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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听 当前章节:150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6:36

从澜江一路到省城,曹宇龟缩在座位上闭目养神,一动不动。早上一大碗豆浆胀得膀胱鼓鼓的,一直憋着下车后才进厕所去松弛下来。远远看去,机场里的飞机恰似一只只翘着屁股的大蜻蜓,曹宇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跨着包包登上了其中一架蜻蜓,他找到了位置刚要坐下,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尖叫:“找到哒!在这哈儿!在这哈儿!”

曹宇一惊,扭头看,却是一个中年妇人在大声招呼后面的同伴,旁边一个金发老外不满地瞪着蓝眼睛,竖起食指放在嘴唇上,冲着那女人发出“嘘嘘”的制止声。那女人仍然旁若无人,一边“叮叮咚咚”地塞着行李,一边又自言自语道,“这个票是啷个搞起的哟,A座是哪点嘛。”,一个老者皱着眉头给她指了指,原来这女的和曹宇同排。

曹宇摇头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让椅子尽量舒服地接纳了自己。不一会儿,又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曹宇眯眼一看,那妇人和她挨着的那个跨耳胡男人一脸焦灼,跨耳胡见曹宇在看他,连忙歪过身子急急地问:“小弟娃儿,这个安全套啷个带?”

曹宇惊愕,刚从过道袅然而来的空姐恰好撞到了这一幕,脸上倏的飞起一朵彩云,站在那里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周围几个耳尖的旅客已经乐不可支。一个少妇轻轻推醒身边正在打盹的男人,笑着耳语起来。曹宇忍住笑,伸手教他套紧了安全带,那位漂亮的空姐向曹宇投来了感激地一瞥,转身而去。经此一刺激,曹宇觉得轻松了许多。说实话,这一路上萎靡不振,并不是昨晚对老婆做了多大的贡献,而是心头底气不足,上次到梧溪还有左瑛和胡西壮胆,更重要的是,虽然封泽难对付,但曹宇认为封泽不过是一个招了安的“棒老二”,而自己是堂堂正正的正规军,具有强大的心理优势,而倪彪明显不同于封泽,人家可是盛达的红人,上市公司的老大,自己和他不在一个级别。不过,话又说回来,再怎么着,倪彪也不能把自己给吃了吧?自己虽是个小虾米,断不会像旁边这两个活宝一样丢人。

想到这里,曹宇又将MP3塞进了耳朵里,迪克牛仔《三万英尺》优美的吉他前奏响了起来,此时,载着他们的大蜻蜓也在向着相同的高度缓缓爬升。

两个钟头后,曹宇在机场外搭上了开往鼓浪屿的大巴。又过了一个钟头后,他已经站在了鼓浪屿的对面,一江之隔的鼓浪屿看上去并不如想象中的美。此时,饥肠辘辘的曹宇分外想念澜江的“王大妈”,而眼前这个被称为“小外滩”的码头,连点面渣都看不见,更不用说炸酱面。他左右看了看,一个游商连忙凑过来兜售“劳力士”手表,两只20元,曹宇漠然地摇摇头。轮渡靠过来拉响了汽笛,曹宇几步跨上去,无人售票,是免费的轮渡。

上得岛来,曹宇沿着一条洁静的小巷缓缓而上,在一个拐角处,他忽然看见一家“谭木匠”木梳的小店,招牌上书“我善治木”,两边一幅对联“千年木梳,一世情缘。”“谭木匠”是重庆的一家知名企业,和澜江相距不远,曹宇早有耳闻,他不由眼前一亮,上去向店员问了问路,很快找到了那家名叫“假日酒店”的宾馆。宾馆门口立着一个水牌,上写“欢迎出席胜隆公司股东大会的各位嘉宾”。自己不在欢迎之列,曹宇步入大厅,一个总台服务处的小妹儿彬彬有礼地向他问候,然后指着一个会议登记簿请他签名,再递给他一张房卡和日程安排。这时,北京时间被墙上的挂钟指定在12:30,会议是下午3:00。曹宇进了寝室,稍作安顿后,撕开柜台上的一袋方便面,外面那些海鲜餐厅吊不起他的胃口。草草对付了肚皮,曹宇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迷迷糊糊中,会务组忽然打来电话,说开会时间推迟一小时,下午4:00。取消最好,曹宇心想,然后翻身阖眼。

当曹宇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谈笑风生的人,他们只是看了看曹宇,又继续着各自的话题。条形的会议桌上挨放着座位牌,上面都是姓名,只有一个牌子上打着“铁本公司”的字样,那是他的座位。曹宇坐上去,一个人默默地喝茶。百无聊赖中,他的目光从座位牌上一一扫视过去,忽然,曹宇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几滴茶水从杯中荡起来落在了手背上,因为在倪彪的座位牌旁边,他分明看见了那个令他心跳不已的名字——阿依古丽。

