她想,原亦飞说得对,这小子身上的确透着一股令人恐惧的死亡气息,虽然这气息后面藏着的是一种让人无法战胜的、强烈的生的欲望。但这欲望不过是来自原始生命的一种最简单的本能。或许,他可以战胜眼前那个波涛汹涌的大海,却不可能摆平身后这个复杂纷繁的社会。想要彻底改造他,让他脱胎换骨,很难。

夏日突然病倒,十分严重,不停地咳嗽,发高烧。她怀疑自己得了什么绝症。

地角家庭影院一直在放着那首天赖之音。日夜不停,声音小得令人不易察觉,但闭上眼睛却能让人的灵魂欲飞欲飘。夏日的灵魂始终没有离开那海。

六伯说,夏日你千万不能失去生的信心。就劝夏日去医院看医生。夏日说啥不去,说她既便死也要死在别墅,她害怕医院,那里到处都涂满了死亡颜色,墙壁、床单、衣着、人的脸,她不想死在一片苍白之中。更不愿上手术台,象一只可怜的小兔子一样任其宰割。

其实,夏日是羞于把自己的身体交给医生,那是她的隐私,反正早晚是个死,她不想临了临了再去蒙受那个不必要的羞辱。再说,她现在已经不怕死了,人世间大苦大乐该尝的基本都尝过了,也没啥可追悔的了,她相信人是有灵魂的,她已经找到了她灵魂的依附和归宿。

六伯挺是为难,觉得责任重大,不知是通知亚当好,还是通知原亦飞好。

夏日拉住六伯的手,说两个男人正在较劲,虽然各不相让,但毕竟只是相持,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把事情推向极端。就让六伯时常上楼看看她,如果她挺了过来,那是她命不该绝。如果没挺过来,就把她的尸体交给亚当,他知道该怎么做。她想原亦飞会通情达理的,他再霸道也不致于阻挠一个死者生前的愿望。

六伯两眼含泪,说他不会让她死的,只要活着,事情总会有转机。

曼莉来时,六伯正在床边侍奉夏日吃药。曼莉就发现老头儿对待夏日那股关怀劲儿简直令人作呕,样子就象在鸡窝边转来转去的一只不怀好意的黄鼠狼,而夏日对他的表现居然没有一丝反感和防备。

曼莉现在还不知道老头儿是原亦飞生身父亲,更不知道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替自己儿子赎罪。她站在门口瞠目视之,感到十二分惊讶和不解,暗想,这老头儿肯定没安什么好心。心说,好你个老色鬼,摸摸索索地你是想趁机占女人的便宜么?没门!

喂喂喂喂!

曼莉走上去,突然一把抓住老头儿后衣襟,狠狠将其拽开,两眼虎虎地看着老头儿,说,你什么目的!你是干啥的你自己不知道么?!曼莉将眉眼吊得老高,样子象一只乍毛公鸡。

夏日伸出手臂,远远去够曼莉胳膊,说来了也不事先给个动静!示意她坐在床边。说不要再跟六伯这样说话,六伯是个好人。

曼莉没坐,两眼死死盯住老头儿不放。

夏日手捂胸口艰难地咳嗽一下,耗着气力跟曼莉解释,说六伯并非象她想象得那般无耻,他一直把她当成是他自己的女儿,是他每天象父亲一样在精心照料着她,这才挽住了她垂危的生命,不然,说不定她或许早就撒手人寰了。

曼莉不解,回过头责怪夏日,说你脑袋是不进了水?有病就上医院嘛,你为什么不上医院呢?见老头儿仍留在屋里不走,急了,说你还呆在这干啥?你下去吧,该干啥干啥去!女人的卧室也是你这种人可以随便乱进的么?!

