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亚当给收拾了
这天夜里。曼莉蓦地从睡梦中醒来,忙用手往身旁摸去,夏日不在。曼莉心里忽扇一下。坐起,她没有开灯,仄耳往门外细听了会儿,感觉外面走廊里似乎有异常动静,遂下床,悄悄打开卧室门,黑暗中一眼发现走廊后窗开了。再往下一看,给吓了一跳。
就见夏日身穿白色睡裙在窗这边苦苦挣扎着,她的一只胳膊被外面伸进铁栅的一只大手紧紧拽住,正努力往窗台上爬。因窗台太高,夏日怎么也爬不上去。
曼莉没敢出声,猫悄悄从后边凑上去,冷不丁抱住夏日后腰。吓得夏日吗呀一声就软在曼莉怀里。与此同时,就听扑嗵一声,外面那人掉在了地上。但很快那人就又攀了上来。是亚当,他的两只手紧紧抓住铁栏杆,瞪眼往里瞧看,辩清是曼莉,方才放下心来,说曼莉是我呀,你咋净帮倒忙?!
我知道是你!不是说好了明天么,你今天来干嘛!曼莉小声埋怨。
你帮我把铁栏杆掰开,我脚下没有蹬头,使不上劲儿。亚当焦急地说。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出现两道强光,斜刺里射进楼内,把整个走廊映得如同白昼。
亚当又一次掉了下去,紧接着便传来劈哩扑楞一阵撕打响声,转而又变成咚咚咚咚逃离的脚步声。曼莉猜,亚当肯定把那两个小子弄趴下了,为了摆脱不必要的纠缠,才不得不快速逃离而去。
夏日在曼莉怀里挣扎,她要爬窗台看个究竟。曼莉说啥不放手,象拽死狗似的硬将夏日给拽回屋里。
夏日气得浑身直哆嗦。曼莉刚一放松,就又往外跑。被曼莉抱后腰给扔在了床上。然后坐在床边呼呼喘气。
你干嘛拦我!夏日用手捶床,失声痛哭起来。
去吧,不想活你就去!曼莉恨恨地说,再说人早跑没影了,你看不看又管个屁用!
这时,突然有人在卧室外面轻轻敲门。是六伯。
六伯是被那两个人在梦里给晃醒的,气喘嘘嘘把发生的事情向他学说。瘦子说,海边那小子竟敢半夜来偷偷爬楼,妈的,让他们给堵个正着,多亏他们警惕性高,不然非出事不可!然后叮属六伯精神点儿,一定看守好大门,说他们估计这小子不会善罢甘休的,说不定暗的不成又来明的。胖子在一旁插话,未曾开口先弄一脸烦躁样,说这种活儿忒他妈难干,磨叽,整天提心吊胆的,连个好觉都睡不成!
逮着了么?六伯急问。
跑了,比兔子都快!瘦子说。
六伯放心了。说你们也真是,就让他爬去呗,除了夏日卧室,这幢楼前后窗户都是全封闭的,怕啥嘛!再说,你们俩在楼口死死地守着,楼门又是反锁着的,他又能怎么样?瘦子说,那倒是,不过还是谨慎点好,不然出了啥差池咱不好交待。
六伯不放心夏日,就把两个人留在门房里,说他上楼实地查看一下情况,遂披衣顾自上了别墅的楼,见夏日卧室里灯没有开,人却在里面隐隐哭泣,轻声问,夏日!夏日!倒底是怎么回事呀?夏日,我是六伯呃,我可以进去么?
不行,我光着呢!曼莉在屋里说。
究竟是怎么回事,能跟我说说么?
你走吧,没事了,有事明天再说。曼莉开撵。
不行,我不放心,我必须得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卧室里灯突然亮了,曼莉披睡衣将门打开,里边真就什么也没有穿。她抱臂斜依在门框上,说我说光着你还不信,准得亲眼看看是不?你看吧,越老越不知道好歹!
六伯猛一皱眉。
你想知道什么,你问吧!曼莉说。
忙将头扭向一边,说算了算了!转身便走了。
次日清早,六伯出外解溲返回时,往夏日卧室瞅了瞅,见窗帘已被撩开,没回屋,便迫不急待向楼里奔去。
曼莉不在,这会儿正在厨房里煎荷包蛋。
屋里只有夏日一人,她仍然躺在床上。
六伯趁机坐在床边,用手去摸夏日头,感觉有烧,问药坚持吃没。夏日晃头,说她不想吃了,吃也没用。六伯说,这哪成呀,这些都是六伯给你掏弄来的特效药,你得信它的作用,不吃怎么能好病呢!
夏日心里难过,不由抓住六伯的手。
房门突然被人用脚蹬开。
曼莉进了来,她双手端个黑漆托盘,上边放着两怀牛奶和两只小碟,碟上分别放着二个荷包蛋。见六伯在屋里,脸呱嗒撂了下来,说骂你老不知道好歹,还愿意听,样子冤得跟个窦娥似的。得空就上楼,踅磨往女人房里钻,你是不是有病哇?!