她怎么会来呢?曹宇的大脑犹如一台洗衣机轰轰作响,里面是一团乱麻在翻滚。他下意识地站起来,悄悄走到外面一个僻静的阳台上,试图努力调整纷乱的思绪。闭上眼睛,深呼吸,这是能让心情快速平静下来的有效方法,曹宇忽然想到一次培训课上的老师如是说。照着做了几次,他觉得胸口憋得难受。他睁开眼睛,默默对自己说,古丽来开会已成现实,无论自己怎样逃避,都是无法改变的,唯一能够改变的只有调整心态。他极目远眺,只见海天一色,蔚蓝一片,一会儿,内心的汹涌波涛终于一点点平缓下来。古丽显然是代表盛达集团的领导来的,一身轻松,而自己是来挨批受过的,所以倍感压力。如果倪彪发难使自己难堪,那么,不仅自己难堪,古丽也会感到难堪,这样,自己就背负了双重的压力。原本以为,自己就像被捕的革命同志,任凭敌人摧残拷打,只要死不开口,不背叛革命,就算不辱此行,痛极了叫唤两声也无所谓。但多了个古丽,就像刽子手旁边还站了个潜伏的自己人,自己不但不能背叛革命,还要义正严词地痛斥敌人,高呼革命口号,使潜伏的同志感到鼓舞和欣慰,这无疑就增加了很大的难度。但是,事已至此,只得努力去应对,既来之则安之。

自澜江一别,两人便没再见面,古丽常常会在自己的脑海中浮现起来,用一双美丽绝伦的眼睛望着自己,让他愁思万缕。他时常期望着重逢,今天终于可以如愿,虽然场景并不适合,但毕竟也是值得高兴的。想到这里,曹宇重又鼓起了勇气,不管怎样,天总不会塌下来。他又抽了一支烟,转身回到了会场,主动和几个嘉宾交谈起来。来者都是胜隆的股东,他们似乎对曹宇并无恶意,还问起了铁本的情况,曹宇愈发有了信心。

一会儿,过道走廊传来纷杂的脚步声,那个负责签到的小妹儿最先走了进来,神采飞扬的倪彪紧随其后,与他并肩的一个美貌女子黑发飘飘,在场的人眼前为之一亮,她正是阿依古丽。

曹宇心如鼓擂,他的目光跟着古丽的倩影在移动。在倪彪的引领下,古丽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优雅地坐下来,然后习惯地环顾会场。曹宇不动声色地在那里等着她,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分离半年之后,两对目光又平行地交汇在一起,虽然早有心里准备,曹宇的心头还是一电,古丽的眼里也闪过一道惊喜的光亮,曹宇一点头,轻微得只有古丽才能感觉到,古丽垂下眼睑,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会务组的小妹点名核对人员名单之后,示意会议可以开始。

倪彪清了清嗓门,介绍说此次盛隆公司股东会,征求部分股东的意见,原想拉到荷兰的“鲜花之城”哈勒姆去开,但因近期事务繁忙,只得改在下次了,解玮总裁也实在抽不开身出席今天的会议,所以请我们漂亮的阿依古丽小姐代为参会。下面,请阿依古丽传达总裁的最高指示,说罢带头鼓起了掌。

古丽掠了掠耳际的长发,微笑着抬起了头,脸上虽然还有一抹淡淡的红,但已恢复了平静。古丽首先向大家致歉,说在路上耽搁了一点时间,使得会议推迟,自己没有带来什么最高指示,总裁托我向大家问好,这次虽然没到荷兰的“鲜花之城”,但鼓浪屿是我们自己的“海上花园”,景色怡人,在这里开会,也算是为福建的旅游事业做贡献,最后预祝会议圆满顺利,也祝大家在岛上玩得开心。

又是一阵掌声。

倪彪作了经营工作报告之后,议程一项一项地过,前面的都与曹宇无关,最后一项是铁本答疑股东咨询。

“下面,由铁本公司发言,铁本的人来了没有?”倪彪吊着一张脸,慢条斯理地问。虽然他早已看到对面的曹宇,而且也知道曹宇的身份。

“我是铁本董事会办公室的秘书曹宇,受安捷总经理委托前来参会,回答各位股东的提问。”曹宇不紧不慢地自报家门。

“你们安捷为什么自己不来呢?解总裁没来,我们大家都知道他确实很忙。”倪彪不满地问。

窗外的柳树在微风中婀娜着腰肢,拉开帘布的窗户把一方阳光放了进来,有斑驳的树影在桌面上跳荡,古丽将双手合放在膝盖上轻轻揉搓着,微微有点不安。

“总裁操劳,但安总也没有闲着,铁本新项目刚刚投产,市场拓展、银行还贷接踵而来,我想,只有很好地解决了这些难题,才能确保各位股东利益的最大化。”曹宇一字一句地回答,绵里藏针。

大家一愣,古丽的神情却渐渐轻松下来。

“董老,你不是说有问题要问吗?你就说说。”倪彪盯着一个胖胖的老头说。

“喔,我没什么问题呀?上次看了你们送我的董事会半年工作总结草案,见到去年投资铁什么,哦,铁本,我只是随口问了问。”那个叫董老的胖老头正眯着眼睛打盹,忽被倪彪吵醒,他揉着肿泡泡的金鱼眼不悦的回答。

