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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凭吊

作者:南飞 当前章节:61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3:42

说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曼莉是打的士过来的,大约在路上花了一个半小时时间,到这儿已经是午后三点多了。

夏日在电话里说给曼莉掏路费,就手掐钱在门口等,待曼莉下车后,她便抢着把一张百元大票扔进车箱。扬手让司机走。

曼莉遂上前阻止,但没阻止了,一只手被夏日死死按住,说啥不让她动。曼莉倒不是非要自己付钱,而是想要那伺机给她找钱。撕扯中司机踩下油门,一溜烟穿了。曼莉心里特不平衡,心说,这个夏日,忒大头,又不沾亲带故,怎么能让这小子白白拣了二十八元六的便宜呢!便朗声读下那辆出租车牌号。准备日后清算。

曼莉给夏日带来满满两大塑料袋小食品,什么果冻、薯片、杏肉、酸奶......反正尽是女人们爱吃的零食。一人提拎一袋。

进别墅后,曼莉歇息都未顾得上,就楼上楼下转呀、瞅呀、摸呀,羡慕得不得了,连卫生间坐便都没放过,掀开盖子、左闻右摸,丝丝香气直吣人的心肺,觉得太豪华了,还撩起裙子亲自小试一把,说哇——真想不到咱姐们儿竟腐化到了如此地步,连拉屎撒尿都是一种莫大享受!哇呀不得了、不得了,简直比跟男人上床还舒服八百倍呢!

净扯、净扯!夏日抿嘴笑。

可惜,就是地界远了点儿、也荒辟了点儿。曼莉巴嗒着嘴儿,觉得有些美中不足。

可离海滨近呀,我从小就喜欢清静,你知道的。夏日强调它的另一面好处。

笨,我是说离我太远了。曼莉更正道。

好了,快跟我进屋吧。夏日说,都是些身外俗物,没啥好观赏的,你还没让我好好看看你哩。

忙啥,晚上让你看个够,反正我今天也不打算走了。

好哇,我正想好好搂搂你呢。夏日喜出望外。

得了呗小丫崽子,见着我你才这么说。曼莉用手指点下夏日的鼻子。

废话,你不来想搂我搂得着么!夏日从后面一下抱住曼莉腰,照准她肩头狠狠啃一口。疼得曼莉吱儿一声,惨叫起来。

在马戏团那暂夏日和曼莉就时常挤在一个被窝里睡,两个人近乎得如同孪生姐妹。

这天夜里,两个香滑白嫩的身子就又缠在了一起,和从前一样脱得光光的谁也不准穿内衣内裤,然后就你掐我一把、我捏你一下地闹开了,十分开心。

闹一阵后,曼莉说她饿了,问夏日有没有啥好喝的。

夏日说有,问曼莉想喝什么,白的有茅苔、啤的有蓝带、红的有路易十三。曼莉遂用手笔划个X 和一个O ,意思是X O 。夏日打了下曼莉,说口味还不低哩!遂下地,到餐厅吧台酒柜里取出一瓶,顺手拿过两只高脚玻璃杯。

两个人便倒过来,头冲外,并排趴在床上,肘拄床沿,一替一口喝开了。

曼姐,你一点都没变,还腰是腰、腚是腚的,好象比以前更性感了。

你也没变。曼莉说。

不可能。夏日说

曼莉下床,到窗前,从放在窗台上的那只塑料袋里取出一包薯片来,回身时,两只奶子一跃一跳,仿佛两只活灵可爱的小兔子。稀罕得夏日直啧嘴儿。

呀,瞧你那俩奶子,真是越长越能乱朝政了,告诉我是不又放倒了一大片?

嘁,一大片有啥用,一大片也抵不住你一个。曼莉返回床上,打开装薯片的塑料包装,塞给夏日嘴里一片,往自己嘴里也塞一片,嚼时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问夏日说,咦夏日,我差点忘了问你,你跟原亦飞已经三年了吧,你为啥没给他要个孩子呢?没有后代,将来这么大个家业谁来继承?