六伯被曼莉弄得张口结舌、很是难堪。他不放心夏日,想嘱咐她点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只说他呆会再上来。说完便转身下楼去了。

曼莉追上去冲着老头儿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啪地把门关上了。

曼莉返回头,这才心平气和地侧坐在夏日身边。

夏日抓过曼莉的手,问她从哪来,是不是专门来看她的,她怎么知道她病了。

从原亦飞床上来!曼莉没好气地说。

不知为什么,曼莉见到夏日后,突然间生出一股无名之火。

夏日没吭声,曼莉这么说她并没有感到奇怪,好半天,才问,他没把你咋样吧?

他敢,我已经把他挟住了!这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曼莉说时脸上闪现一丝得意之色,旋即又拉长了,说,对了,我来是想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不可同情的不是狗儿、猫儿,是人,男人,就不能把男人当人看!

你怎么了?

我生气!

你来就是要告诉我这个的么?

对!

你是说原亦飞?

不,是亚当!

亚当?你啥意思?

我要让你放弃他!

为什么?你告诉我!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大卫悲凉的嘶鸣声,如汽笛,末了,尾音陡然下滑,给人感觉好象什么东西一跃而起,转眼又掉进万丈深渊里一般,让人心里发紧,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滋味儿。

夏日眼睛就湿润了。

她听六伯说,自她得了这个病后,大卫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进食了,给什么都不吃,只喝点水,撒出的尿焦黄焦黄,散泼泼成不了水柱。一天到晚只是蔫巴巴地冲三楼她住的这扇窗户站着,也不挪窝儿,两眼直勾勾地,也不知它是怎么了。

大卫已经这样嘶鸣了好几次了,尤其是晚上,听了让人特揪心。夏日知道大卫在干什么,只有她才能听懂它的心声,她们相濡以沫那么多年,没有什么能瞒得过她,它是在为她鸣冤、为她绝食,她死了,它也绝不会苟活,它在向她发誓呃。但夏日始终没敢下楼去看它,她不想让它看到自己这副垂危的样子,她怕它受不了,怕它绝望,怕它会一头撞死在马厩之中。先她一步而去。

夏日就哭了,泪水顺眼角吧嗒嗒滚落下来。

曼莉掉身并坐在夏日身旁,让她靠着自己,把她的头搂在自己的怀中,安慰她说,不要难过,夏日,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我是不想失去你才这么说,你如此下去会折磨死自己的。实话告诉你,我现在已经有了一整套对付原亦飞的绝妙计划,你还没有看到我成功。你记住,我们都还年轻,我们应该拥有的东西太多了,爱,不过是其中的一部分。我还想告诉你,我们虽然左右不了这个世界,但我们却能左右能够左右这个世界的男人,做为女人,这才算无愧于我们自己的生命。不要哭了,呃,挺起来,不能让男人毁了自己,谁都不成。你瞧好吧,终有一天,原亦飞会象狗一样围着我转。难道你不想看到这一天么?

夏日又哐哐咳嗽起来,最后手捂胸腔,一口黄水哕在地板上。

第二天里,曼莉见夏日的病态仍未见好转,而且吐得更烈。她忙将手里的大半截烟头拧死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然后不住捶打夏日的后背。说,夏日耶,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怀孕了你,咋反应这般强烈?曼莉原以为夏日是忧郁成疾,所以开始并没太往心里去。

夏日躺回枕头上,紧闭双目,脸上灰青青地,象是墙壁上粉刷的钛白粉。

曼莉取过水杯,强制夏日喝了口水,然后让她漱吐在一只粉色的塑料痰盂里。又找来拖布,把夏日哕在地板上的黄水拖净。之后将拖把插进卫生间坐便池里,哗哗涮开了。无意中发现旁边纸篓里有好几块沾着血迹的纸巾,疑惑不解。回来后,边用毛巾给夏日擦脸,边问,夏日,卫生间纸篓里的血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吐了血?