倪彪干咳了一声,脸色有些不好看,曹宇觉得自己进入了状态,表情坚若磐石。

“投资铁本是盛达总部决定的不假,但铁本的项目没有通过盛达的批准,无论如何也是说不过去的,对吧?”倪彪忽然转头看了看阿依古丽。

“这个,倒也是,是不是铁本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呢?”虽然有些猝不及防,古丽还是很快地答道。

曹宇知道,这是自己此行的必答题,虽然盛达都没异议,倪彪提出来有点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味道。他接过话题,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说安捷当时请示了何深董事长,得到了总部的认可,最后拿出省经委的批复放到了桌上。

会议室静默一片,倪彪理屈词穷。

“亚洲第一,一百五十万吨,干脆再加百万吨,搞个世界第一算了,正好二百五。”倪彪仰起脸,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曹宇没再还击,其他股东的心思已没在会上,几个人在小声谈论着什么,另几个人也被那个叫做董老的瞌睡虫传染了,靠在椅背上寻找周公。

到此,会议基本宣告结束,对于曹宇来说,这个结果出乎他的意料,来时的千种担心,万般忧虑,竟在10多分钟的时间内让自己迎刃而解了,如果将倪彪比作一头桀骜的公牛,自己就是一个成功的斗牛士,牢牢钉在了牛背上,最后安全着陆。曹宇靠在座椅上不动声色,内心沾沾自喜,想象着自己这个伟大的牛仔正轻舒双臂微笑着接受观众的掌声。虽然他的拥趸在这里只有一个,而那掌声也只有他才能听见。

“手续虽然合规,但胜隆是铁本的直接控股公司,又是上市公司,如果有必要,铁本应该配合胜隆董事会补上一个项目投资的批复,以备所需。铁本报给盛达的文件材料,也要抄送胜隆知道。”最后,古丽洋溢着明媚的笑脸,为这次股东会一锤落音。

正文 33

三楼餐厅,晚宴安排自助餐。

这是曹宇喜欢的用餐方式,干净、随意,远离酒精。中午的一袋方便面早已在肚里消失殆尽,刚到吃饭的时间,曹宇便迫不及待地来到了餐厅。乐声悠扬,他端起满满的一盘占据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愉快地犒劳起了自己的肚皮。盘中的菜肴很快被消灭,曹宇又去倒了一杯咖啡,还向厨师要了一碗面条。转身回到座位上,阿依古丽和倪彪并肩从门口走了进来,有说有笑的样子。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曹宇挑起一筷子面条正要往嘴里送,热气腾腾的碗里面,瞬间飘起了一股麻辣和陈醋的味道。

古丽似乎没有注意他,她静静地从一排菜肴面前走过,在曹宇的注视下落座在不远的一张椅子上,倪彪跟屁虫似的坐在了她的对面,很开心地聊着。

面条吃了半碗,曹宇便没了胃口,他端起咖啡,转过身子盯着墙角的电视看,不时用余光注意着古丽和倪彪。那边,一边吃饭一边聊天的俩人大笑起来,曹宇心中愈发不快。他变换了坐姿,忽然拿出手机飞快地按动起来。

很快,他听到了一声清快的短信提示声,古丽从提包取出了手机,曹宇心跳加快。

古丽依然面不改色,她纤巧的手指在手机上飞快的弹奏,不一会,古丽弹出的音乐便在曹宇的手中奏响。

“早看见你在这里了,谈话不便,见谅哦。”一行小字惊喜地跳入曹宇的眼帘。

“打扰你们吃饭谈心,不会见怪吧,说实话,我很烦你对面的那人。”曹宇一按,随后将短信接收改成了震动模式。

“同感,本来我很饿的,却不想动筷了,还得耐着性子和他废话。晚上有时间吗?出去转转怎样?10点,码头。”古丽回复。

“好啊,晚上见!慢慢用,要吃饱哦。”曹宇将手机揣进口袋里,目不斜视地从俩人面前走过去。倪彪正盯着古丽问和谁聊天,古丽笑而不答,倪彪嘿嘿嘿地干笑两声,说不用说也知道是谁了,曹宇暗暗好笑,心想你个哈儿知道个屁。

回到房间,曹宇钻进浴房,冲掉了一身的疲惫。快到古丽约定的时间了,他出来疾步奔到了码头。原来夜色下的鼓浪屿是如此的美,悠远宁静的港湾荡涤着习习的海风,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披着五彩的霓虹,海面上闪烁着粼粼夺目的珍珠,眼前的鼓浪屿如同一个温婉美丽的女子。在曹宇的眼里,比鼓浪屿更美更温婉的莫过于站在不远处的阿依古丽,她正焦灼不安地踱着步,长发在江风中好看地飘逸着,宛若仙子。

