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杯递盏间张明龙和林荫互相探着对方的政治实力,从言谈中张明龙得知林荫的一个亲戚现在是京城张部长的助理,张明龙故作悲天悯人状喟叹一声说:“咱们都是当官不自由呀,如果张部长能下到A省长当省长,兄长也可以小秃跟着月亮走,沾沾光嘛。到时候,和现在的你就不能与日同语了。就象我,老省长总说要放我的单飞,但总不让我下到某市去锻炼一下,我很急呀。”
林荫看一眼张明龙:“你真的有回墟城的意思?”
张明龙点一下头:“这里也没有外人,我也就推心置腹打开窗户说亮话,当初我来省城的时候,也就是更好地回到墟城。”
林荫很有风度地微笑一下:“未免有点目光短浅了吧。”
张明龙很豪气地笑了起来:“兄长,有句话说出来你不要见怪,就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我下去又是为了更好的上来。这正如我当初从墟城上来是为了更好的下去,现在,我下去又是为了更好的上来。这就如一个车轮,遇到一个沟壑,硬是冲不上去的时候,你不妨退一步。倒退是为了更好的前进。看上去是退,实际上是为了前进积蓄力量,有那么一股缓冲的劲,再朝前冲时,将是锐不可挡。退了吗?没有。没退吗?看上去又象是在退。这叫退而不退,形退而神不退。”
林荫沉默了。
婕媚说:“老古,你喝多了。”
婕媚见张明龙并不理会她,便起身走了。
杨一其轻声对林荫说:“老首长,墟城真是出人才呢。”
林荫笑了笑说:“也包括你吧,杨总。”
杨一其的手提电话响了,他有些歉意地站起身。张明龙朝他挥一下手:“杨老板,你有事就忙你的去吧。我要和龙书记多谈一些为政之道。”
林荫看着张明龙面红耳赤的神态,点上一支烟说:“这些年,我用过多的时间和精力研究了一些国内的理论性东西,比如说,一步一步地夺取资产阶级的全部资本,把一切生产工具集中在国家即组织成为统治阶级的无产阶级手里,最终由社会占有全部生产资料,从而社会成为全部生产资料的主人。改革开放以来,各种类型的集体企业蓬勃发展,乡镇企业也是异军突起,中外合资企业更是另人刮目相看。上个世纪末国家批准的外商投资项目是6063个,外商直接投资53亿美元,进入新世纪国家将批准的更多,我看到了一个内部上报国务院的研讨草案,你们知道将批准多少吗?”
张明龙睁大了眼睛。
“算了,你们都喝多了,咱们是吃家常饭,莫谈国事。”朱雯说着看了一眼张明龙。
“这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了,世纪初批准外商投资项目就多达83595个,预计吸引外资将达一千两百个亿呀。”林荫笑了笑说,“老省长总说这样大开门户,总有一天中央会作一些调整的,个体私营企业和外资企业都发展了,咱们国有企业怎么办?以后他们还会有饭吃吗?从去年开始,我国中西部地区和整个内陆地区全面开放,已经使我国对外开放形成了全方位和多层次的开放格局,现在,不是哪一个人说改革开放的大门说关就能关上的了。看来,你们老省长是有点担心私有工业发展会导致社会主义制度的瓦解,这种担心是没有必要的。在共产党领导的社会主义国家里,私有制发展到一定程度必然会走向联合化和集团化。土地是国有的,国家用收购或控股的形式会会牢牢地掌握一些东西的。”林荫说着弹了一下烟灰。
张明龙说:“什么?”
林荫握了一下拳头。
张明龙笑了:“是啊,权势。权力。今天,听你上的这一次政治课,这是我最喜欢的字眼。”
杨一其接到的电话是婕媚打来的,他急忙赶到了婕媚的住房,还没等他喝上一杯水,婕媚便闭了门扑进他的怀里,连撕带扯把杨一其剥了个精光。
婕媚说:“怎么来这么慢,你不会是正和哪个小妇人颠鸾倒凤吧。”
杨一其微笑一下说:“有你在,我哪敢哩。”
婕媚说:“你们男人都会口是心非,你现在有权有势,不象当初求我为你到处索桥引线那时吧。”婕媚说着吻了杨一其一下,“看你现在神气的样子,一掷千金,前呼后拥,出门有豪华车,到处都能拥香叠翠,可不要做过河拆桥的事呀。那叫缺阴德。我这个人报复心是很强的。这一次生意还顺利吧?”
杨一其说:“还不错,给你的分红已存在了你的户头,一个铜板都不会少你的。”
婕媚笑了,她拥抱着杨一其说:“我现在不想在省报社呆了,你要帮我的忙。”
杨一其说:“那为什么?干报社是你的老本行,在这里总比要在墟城能呼风唤雨吧。婕媚,说句实话,我能有你那样的日子过,真是求之不得呀。”
婕媚说:“当初来省城,我也是想升一个一官半职的,现在看,有些事并不是想象的那样。省城人比墟城还要复杂,还要会勾心斗角。这里的人不讲情面,是一条线上的就拚命提拔重用,不是一条线上的靠也靠不上去。张明龙现在想过河拆桥,他以为在我身上再也榨不出什么油水的,他这个自以为是的蠢才!看我怎样收拾他吧。老杨,还是你待我厚道,是真心的。如果你有意从政,我会为你披肝沥胆的。”
杨一其笑了笑:“不,如果我当初想从政,就不会下海经商了。说句实话,每个人都要认识到自己能吃几碗干饭,象我,就不是从政那一块料。我个性里有一种不合时俗的东西,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我可以向上爬,但那样不会有好结果。”
婕媚有些迷惑的问:“那为什么?”