夏日点头。忽然嗓眼儿又一阵甜腥,她屏住呼吸想努力憋回去,胸脯起伏了几次,但最终还是失败了,噗!——地一声,一股鲜亮的血浆便顺着鼻口喷了出来。

夏日身上白色的睡裙,瞬间便绽开了无数朵鲜丽的樱花儿。

曼莉慌了,扶住夏日一侧肩头大声喊叫,夏日!夏日!你这是怎么了,你千万别吓我呀!忙上床,双膝跪在夏日身后,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说,夏日别怕别怕,你稳一会儿,稳一会儿。你感觉怎么样?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不、不用。夏日双手抱住曼莉一只胳膊,将头枕靠在上面,有气无力地说,吐出去的都是废血,窝着也没用。这会儿感觉轻松多了。说着理了下散乱在眼前的头发,仰脸冲曼莉惨淡一笑,说,都怪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就不兴说点开心的给我?示意曼莉把床头柜上的中药丸给她。

黑色的中药丸已经被曼莉揪成了很多颗小粒,羊屎蛋似的满满地堆在一个药瓶盖里,放在床头柜上。

曼莉帮助夏日将中药丸分批服下。之后欲帮夏日脱身上弄脏的睡裙。

夏日却两手紧紧裹住,说啥不让。

得上医院,曼莉说,你必须做个全面检查。才几天耶,都瘦成人精了!

没用。去了也无非吃这几种药。

夏日让曼莉到衣柜里把一套牛仔装拿给她,然后撵她出去。见曼莉不动,又撵,说你出去哇,我要换衣了,等我换好了你再进来!

咿呦,我又不是没看过,换你的呗。曼莉说。

不。你眼睛带勾,我害怕。夏日两手攥住衣服,说啥不换。

好好,我出去。中了什么邪呢?让人莫名其妙!

曼莉说着拿过自己那只小包,将手机取出,不情愿地躲到门外去了。

曼莉在楼梯口给原亦飞办公室挂了个电话,她想把夏日的状况通知给他。可对方电话哇哇地响了能有七八声,竟没人接。又挂原亦飞手机,通了。旋即吱的一声,传来电信局电脑录音,说她拨打的手机已关机或超出了服务区。

再试,同前。三试,同前。四试,同前。

气得曼莉冲手机喊道,原亦飞,我日你爹!

待曼莉回屋时,夏日已经把衣服换完了,正坐在床边,将那条换下的脏裙团着按住胸口,上下捯气儿。曼莉快步上前,不让她动。

快躺下、躺下,可不能再吓我了!

嗯嗯。夏日无力地点头,说,那你把这团衣服帮我拿到卫生间,用水泡上吧。

曼莉就将夏日换下的脏衣服拿到卫生间,扔进墙角那台滚桶洗衣机里。回屋跟夏日说,我没给你洗,先放着,我得把原亦飞给你弄回来,让他看看!

别别,那样会生蛆的!

不行,我现在就找他!

夏日伸手去够曼莉胳膊,不让她挂手机。

曼莉非挂不可,说,他妈男人都是狼心狗肺,不能让他消停喽,我非得好好折腾折腾他不可!不死心,又开挂。

--喂!原亦飞办公室电话终于有人接了,喂喂,原亦飞在不?......我是谁?我是他奶!什么?去北京了?......不可能,他早上还在......放屁!曼莉把手机按了。马上又拨北京电话,--喂,小刘么?找下老冯。好。

老冯接电话。老冯身体服养得特好,是个白胖子,能听出来。声音有点侉。

曼莉吗?你个疯丫头,你要我给别人题的字,我已经给你题好了,咋不来取?

呀,宝贝儿耶,我手上有点紧事正在处理哩,处理完我马上就去。哎,别急嘛......你说好么?......哎乖,这就对了。接下曼莉马上转入正题,问老冯原亦飞找他去没?老冯说没有。曼莉说,如果原亦飞去,一定事先通报她一声。老冯一乐,说他绝不会让他隔着锅台就上炕哩!