“你好,让你久等了,我不熟悉岛上的路。”曹宇招呼着向眼前这个令他无限期盼的身影走去。

“没,我也刚来。”古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四目相对,古丽温情流转,顾盼生辉。曹宇好想要将她拥揽入怀,几个游人从身边擦身而过,他克制着没敢动。

“真没想到你会来。有大半年没见了吧。”古丽盈盈一笑。

“我也是,很高兴和你见面。”曹宇回答。

两人沿着海边漫无目的地走。

“下午开会你的发言很精彩,倪彪刁难人是出了名的,但你举重若轻,几句话就堵住了他的嘴。你们安总真没看错你。”古丽说。

“呵呵。倪彪这个人,就是个‘咬卵匠’。”曹宇回答,最后三个字,他用的是字正腔圆的四川话。

“什么匠?什么意思?”古丽好奇地问。

“方言土语,相当于‘一根筋’吧。”曹宇抠抠脑袋,觉得怎么也译不出原意的韵味。

古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搞不懂,为什么这个倪彪总是对铁本指手划脚,铁本的实际控股方是盛达集团,解总裁不是一直支持我们吗?”

古丽没有回答,她的脸在若明若暗的光线中显得恬淡而温和,曹宇不知她在想什么。

很随心地聊着,两人不由自主向来路走去。中途,一座教堂顶上的十字架在夜幕下隐约可见。

“这么一个小岛居然也有教堂,看上去和这岛上的自然风景不太协调。”话一出口,曹宇忽然觉得有些不妥,他望着古丽歉然地笑了笑,“我倒忘了,好像你信教吧?”

“嗯,这是基督教教堂,我是穆斯林。”古丽并不介意,“你肯定是个没有信仰的人。”

“不是哦,我信仰共产主义。”曹宇认真地回答,见古丽将信将疑的目光,曹宇又忍不住笑起来,“我确实不信教,我一直对寺庙中的那些香火味很过敏,总觉得像是神仙们享受贡品,酒足饭饱后排出的气体,闻了特别不舒服。教堂没去过,估计感觉也差不多。呵呵。你经常到教堂吗?”

“女人是不可以进教堂的。”古丽一笑,说。

“曾经有个信仰基督的朋友劝我入教,希望上帝能够拣选我,他认为无神论者十分悲哀,说缺乏信仰的人都和法国国王路易十五一样,‘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我不同意他的观点,曾经和他争论,我认为人死后没有灵魂,无所谓进入天堂和地狱,但我们的生命仍在延续,首先,我们都有或者都会有自己的孩子,其次,在我们死后,按照质量守恒定律,组成我们人体的物质不会消失,它们仍会参与自然的循环组合,还有机会成为一些有生命的新个体,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并不会死,我们依然永恒。所以,我们目前的这个生命体依然要从内心承担一些责任和良知,并不像他说的,无神论者都是路易十五。”曹宇说道。

“呵,你说得还是蛮有道理的。”古丽赞许地望着他说。“帕斯卡有句关于信仰的名言,也很有意思。”

曹宇看着她,等待下文。

“帕斯卡说,上帝存在或者不存在,各有二分之一的概率。人可以有两种选择。一是假如你拒绝上帝,而教义是假的,你没有什么损失,但如果教义是真的,你就会在地狱受苦。二是假如你接受上帝,而教义是骗人的,你虽然得不到什么,也不会有损失;但如果教义是真的,你就可以进入天堂。所以,接受是上策。”古丽笑着说,“当然,我不信上帝,我信真主。”

“拿着这个劝人入教倒是有些说服力,不过,持这种观点入教,恐怕死后上帝不会让你进入天堂,结局可能比下地狱还惨。”曹宇笑了笑,接着又说,“不过,我觉得穆斯林比基督徒幸福。”

“因为一个穆斯林可以娶四个老婆嘛。”见古丽不解的神情,曹宇道出了缘由。“那是中东的穆斯林,中国的穆斯林要服从于国家的婚姻法。”古丽笑出了声。“你信奉真主,我有些不安。”顿了顿,曹宇又说。

“为什么?”古丽又迷惑了。

“你们穆斯林不吃猪肉,对吧?”曹宇说。

“对呀?”古丽望着他回答。

“万一有人吃了猪肉,会怎样呢?”曹宇又好奇地问。

“小时候,我们邻居一个男孩子因为偷吃了猪肉,被他爷爷和爸爸按在地上灌了一肚子肥皂水,连吐带泄了好几天。”古丽笑着说。

“好惨。”曹宇愁眉苦脸地摇摇头,“和我在一起,真替你担心。”

“怎么啦?”古丽不解地问。

“唉,你不知道,我71年生的,属猪呢!”曹宇认真地回答。

古丽一愣,很快明白过来,她不由低下了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

两个人沿着一段寂静的小路穿行,稀疏的路灯睡眼惺忪,朦胧着一层薄雾般的灯光。曹宇伸出手牵住了古丽的手,古丽没有拒绝,转至一昏暗的拐角处,曹宇将她往自己面前一带,古丽小鸟依人般投送入怀。曹宇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轻轻抚弄她微微有些湿润的头发,两个人的嘴唇紧贴在一起。