夏日淡淡一笑,说她从来没想过这事。

曼莉抱怨地拧晃夏日鼻子,说你这个唬丫头,忒傻,你以为你总能这般迷人么?一泡水儿泻尽了怎么办?他看腻了你怎么办?说着翻转过身,两肘抵在床上,一脸认真地继续跟夏日说,我算把男人看透了,越他妈官大心越娼、越他妈文化高越野性,你就敢保证原亦飞永远不背叛你?要他一个孩子就等于套牢了他,他的种握在你的手里,这辈子他都甭想甩脱!

我没想恁么多。夏日说,有一句话叫:且尽眼前杯中酒,管它明日喜与忧!想恁么多干嘛,累不累呀!手一举说,来,干杯!

你得想。曼莉扳脸说,这么大个家业你一个人享用得了么?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不往远想怎么能中!

夏日不愿唠这话题,她不想把自己至今也未真正体验过男女床第滋味儿这件事告诉给曼莉,这毕竟是她与原亦飞之间隐私,一开始原亦飞就已经和她有了约定,不准乱说,说了对谁都没好处。

夏日就有意把话题往别处引,问曼莉马戏团是不变成了大戏院,是改弦更张和哪个剧团合并了么?曼莉说,屁!改成了大妓院还差不多!就满腹牢骚地大骂起来,说当官的都该枪毙,好好的一个马戏团硬给弄散了架子,打碎了大伙的饭碗,上边不但不追究领导者的责任,反而成了有功之臣,手里的家伙竟越端越铁实了--团长一拧屁股换了把椅子,居然当上了文化局副局长,照原来还高升了半个格。你说这世道,老百姓上哪说理去!”

那书记呢,也升了么?夏日问。

书记倒是没挪窝,做了留守。屁留守,纯粹变着法儿给养了起来,整天过得跟老太爷似的。当然也侥幸留下来几个,那又怎么样?被他留下来的女人,再休想守住女人之身!

曼莉越说越气愤,呼地坐起,问夏日有没有烟,她想抽一支。

夏日说,你学会抽烟了么?遂从床头柜里掏出一盒软包中华来,扔给曼莉。

曼莉说,烟算什么,大麻她都抽了哩!

夏日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万没想到那个曾经给过她快乐和辉煌并为之奋斗的家,居然沦落到了如此地步。夏日从不关心政治,但有一问题她老也没能想通,历朝历代的变革或动荡,为什么牺牲的总是无能为力的劳苦大众呢?有权有势的人老是首先得到实惠,难道被请上供桌充当祭品的,永远该是无辜的百姓么?

曼莉大口大口地在吸烟,她似乎还没有从气愤中平抑下来。

曼莉突然回过头来,问夏日,说夏日,你还记得金缸转儿老刘头不?夏日说记得,不就是好喝点小酒,后来被贬做后台打杂儿的刘大爷么,咋啦?曼莉说,死了。夏日说,死了?恁么好个人,咋能死呢?曼莉说下岗后他带着两个徒弟去南方开场子卖艺,一口大缸还没等举过头顶,一口血从腔子里喷出,就再也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夏日眼睛就湿润了,心里堵得难受,直想哭。

曼莉又续上了一根大中华,由于吸得过深过狠而呛着了肺子,引起一阵猛烈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

夏日忙去敲打她后背,说不会抽就别抽,烟再好也损害健康,非得把自己整成大烟鬼才肯罢休么?!

曼莉终于咳过了劲,手捂胸口,长长地嘘口气,又问夏日,说你还记得莎莎么?

夏日说嗯,她又咋啦?

曼莉说,被一个贩牛羊肉的西北人给承包了,包了一年,你想吃牛羊长大的男人该有多生性,莎莎那年满打满算才不过十六岁耶,能经得住男人那么往死里头弄?还不到一年就去了三趟妇产医院。

夏日就一皱眉,说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男人兴盗、女人兴娼,为什么会是这样,难道真就没有其它更好的生存之路可走了么?夏日不无慨叹地深唉一声,说多好个孩子来着,功夫练得恁么好,真的可惜了。

那她咋不事先想个措施呢?夏日说。

啥措施?她还那么小,懂么?