曼莉拍!把电话挂了,心里挺是满意。

夏日问曼莉宝贝儿是谁?

曼莉说,是她的一个私生子。

夏日听后噗哧乐了,乐得格儿格儿的直抽气儿,说你别逗我乐,一乐血就往胸口上涌。夏日知道曼莉特神,便不再细问。

曼莉就又继续劝夏日,说你还是去医院吧,或者请医生来也中。夏日晃头,说她不想改变自己目前这个样子,问曼莉说,你想,你我之间,他原亦飞会怎么办?他会更喜欢一个病殃子么?

曼莉打了夏日一下,说,净胡扯。要不,我把亚当给你叫来?

咦,不对吧?你不是劝我离开他的么?夏日疑惑地问。

我现在改变了主意。我觉得你到他那里去调养,或许更好。

净白日做梦。他能进得来?你是想让亚当先死在我手里,是不?不出人命这事是绝对办不到的。

这你就甭管了,只要你点下头就中,后边的事我来安排。咱是姐妹儿,赴汤蹈火,我认。

这时,就听咚咚咚咚传来一阵急促的脚踏楼梯的声音。六伯从楼下慌张张跑了上来,上气不接下气冲夏日说,夏日呀,大卫它、它跑了!

夏日听后心猛地一收,一鼓身从床上坐了起来,象是突然被抽短了大筋,精神得好人儿一样,说,六伯你慢慢说,别急别急!

六伯就手捂胸口,将事情原委详详细细说了一遍。说大卫从今天早上开始表现就特反常,在马厩里转来转去的,还吃了很多草料。刚才趁他给它打水功夫,不怎么就挣脱了缰绳,在院子里踅了一圈之后,越墙而出。朝东南方向就下去了。

曼莉听后将屏住的一口气吐出,她一点也没有感到奇怪。说她太了解大卫了,没啥大惊小怪的,她猜它肯定是到海边给亚当报信去了。说完遂握住夏日的手,说,正好,这下想不让亚当知道都不行了。

夏日急说大卫这么做不但与事无补反会坏事的。就央求曼莉帮她去追。

曼莉说她才不去呢,手一背,说她很想瞧瞧他亚当如何为他心爱的女人而奋不顾身。

夏日见曼莉一副兴灾乐祸样子,心里非常生气。不再求她,遂把目光移向六伯。六伯马上明白了夏日意思,说他这就去,并让夏日放心,说这个时候他绝不会让亚当义气用事的,他有这个把握。而且他还要告诉亚当,他也非常喜欢他造的那只船,他也在等。夏日信任地点了点头。

六伯说完转身下楼去了。

曼莉想拦,但没拦住。遂返身嗔怨夏日,说,又不是你亲爹,你咋恁么相信那老头儿,他是原亦飞忠实走狗,与楼下那两个流氓没一点区别,你就不怕他为了讨好自己主子,变着法害你?!

夏日再不愿多看曼莉一眼,将床上毛巾被往身上一搭,背对着她躺下了。

曼莉站在地上,歪头呆呆想了会儿什么,忽然感觉到了地角那首音乐的存在,觉得很烦。走上去,咔嚓闭了。

曼莉,你把它打开,我想听。

我不打。曼莉恨恨地说。

那你先回。你在这我的心会很乱。

我知道你恨我,那我也不走,我能镇住这宅子,你不能。曼莉强硬地说,再说,我眼下头等大事就是把你的问题处理好,我现在已经有了这个能力,我一个电话他原亦飞就得狗儿似地给我过来,你信不信?你肯定不信。唉,我真想让你亲眼看看我是怎么玩弄他这种男人的,只可惜有好多技术上绝活我现在还不便细细讲给你听,我只想让结果替我说话,而不是过程。你恨我吧,你最终会明白的。