忽然,一个削瘦的女人的身影拐了过来,两个人赶紧分开,那女人善意地笑了笑,疾步走开。

“回酒店,怎么样?”曹宇抚摸着古丽红红的脸颊,小声说。

“就在附近吧,应该有酒店的。”古丽抓住他的手,喘气如兰。

曹宇牵着古丽的手,像两只寻找归巢的鸟儿在黑夜中扑腾乱串。终于,他们看见了一个标着海军疗养院的小楼,两人推门而入,一楼,一个老头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捏着一串亮闪闪的钥匙,两个人的心砰砰乱跳,壮着胆子走上前去。

还好,也许是老头儿正投入在剧情之中,他只是抬头扫视了一眼,草草登记后便取下了一把钥匙,曹宇拉着躲在身后的古丽,快步冲到楼上打开房间。

“砰”的一声关上门之后,两人气喘吁吁,相视而笑。

曹宇打开木窗,清新的海风扑面而来,屋内的吊灯在微微的摇晃。古丽从后面轻轻搂住曹宇的腰,将脸颊紧紧贴在曹宇宽宽的后背上,曹宇转过身来抱起古丽,像捧着一块珍贵的玉器,将古丽放在了床上。

一阵使人窒息的热吻,曹宇被古丽翻身压在身下,任凭着她的摆弄,他轻轻抚摸着古丽的脸,随她慢慢往下,渐渐的,他觉得自己即将变成一座爆裂的火山,他一把将她拉下马来,俯首在古丽光洁的肌肤上蚕食扫荡,进入那一弯隐秘的港湾,那如同海潮般湿润而咸腥的滋味让他陶醉,古丽抓住他的头发,发出含混不清的叫声,他按耐不住情感和躯体的海啸,纵身而起,铁床晃动着发出了咿呀声,两人在上面跳动着人类最原始而欢快的舞蹈。

浓情正酣,王菲的歌声忽然响了起来,是那首熟悉的《我愿意》。古丽睁开眼睛,伸手从床头抓过手机,曹宇不再动作,古丽犹豫片刻,打开了手机。

“总裁好。”古丽的声音有些发虚。

曹宇心头一凛。

“咦,今天怎么这么客气了啊?”传出是声音很清晰,也很亲热,分明是解玮无疑。

“呵,尊敬领导,不是应该的吗?”古丽扭头避开曹宇的眼神,勉强地笑道。

“回来不要把我当领导就成。”解玮说,“会开得怎样?安捷来没来?”

“还好,安没来。”

“没来也好,免得他和倪彪针尖对麦芒,搞得不好收场,影响了我的全盘计划。”

“啊......是。”

“好像心情不佳,没生病吧?”

“......有点头晕,岛上风挺大的。”

“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嗯,晚安。”

古丽迫不及待地扔掉手机,她尖叫了一声,死死地搂住曹宇,仿佛要把他整个压入自己的体内。刚才,古丽还在与解玮通话的时候,曹宇已经重新发动了攻势,古丽努力克制着,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紧紧掐着曹宇的手臂,指甲深嵌在肉里,落下了一排深深浅浅的痕迹。

夜色之下,海浪擂鼓似的拍打着鼓浪屿的巨石,一浪接着一浪。曹宇势如破竹般冲击着阿依古丽,一波高过一波。当一阵眩晕的潮汐将他俩幸福地湮灭又悄然退却之后,一切平静如初,连屋内的吊灯也停止了摇晃,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怎么不说话?”古丽依偎着曹宇问道。

“刚才碰到的那个女人挺像舒婷,以前在一本诗刊上看到过她的照片。”曹宇盯着天花板说。

“舒婷?这名字有点耳熟。”古丽想了想。

“著名诗人,中国朦胧诗的代表,听说她一直住在鼓浪屿。”曹宇说。

“呵,我不太懂诗,最多看点散文或小说。”古丽不好意思的笑笑,接着问,“她都写过些什么朦胧的诗呢?”

“太多了,因为我是三峡人吧,特喜欢她那首《神女峰》,其中又特别喜欢最后两句。”曹宇回答。

“读来听听?”古丽望着他。

“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不如在情人怀里挣扎一晚。”曹宇逗她道。

古丽笑了起来,说这诗歌一点都不朦胧。

“你是解总裁的什么人呢?”沉默了片刻,曹宇还是忍不住问。

“未婚妻。”古丽回答。

曹宇心里如同打翻了调料瓶。

“感觉他对你挺好的。”他言不由衷地说了一句,自己都品到了那种柠檬的味道。

“还可以吧。”古丽浅浅一笑。

但是,古丽这浅浅一笑,竟让曹宇内心隐隐作痛起来,有如一条小蛇在缠绕噬咬。这种感觉是陌生的,就连多年前和夏枫扯皮吵嘴的时候也没有过,他想到了夏枫,但妻子的影像却渐渐模糊起来,离自己越来越远,他既有些后怕,也无所畏惧。他甚至想,如果可能的话,他要和古丽一起在一个如鼓浪屿一般美丽的地方,和她彻夜做爱,生一大堆的孩子。他这才明白,自己已经真的喜欢上了面前这个美丽的维族姑娘,不仅是喜欢,而是爱。情感之爱多于情欲之爱的那种爱。