唉,能有啥措施?无非......或者......唉,你跟莎莎恁么好又是当大姐的,就没背后里提醒提醒她。夏日埋怨道。

曼莉一拧脖子,说我能不关心莎莎么?可她说那小子不让,说他花了恁么大代价,要的就是冒血筋儿的嫩羊。夏日一脸抱怨,恨恨说,钱就恁么重要?如果莎莎本身已经结过了婚倒也罢了,或者说哪哪都长成了也还说得过去,可她真还是个冒血筋儿的小羊羔耶!她除了懂得下腰劈叉、走纲丝,她懂得如何对付男人么?这不是在拿自己身体和生命开玩笑么?

曼莉下床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后盘坐在床上,跟夏日说,你没看到这孩子现在的小样儿呢,抠喽眼儿、蜡黄脸儿,身板精薄精薄的,走起路来一飘一飘,象那个日本卡通片里的小鹿纯子似的。曼莉说时鼻眼往一块屈着。

夏日晃头,说完了完了,咋会变成这样了呢?不住替莎莎惋惜。

还好。曼莉说,跟那小子合同是三年,可一年后就再也不见了那人的踪影,听说是出车祸奔儿故了,你说巧不?莎莎落下了三万元包金,又白闹套二室一厅楼房,你说她的运气是不是还不算太坏?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得认。

夏日深叹一声,说唉,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谁让咱都长了个美人坯子呢,美永远是女人的福份,但同时也永远是女人的诅咒,从古至今没有哪个能逃得脱这种双重命运,有啥法,上帝安排的。

错了。曼莉说,那是你误解了上帝的本意。

夏日说,不,我没误解。上帝从男人身上抽下一根肋骨,才有了女人,这是《圣经》上说的,我不是个基督教徒,但不容你不信 。你想想,从古至今,一直就没有人能改变这个事实,武则天都没能,更甭说咱。

曼莉说,你又错了,女人绝对不是肋骨,而是利刃,男人依靠狡诈和蛮横猎取世界,女人则用漂亮和温柔猎取男人,而漂亮和温柔就是上苍赋予女人两件最锐利的武器,这也是事实呀!

夏日晃了晃头,不再言语。

曼莉见夏日一脸苦相,不解,说你还不够如意么?咱姐妹之中就属你命运最好了,十足吧你耶。曼莉说完,突然手朝夏日下边探去,说我嫉妒得真想狠狠咬掉你一块肉哩。没咬,却狠狠地掐了下夏日富有弹力的屁股。夏日疼得一咧嘴,反过来也要掐曼莉屁股一把,曼莉说啥不让,随之两个人在床上就叽叽嘎嘎地捉开了妖。直至揉扯得气喘吁吁,彼此额头都冒了汗,方才罢休。

突然,什么东西顺窗而进,啪嗒一声,落在地板上。是一粒石子。

几乎与此同时,一道强光射来,是手电筒,透过暗红色的金丝绒窗帘,把整个房间映得红堂堂的。

两个仿如白鳍豚般一丝未挂的女人,皆本能地把自己扣在床上,一动不动。

随即那光又收了回去,屋里瞬间一片漆黑。

谁 ?!曼莉惊诧地问。

门房!夏日肯定地说。

他要干什么?

不知道!

会上来么?

他敢!

但为了防止万一,两个女人还是把乳罩和裤头迅速套在身上,再不敢放纵。

曼莉掉腚,一个后滚翻下床,在窗下摸索着将那块石头拣起,在手里掂掂,顺窗给扔了下去,随后将窗户关上了。

曼莉回转身,借月光去看挂在墙上的那个石英钟,发现已经是后半夜两点多了,一吐舌头,问夏日困不困?夏日说不困。曼莉说她也不困,而且很兴奋。夏日说那咱吃点啥吧,我有些饿了。曼莉说嗯,遂从放在窗台上的那兜小食品中,挑出一袋水晶饼来,扔给夏日。自己却从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袋里摸出个什么东西来,迅速放进嘴里。说夏日,你不是很想知道我现在在干什么么?夏日点头,说可你始终也不肯告诉我耶。曼莉说,我现在就告诉你。