杨一其说:“我是行伍出身,有些事我并不是不懂,只是不愿去干。现在国家体制正在大转换,这就好比象涮墙,新旧更迭,难免有的人要有种前所未有的失落感。我不想那样,泡在那样一个圈子里互相倾轧,还不如跳出三界外,做个潇洒淡荡人。等以后我有了足够的钱,我就办一所学校,这是我最大的理想。”
婕媚格格地笑了起来:“这真是你的愿望?我真没有想到。现在人讲究的是升官发财,你却要办什么学校,真是老土。”
杨一其说:“不,咱们国家落后是在教育,并不是其他什么的。钱,靠什么赚得快。高科技。只有科技发达了,才能国富民强。”
婕媚掐了下杨一其的肋部说:“你还挺爱国的。”
杨一其说:“那是当然。我现在不择手段地赚洋人的外汇,还不叫爱国?我成不了科学家了,但我会培养出很多的科学家。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这话真是真知灼见。婕媚,现在你要找老省长拿下与美国太平洋汽车公司合资的项目,我们九洲公司会以此为楔机实现质的飞跃。从今天起我们不要怕欠债,不要怕欠债多。这个项目我考察过,也研究过。该项目的投资利润率是166。32%,投资利润率为224。23%,在十年内能为我们带来十几个亿的纯利。现在省里倾向于日本山头火电器公司的合作,我认为日本人会在谈判上对咱们不利,他们都是经济虫,和他们打交道我现在没有一点底。”
婕媚说:“那和美国人打交道你就能稳操胜券了吗?他们都是资本主义,都是想来剥削咱们中国人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杨一其说:“美国太平洋那家公司的老总是华人,据说还是挺爱国的。我正在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关系收集他们的各方面资料,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拿下这个合资项目就行了。”
婕媚有些愠怒:“我让你来,是想让你给我出主意牵制住张明龙的,说着说着我又为你转了起来。”
杨一其说:“张明龙再有能耐,就算他是孙悟空,他也逃不脱你这个如来佛的手掌的。他现在冷落你也只是暂时的。他们的家事我知道,青姑有意为他在京城找关系,他必须和青姑多温存一些。再说,老省长现在对你情有独钟,张明龙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象以前那样放肆。现在谁不知道你是老省长的女人,张明龙知道该怎么做的。”
婕媚听了杨一其一席话开心地笑了,她捏了一下他的鼻子说:“就你是色胆包天,连老省长的女人都敢动。”
杨一其说:“你现在不还是没有嫁给他嘛。”
和杨一其一番云雨之后,婕媚赶到老省长家,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分,她没想到张明龙也在那里。和张明龙一块到老省长家作客的还有林荫和朱雯和柳岩,婕媚有一种别人不易察觉的惊愕。
“你们都是墟城人嘛。好,好,很好。婕媚,有几天没来吧。” 老省长很大度地笑了笑。
婕媚说:“天天都想来,怕有人不欢迎呀。”
老省长用手指了一下婕媚笑了:“你呀,别那么小肚鸡肠呀。你是说那妮子,其实,她在心里是喜欢你的嘛。我儿子爱着她,我宠着她,以后,你要想进这个家,什么事也要依着她。”
林荫见婕媚很大方地依坐在老省长身旁,他马上明白婕媚了和老省长的关系。这时,老省长的儿子崔山虎和儿媳柳萍走进屋内。
柳萍撒娇地叫到:“老爸,小崔都在三孝口的红蜡烛酒店订好了饭,一直在等你呢,你怎么不过去呀。”
老省长笑容可掬地说:“家里不是来了客人嘛。”
崔山虎走到王社跟前叫了起来:“哎呀,墟城的龙书记,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林荫说:“你这是从哪儿来?”
崔山虎说:“这是我家,来,见一下你弟妹。对了,她哥就是你的办公室主任,柳志华。”
林荫冲柳萍点了点头:“哦,是柳萍妹子吧。记得的,记得的。”
柳萍朝林荫娇憨地笑了一下:“林荫大哥,你好。”
林荫看了一眼老省长笑到:“山虎,现在可是省厅年轻有为的警官,柳萍萍,现在是在省纪检工作吧。”
崔山虎有些不好意思,他拉起柳萍的手说:“萍萍,咱们到外面去走一走?”崔山虎说这话时看了柳萍一眼。
老省长挥一下手说:“去吧,家里一下子来这么多客人,你两个可能也不习惯。虎子,带着萍萍到外边去玩吧。记着,不要玩得太晚。”老省长望着崔山虎和柳萍的背影说:“还是年轻好呀。想当年,我们年轻时正是国难当头,哪有他们这么好的时光呀。墟城,我有好多年没有去看一看喽。”
婕媚说:“要不然最近咱们去一趟?”
老省长爽快地应到:“行呀,是该去走一走,看一看。那里有我长眠的战友,我们不应该忘记他们。墟城是个老区,很落后,政策上该对那里有所优惠。”
张明龙说:“是的,老省长言之有理。那里应当焕发出改革的生机,需要一些年富力强的同志到那里去锻炼锻炼。这一次省里人事改革会议决定下派任职的人选里不知有没有我,老省长,我是有意趁年轻时多为人民做一些事情的。”
婕媚说:“我以为对老区的关注,应放在重点项目和大型工程上,那里的先辈抛头颅洒热血,为的还不是让后代们过上好日子?只有那里的经济腾飞了,才能谈到上让老百姓吃得饱穿得暖,只有那里的老百姓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了,你们这些老革命才能心安理得,我说的对吧?”
老省长纵声大笑起来:“好,到底是个女秀才呀。婕媚,你说的正是我心里想的。”
婕媚乜斜张明龙一眼,神态里有一种恶作剧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