不知古丽在想什么?他摩挲着她的弯弯的眉毛,觉得她柔情的眼睛里隐含着一丝莫名的幽深。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的地方是什么吗?”古丽抓过曹宇的手,忽然问。

“我想想,你最喜欢我的什么地方呢?”曹宇一本正经的故作思考状,然后摇摇头,说猜不出来。

古丽笑着甩开他的手,说你总是没个正形。

“你有点像阿凡提,聪明、幽默、睿智,阿凡提是我从小就崇拜的偶像。”古丽很认真地望着他。

“呵呵,30年后,可能我更像阿凡提了。”曹宇作捋胡须状,古丽又笑了起来。

“我不会忘了你的。”古丽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像是生离死别呢?以后还会见面的。”曹宇笑笑说。

“是啊,只是不知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古丽回答。

“阿依古丽,你这名字真好听?什么意思呢?”曹宇的眼里爱意又浓。

“维语里面,阿依就是月亮的意思,古丽就是花朵。”古丽回答。

曹宇无言,他默默地亲了亲这朵美丽的月亮之花,古丽一下抱住他的脖子,两个人又贴在了一起。

有隐约的钢琴声从窗外悠扬地流淌进来,他们已浑然不觉,因为彼此碰擦而出的欢快的音符又已在这幢小楼的小屋内跳荡......

次日中午,一行人在海鲜酒楼会餐之后便集体离岛,按计划乘火车前往武夷山观光,但古丽要即刻回京,倪彪主动充当护花使者,说送古丽到机场后便回公司。曹宇也提出想回澜江,会务组也不强留,即刻联系预定了机票。下午,一辆豪华的大巴车将三人放在了机场又徐徐离开,曹宇跟在两人的后面一言不发,心里却在一遍又一遍地用拳脚招呼着倪彪的屁股和脸。

曹宇主动帮古丽去换了登机牌,倪彪还在那里扯着闲话,古丽说飞机一会儿就到了,倪董就请回吧,公司的事情也多,倪彪抬腕看了看手表,说再等一会儿,送你上飞机,免得总裁怪罪。古丽说哪里会呢?我经常到胜隆来,感谢你的关照,我自己等就行了,古丽再三坚持,倪彪遂作别转身而去,他大步走出候机室,瞧都没瞧曹宇一眼。

曹宇坐在古丽的对面,两人款款深情地望着对方,谁也不说话,候机室里行人如织,他们只能用目光传情达意,在心里互相依偎,共同度过这即将分别的短暂时光。一会儿,机场广播响起,请飞往北京的旅客登机,古丽和曹宇同时站起来,两人随着人流并肩往里走,到达检票口,古丽转过身,曹宇伸手和她相握,她忽然靠上来贴住曹宇的脸颊。

“保重,再见!”

她轻轻地说了一句,留给他最后深深的一瞥,然后转身进了入口,很快从人群中消失,只剩下怅然若失的曹宇。

人们每天都会跟形形色色的人说着再见,期待着和有的人再次相见,或者根本不想和有的人再见,但是,有时候和別人道别再见之后,却真的再也不能相见。曹宇不知道,这次和阿依古丽刻骨铭心的相见之后,下一次相见又在何时?

正文 34

回到澜江已是繁星满天。下车,脚一沾地,一股温热的风扑面而来,初夏的澜江已渐显“小火炉”之威。曹宇站在马路边,呆望着这个自己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家门的熟悉的小城,想到数小时前还在清新怡人的鼓浪屿,昨日的此时还在和古丽水乳交融,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感觉包裹着他,他忽然怀疑脑海中的那一切,是否就是自己站在这热闹喧嚣的马路边生出的一个美丽的梦幻?

人困马乏,一夜无事。

次日上班,曹宇敲开了安捷办公室的门,只见武四正翘起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眉飞色舞,说拿下这一单,再搞他妈个大的,今年就肯定不会喝稀饭了。曹宇问,武总又想搞哪个呀?武四嘿嘿地笑,说是省天化集团下属的一大型烧碱企业的老总来了澜江,要和公司洽谈业务,这么个大鸡脑壳,我哪里搞得动,只有安总亲自出马。