曼莉问夏日家里有没有抒情一点的音乐,说得有音乐配着,不然会很乏味。

夏日似乎就猜到了曼莉要干什么,说有,她早就给她准备好了。就下地。

地角的豪华影院里,永远装着一首能让人升入天堂的天簌之音——曾风糜全球的美国影片《铁达尼号》中的主题乐曲《我心依旧》。

夏日将光盘取出,用纸巾轻轻擦擦边缘的指印,小心放入,关仓,然后摁下按键,复返回床上,趴着,两手托住两腮。她非常想知道曼莉倒底要给她讲诉怎样一个曲折而动情的故事。

曼莉渐渐进入状态,就见她随着音乐的缓缓流出,慢慢舒展身姿,极度夸张地表演起了她六年前就已经在俄罗斯拿了大奖的节目——《火之魂》来。

夏日眼睛唰地就亮了,虽然是在蒙胧的月光之下,但夏日还是看清了曼莉表演的绝对是她一生中最为为之自豪的作品《火之魂》,她感到十分惊讶,她原以为她要用肢体给她讲述另外一则浪漫的爱情故事,而不是这个,这让她心如泪浸,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不禁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感动来。只可惜曼莉的舞蹈动作已完全走了样,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意境恢宏令人沉醉的《火之魂》了——那种不可抑制的熊熊欲火,并没有给人的心灵带来某种美的感悟和对生命本身某种更深刻的思索,反而在感观上给人一种强烈的性冲击和刺激。

夏日的心脏跳如击鼓,她趴在床上,就感觉下身不可自制地膨涨起来......

大约进行了一二十分钟,曼莉终于以一个完全违背了原剧最后造型的造型而收了场。然后扑在夏日的脊背上呼哧呼哧喘起气来。问夏日,说咋样夏日,不减当年吧?

不怎么样。

看出点个事儿来没?

看出来了。

啥,你说?

整个一个变态!

曼莉一扬身翻下夏日脊背,猛然间喷乐起来,乐得咯儿咯儿的,把床都颤动了。

曼莉喃喃地说,我从没想过这支舞蹈在台下表演,竟远远超过了台上的价值。

夏日转过来,与曼莉脸对脸,将手插入曼莉胫下,把她的头托起,另一只手不住拍打她的脸蛋,说曼莉你别吓我,你这话是啥意思,你没真的变态吧?

曼莉突然双手捂住面颊,肩头一阵抽动,但旋即又平静了下来,就势偎在夏日怀里。

然而,夏日还是看到了曼莉眼里闪出的那两颗晶莹的泪花。她伸出食指替她拭在自己的指尖上。

曼姐,你心里是不有啥苦衷,你究竟怎么了,能跟我说说么?

没什么,我是忽然间觉得自己活得很开心,才抑不住想发泄一下。

真的么?夏日追问。

真的。曼莉苦苦一笑。

不对吧,你刚才吞下去的是个什么东西?夏日早就想问了。

哈,是一粒药丸。管神经的,你甭大惊小怪!

是不是那种东西?你真的在服用那个东西了么?

其实,夏日已经猜着了是什么,从她见她的第一面起,在她那暗晦和浮逸的眉眼中,她就已经料到了她再也不是了以前那个雅俗共赏的曼姐了,而是彻底走向了媚俗。

曼莉反问夏日,说很可怕么?就象做酒女的一样,做舞娘的不也得用点什么么?只有这样,才可以把工作做得更好、更接近极至。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敬业,无论做什么我都无法不让自己投入,而输给别人。

曼莉把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说得极为淡然、极为轻松。

曼莉越是这样夏日越是想哭,她的心揪成了一团。她不想再问她了,一句都不想再问了,她知道舞娘是怎样一种职业,其中所饱尝的辛酸和血泪绝不亚于艳舞里的人妖。她想,曼莉不愿说出她内心的苦衷,并非难以启齿,她不是那种回避现实的人,而是因为那话题实在太沉重了,她可以把它当做作一种事业全身心投入,却无法承受对它的回首。

夏日紧紧搂住曼莉,把下颌亲亲抵在她的头上。

就这样姿式,两个人足足静默了能有五、六分钟。

咱们睡吧,夏日。曼莉低声说。

嗯,睡吧,再不睡天就亮了。夏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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