你才有病!六伯一直不愿跟曼莉这种女人一般见识,可这会儿实在忍不住了,愤愤地说,我问你,你究竟安的什么心,我把夏日交给了你,你为什么不按时盯着她吃药?!
咦,怪了!曼莉把托盘放在梳妆台上,返身指问老头儿,说,你啥时把夏日交给我了?你是夏日的什么人,你凭什么指挥我?再说了,夏日得的是心病,是几丸破药所能根治的么?我是看在你老了的份上才没跟你计较,还蹬鼻子上脸了你。我再次警告你,往后少来这屋献殷勤,我不象夏日那么好唬,你一噘腚,我都知道你屙什么粪蛋!见老头儿将一颗中药丸放在掌心里一个劲地搓,说,哎哎,你放下,有没有爱滋病呃!
老头儿气得脸都青了,他已把一颗大药丸搓成了蚯蚓状,正准备一粒一粒揪成小段呢,这会儿就揪不成了,两只手抖得不听使。遂颤颤地指着曼莉,说,你、你、你要是我闺女,我非一巴掌拍死你!
好哇,只可惜你是绝后,你知道你为什么绝后么?曼莉笑呵呵地故意气老头儿,说,就因为你前世做孽来着,老天爷......
唉呀,让我清静一会儿行不?!夏日烦躁地用手将两只耳朵堵上,说,我脑袋都疼死了!
六伯不再吭,默默地将揪成段的药在手心里揉球。
曼莉也没再吭,一扭身,气囊囊拿着手机出去了。
曼莉很是伤心,为了夏日,她几乎把什么都豁出去了,什么卑鄙、无耻......当然,她并不在乎这些,但如果不是为了夏日,她没必要如此这般作贱自己。她不想跟夏日解释这些,会越抹越黑,再说夏日的心门已经向她关闭了,她怎么会相信她曼莉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朋友呢?不光夏日不信,连亚当都不信,她原本安排夏日今天晚上逃出去的,而不是老头儿打算的后天或大后天,她是有意想给老头儿一个措手不及,她一直怀疑老头儿存心不良,与楼下那两个雇来的看门狗一样,始终是和原亦飞通着气儿的。这下好了,把人给弄惊了,想再找机会逃都难。
曼莉走后,六伯好生劝说夏日吃药,夏日这才一样一样地把药服下。
然后,六伯将夏日放躺在床上,慢声细语地开始问起夏日昨晚发生的事情,说他已经跟亚当说好了的,接不到他的通知他绝不能妄动,咋说变就变了呢?夏日说她也没想到亚当昨晚会来,他说他听说她病了之后,实在等不到了大后天或更晚,他想他先把她弄出去安置好后,返回头来再找原亦飞算账,这样他才放心。
六伯遂恨起曼莉来,说,这个女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定是她事先把你的病况暗里告诉了亚当,她是唯恐天下不乱哇!这下可好,挺好的计划全让她给搅了。
夏日说,她现在最耽心的不是曼莉搅乱了他们的计划,而是亚当,她想他绝不会这样善罢甘休的,冲动之下很有可能重蹈覆辙,再来别墅找原亦飞拼命。
六伯晃头,说不会吧,想要达到目的,办法多的是,不一定非得拼命,他已经把这个道理明明白白讲给了亚当听,而且亚当已经点头,说他再不会蛮干。他跟亚当说,明的行不通就来暗的,比如表面装熊,之后找机会偷逃不就很好么?还有更好的,他正在周密计划......
夏日说,但亚当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他可以不再犯傻,但他绝不会同意带她偷逃的,他说过,他不希望把未来变成他们苟且偷生的日子,而且他一直坚信自己能够战胜原亦飞。
六伯这会儿似乎也没咒念了,皱着眉,寻思了一会儿后,跟夏日说,这样吧,我想亚当再蠢也不致于蠢到一条道跑到黑,我抓紧再跑一趟海滩,想办法将他按抚住。再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很糟,还不能自顾,等一等再说,要不我还想把计划往后推一推呢,若过早把你弄出去反而会增加你的危险,这里至少有我在,他亚当还有啥不放心的?
夏日点头,说,那您去吧六伯,您告诉亚当,让他别为我担心,机会总会有的,一但时机成熟,就是爬,我也会爬到海滩的。
曼莉一整天没有回来。夏日很是担心。
六伯说,还担心她干啥?肯定又背着咱去海边使坏去了,这女人,忒歹,就猜不透她究竟安的什么心!