曼莉说时,手里手机突然响了,哇一声吓了她一吓。曼莉遂指手机给夏日看,说,咋样,他敢不给我回话!其实,屏幕上显示的并不是原亦飞坐机电话或手机号码。

曼莉不想让夏日听到,起身到门外接去了。

大卫从海边回来后,急火攻心,第二天早上就死了。

大卫死时眼睛是睁着的,头颅高抬,痴痴瞅着夏日卧室那扇窗户。人们猜想,它一定是在盼望夏日下来,它肯定有一肚子话要跟夏日说。但夏日至终没有下来见它。

夏日非常后悔,就埋怨六伯,说,六伯呃,您明知道大卫病得不行了,为什么不让我们见上最后一面呢?六伯说他也没想到大卫会死,从海边回来时它还特意给他卧下,硬让他骑在它的背上不可,他当时还激动得不得了,还以为它身体恢复如初了呢。夏日说,大卫的心有多善,您喂了它三年多,它是有意在回报您呃,您咋忽视了这一点呢?六伯也悔恨不迭,恨不能扇自己一个嘴巴。

曼莉不愿见夏日难过的样,就在一旁解围,说算了算了,不就是一匹马么?能活到现在也算是高寿了,若不是你给它带出来,说出天花乱缀它也活不到现在。

夏日求曼莉帮她把衣柜里她那身黑色骑士服找出来,说她要穿。曼莉不解,说,夏日你是不想给大卫披麻带孝,你犯得着么?!夏日不吭,欲自己下床。曼莉拗不过,只好照办,将衣服恨恨甩在床上。夏日心里很是生气,说,曼莉呃,大卫也曾是你的朋友,你就如此对待朋友么?

六伯知趣地先出去了。

夏日让曼莉也出去。

曼莉心中大为不悦,说,你最好跟大卫一块去!我再不拦你!啪,把门关上了。

夏日穿好衣服后,坐在梳妆台前简单化了下妆。然后,提上一口气,闷住胸口,在屋里顾自走了几趟,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伴着大卫在舞台上跑场一样。但没舞弄几下那口气就崩泄了,身一栽歪,险些瘫在地上。

夏日不得不把曼莉唤进屋,扶她下楼。

马厩外。大卫挺挺站着,英姿如初。

六伯已按照夏日吩咐将大卫披挂整齐。大卫此时的神情状态好极了,就象欲将走上舞台的勇士,整装待发,看不出一丝死去的样子。

夏日搡开曼莉,大步走近大卫,定定瞅了良久。

此时,夏日的脑海里浮现出大卫年轻时在舞台上和她一起表演时的一幕幕情景——红色的皮毛、飞起的斗蓬,跑起来就象一团火一样......夏日突然扑向大卫,双臂搂住大卫的脖子,眼泪刷地便流了下来。

六伯依照夏日意愿在她的卧室对面、她开窗能看得见的一个葱郁的、开着各种鲜花的草池中挖了一个坑,将大卫安葬在了里面。下葬时,夏日一定要亲自填土,可土刚填进三锹,一口血猛地喷出,差点一头栽进坑里,被六伯及时抱住,弄了他一身的血。

曼莉气不过,一把把夏日夺在自己怀中,埋怨道,你疯了么?死就那么好么?让你们如此争先恐后!夏日手捂胸口,强忍住悲痛,说她本应该跟大卫一起去的,只是她心里实在放不下另外一个人,她眼下还不能死。说完瞅瞅曼莉,又瞅瞅六伯,最后把目光定在曼莉身上,说她自个儿心里知道,她可能活不了多久了,这别墅也曾是大卫的家,有一天这幢别墅换了新主人的时候,希望不要给大卫抛尸扬骨。

这话不要跟我说,我不想听!曼莉说。

夏日继续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只能给你说,我这么做并不是存心想跟谁过不去,而有意把大卫尸骨埋在这里,用它的阴魂来吓唬人,而是实在找不到一块比这更好的坟茔地。

之后,夏日似乎已耗尽了气力,身子忽然一软瘫歪在大卫坟前,就再也起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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