天化集团?不就是王省长现场办公会上说的那个省化工行业巨头吗?曹宇问。安捷点点头。随后,曹宇将厦门之行简单作了汇报,安捷笑眯眯地听完,连夸曹宇不辱此行,说补报盛达的审批手续没有必要,今后传给盛达的文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就抄给倪彪一份,让他娃娃过过控股方老板的干瘾。曹宇点头应诺。安捷又说,今天晚上宴请烧碱厂老总,一同去。曹宇连忙问需不需要准备,安捷说,销售公司已经安排,说罢又嘱咐武四,一定好好接待,说如果谈得拢,再让那人好好尽兴。武四连连点头,说那可是个全能选手,爱好多多,曹主任搞接待经验丰富,到时给我们点拨点拨,曹宇说,武总客气了,谁不知道销售公司人才济济,接客这一套,你武总更是手板心长毛,老手了。

没到下班,武四便随安捷去了凯伦接人,冯满也跟了去。时间充裕,曹宇搭乘公司大巴在澜江广场下了车,独自悠闲地走。一路打望,他忽然看见前面一张削瘦的背,正揣着双手埋头而行。那不是林晓吗?有段日子不见他了,曹宇喊了一声,疾步上前。林晓回过头来。曹宇说最近忙什么呢?好久还是把宋离喊出来喝两杯噻。林晓心不在焉地答应着,不说多话。曹宇也没在言语,两人并肩而行,目的地同为八仙居。

项目投产后,立下头功的常胜风头正劲,公司有传闻说,林晓的生产指挥权将交由常胜接管,果真如此,林晓就只能管采购了,实权将大大的削弱。这事,谁摊上了都得郁闷,虽然安捷从没在任何场合表过态,吹过风,但形势照此发展是极有可能的。

八仙居的门口,两根漆红的木柱撑起一块牌匾,上书“八仙居”三个字龙飞凤舞,这是澜江上届某副书记的墨宝。门前立着一块大理石碑,上凿一篇洋洋洒洒的《八仙赋》,落款处有一方印章,方块中的那几个草字少有人识得。曹宇和林晓进了大门,却见电梯处等着一人,正对着亮光光的电梯门扒拉着头发,林晓立刻阴下脸来,因为那人不是别人,而是常胜。

“啵儿蹦”一声,电梯下来,打开,人出,人进。

里面只有他们三个人,六只眼睛同时盯着流程标识牌,谁都不搭理谁,特别是林晓和常胜,都视对方如空气。曹宇夹在中间,两不得罪。又是一声响,电梯再次打开,林晓和常胜的脚同时跨出,两人比肩而出,只听“哐啷”一下,撞得电梯门一声巨响,把候在门口的迎宾小姐吓得尖叫一声,后退两步。

幸亏两人的块头不大,否则,这电梯门可能就给报销了,曹宇暗想。

早有等候在此的销售公司接待人员迎上前来,将三人引进了雅室,安捷和客人还没来,销售人员递烟送茶,曹宇和林晓挨着在茶几旁的椅子边坐下来,常胜却向销售人员饶有兴致地询问起了营销情况。

不一会儿,销售公司人员忽然垂手肃然而立,外面传来了武四的大笑声,门被推开时,武四打着哈哈的嘴还没有合拢。夹杂在他们中间的是一个高大敦实的中年人,安捷笑着说这是胡总,然后介绍起了屋内的几个人。

一一握手之后,大家围拢而坐,服务员托盘而至,安捷殷勤地介绍,说这是八仙居第一道特色菜,叫做“开门红”。胡总的热毛巾从脸上移到了手上,笑眯眯地说,这个名字本来也很特色,尤其是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不过,我的印象中,已经不下十多次听到这个菜品了,特色,也就慢慢的有些褪色了。

大家都听着,服务员在往来穿梭。

胡总继续发表着高论,说不就是辣椒作配菜嘛,依我看,干脆叫“辣妹子”算了,秀色可餐嘛,大家以为呢?冯满接过话题,说宋祖英不是有首名曲叫《辣妹子》吗?这名字好,真是好。大家都笑着附和。

看来,双方在酒店谈得不错,曹宇想。

在安捷的带领下,大家一起举杯向胡总敬酒。接着,在融洽的氛围中,胡总一边吃菜,一边接受着大家的轮番轰炸,他来者不拒,应对自如。

酒过数旬,胡总忽又说,澜江一般喝什么酒啊?安捷回答说什么酒都有,诗仙太白居多,但今天贵客临门,太白酒是拿不出手的。胡总说,我们那边喝诗仙太白的也多,这是重庆市政府的接待专用酒,也算是一个品牌,这茅台嘛,就是一名气,我倒一直偏爱稻花香。

稻花香?胡总不会是湖北人吧?武四问。胡总摇摇头,说喜欢稻花香纯粹是因为他的广告拍得好,那个手捧酒瓶的美人,可以称为中国的极品村姑了。大家想了想,点头赞同。胡总继续说,湖北是个好地方啊,去年我还去过,和几个驴友到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去旅游参观,最有意思的事情,是我们下山的时候,听到这么一首山歌。

什么山歌?众人问。

胡总等着的就是大家问,他拿起一根筷子,一边敲着碗一边摇头晃脑地唱起来:  