傍晚,六伯安顿好夏日后,准备去海滩弄个究竟,正要下楼时,曼莉突然从外面回了来,两膀挓挲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地,象一只斗败而归的母鸡。进屋便骂,真他妈四六不懂,攥着屎橛子,给麻花都不换!说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根烟,大口大口地抽开了,然后扭身责问夏日,说,夏日,你是不是有病?傻透腔了你,就这种鸡巴男人你还跟他干嘛?如果你还承认我是你的朋友,你趁早把他蹬蛋!说完,气得在沙发上呼呼直喘粗气。
夏日这才知曼莉是去了海滩,便吃惊地瞅着曼莉狼狈不堪的模样,她想象不出曼莉与亚当之间究竟发生了怎样严重的磨擦,急问原由。曼莉没有马上回答,遂扭脸,用眼角吊了吊六伯。六伯马上避开了,他倒不是怕他,而是懒得瞅她。
其实六伯很想听听海滩的情况,但又不好赖着不走,他想这女人的嘴没把门,若惹翻了她,说不准会冒出怎样令人难堪的话来,他这么大年龄了,没必要挨她的狗屁吃。遂给床上躺着的夏日使个眼色,意思是他这就去海边找亚当。便转身走了。
曼莉这才调正身子,把她心里真实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讲给夏日听,说她本不想给她讲的,觉得她太幼稚,中老头儿的毒太深了,说,这老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好鸟,他恨不一时把你轰出这座别墅,他之所以眼下不敢那么做,那是因为害怕我顶替你的位置,那他真就没好日子过了,难道你连这点道道都看不出来么?
夏日双手捂住耳朵,说她不想听曼莉说这些,她只想知道她与亚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曼莉显得特寒心,眼圈泛红,说,夏日,你理解也罢、不理解也罢,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解释,我只希望你记住一条,我们是多年的朋友,我不会害你!
我不想再听这个,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夏日说。
好,那我告诉你,亚当把我给收拾了。曼莉认真地说。
夏日噗哧乐了,显然不信。
你乐啥?你很开心是不?
不,我不信,他不是那种人。
那么,是我把他给收拾了,这你信不?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是个老实人,你干嘛要欺负他!
哈,你终于信了。其实理由很简单,他必须听我的,你也是,而且不能有半点含糊,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已彻底把亚当给收服了,说他象条狗一样服贴那是骂他,但他现在至少象只迷途的羔羊在等待我的领引。我刚才那个样子是装的,我是故意做戏给那老头儿看呢,他是个老狐狸精,我得放个烟幕弹先把他造迷糊喽,免得他怀疑我跟亚当已经穿上了一条裤子,只有这样,后来的事才好办。
夏日满眼疑惑地瞅着曼莉。
咋,你不信?曼莉问。
夏日晃头,说除了她,亚当不会跟任何人穿一条裤子。
曼莉说,你愿信不信,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过,从现在起,你必须听我的,我让你怎样做你就怎样做,你必须配合我,不然,别说跟亚当穿上了一条裤子,就是睡上了一个被窝也是白搭。解释说,你别以为我真的把亚当给收拾了,这不过是个形容,虽然他比这世上所有男人更有男人味儿,更值得女人去爱一把,但他是你的,我不会动他一根毫毛。再说,我与你不同,我压根就不是爱情唯美主义者,我从不奢求那个虚幻的东西,我比你活得实际,换句话说,我更注重现在,而不是未来。所以,他只适合你这样的傻瓜,而你这样的傻瓜也正适合他,你们是天生的一对,所以,既然拆不散你们就只好帮你。之后,曼莉就把她与亚当计划好了的另一个方案讲给了夏日听,说上午原亦飞给她来了一个电话,说这个星期六回来,在他回来之前,她必须把这件事办妥。
夏日淡然一笑,想,自打认识曼莉那天起,她就没真没假地和她争,老是跟她比,其实曼莉的自然条件并不比她差的,完全没有必要跟她较这个劲儿,那时她觉得姐妹好,无所谓谁占便宜谁吃亏,所以总是处处让着她,现在看来是她错了,她已经给她养成了掠夺别人利益的习惯,她已经容不得她比她强。
曼姐,你是不特希望我离开原亦飞?夏日认真地说。
什么意思?你是不觉得在这件事上,我曼莉图谋不轨?你真是这样想的么?
我没这么说。
但你是这个意思!
夏日手捂胸口又哐哐咳嗽起来,脸都顿紫了。
曼莉忙倒过一杯水递给夏日,让她压压,说,夏日,你别怪我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其实我早就看出你对我不满,认为在这件事上我怀惴鬼胎、存心不良,好,就当我另有它图,但我的目的与你的目的并不发生冲突,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在这一点上你必须想通,不然受苦的不单是你,还有我,我们都无法给自己讨得一份公平。我的意思你明白了么?
不明白。夏日晃头。
曼莉气得嗝喽一声,差点断了气。她遂压住心中的火气,用手轻轻拍打夏日的肩头,说好好,小丫崽子你就跟我别劲吧,我是你姐,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解释,我只要你的头脑清醒一条,你要的是亚当,而不是原亦飞,而我是钳制原亦飞的最好武器。
这时曼莉的手机响了,她忙从皮兜里掏出,看了看上面的号码。是原亦飞的。
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