偷人莫偷煤炭客,浑身上下黢麻黑。

去年跟他睡一觉,今年屙尿还在黑。

众人笑。

胡总感叹着说,是啊,只有民歌才是最纯粹的艺术,是人民群众智慧的结晶。所以我厌倦灯红酒绿的都市生活,喜欢旅游、登山,亲近大自然和乡村。听说重庆那边开发了个青龙瀑布,号称亚洲第一瀑布,可惜还一直没去过。

这还不好办吗?明天就让武四带路去一趟,反正澜江离重庆又不远,安捷笑着说。

武四正嚼着一颗鱼头,支吾着连连点头。

胡总又问,澜江有没有适合攀登的地方啊,自己有晚餐后爬山锻炼的习惯,从不间断,不然这肚子越来越大了。常胜说,我们后面有个太白岩,晚上爬山的人很多,武总可以带你去。

这样喝下去,恐怕到时只能把他抬上去。曹宇想着,忽然感到了尿意,便起来朝洗手间而去。

拉开贴着烟斗的门,曹宇看见一人面朝墙壁抖索了几下,然后转身盯着天花板提上了裤子。这不是杨书记吗?曹宇连忙打招呼,杨书记认得曹宇,也点了点头,推门而出。曹宇稀里哗啦地卸了包袱,出来问了几个服务员,弄清了杨书记的准确方位后,便回房间告诉了安捷。稍许,安捷也起身离开了房间。

等安捷回来的时候,杨书记已经笑容可掬地跟在了他后面,大家不约而同连忙起身给杨书记让座,招呼着服务员赶快添一副碗筷。杨书记摆摆手,说那边还有客人,只是过来看看大家,给客人敬杯酒。安捷连忙作了介绍,杨书记伸手握住了暂被冷落一旁的胡总的手。

“铁本迎来贵客,欢迎欢迎。听安总说你们已经达成了合作,可喜可贺。我希望胡总以此为契机,到澜江多考察考察,看看能不能投资建设其他项目,澜江不仅盐气资源十分丰富,招商引资的条件也非常优厚。我在隔壁接待的便是山东的企业投资考察团,他们对澜江的纺织项目很感兴趣,天化集团作为我省化工行业的巨无霸,应该到澜江来切到一块蛋糕哦。”杨书记高兴地说。

“谢谢杨书记。据我所知,天化到澜江投资,集团总部已有考虑。我这一块已和安总谈妥,双方达成了战略合作联盟,从本月开始,我们每年从铁本增购20万吨工业盐。与安总合作多年,十分愉快,我也亲眼目睹了铁本的壮大,要归功于杨书记政绩卓然,造福一方啊。”胡总连忙作答。

“胡总过誉了,我们是为你们这些企业家服务的,要说,真正能干事,会干事的还是你们。”杨书记笑言。

“胡总领导的碱厂是天化集团下属的第一重点企业,实力雄厚,胡总从事企业经营多年,是省内有名的老资格了。”安捷插话道。

“我哪有你老安会搞哦,点子又多。化工行业是三年河东三年河西,打烂仗的时候多。我很佩服协商时老安提出的那一条,铁本销给我们的盐巴,如果碱厂到时消化不了,可以串换成等价值的烧碱给铁本,由铁本利用自己的营销网络进行销售,只有老安才敢出此承诺啊。”胡总说。

“老安这几年也着实辛苦,把铁本搞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确很不容易。这次150万吨制盐项目建成投产,省里很高兴,认为是一个招商引资的示范项目。另外,老安还带出了一批很能干的年轻企业家,像在座的常总、林总,还有已经独挡一面的江来和铁浦那个什么来着?”杨书记忽然卡住了。

“宋离。”林晓说。

“对。我们一贯把企业家当作珍惜资源,不仅坚持重奖政策,对铁本这一帮干部更是没的说,凡是安总提出的要求和建议,原则上我这里都是一路绿灯,给予最大的支持。我们还愿意把政府所在铁本的股份无偿转让给铁本的经营管理层,充分调动他们的积极性和创造性。在澜江,像安总和胡总这样的企业家不是太多,而是太少!”杨书记感叹地说,“今年,省里给我们两个全国劳模的申报名额,安总是当之无愧之一,今年省里的振兴经济争光贡献奖,安总也是有力的争夺者。”

安捷连声致谢,他曾获得过全国五一劳动奖章,那还是在榨菜厂担任法人时取得的荣誉,而全国劳模比五一劳动奖章的含金量更高,份量更重。省里的振兴经济争光贡献奖是近两年才搞起来的,澜江还无人获得。胡总说,很羡慕澜江这种宽松的创业环境,有机会一定到澜江投资发展。这时,杨书记已经端起一个斟满啤酒的杯子,大家碰杯,一饮而尽。一番热闹不在话下。

一行人从八仙居出来,天已黄昏。武四陪同微微踉跄的胡总回凯伦酒店,常胜说要在外面办点事情,不用管他,其余几个人挤进了安捷的小车。行至途中,冯满和林晓相继下了车。曹宇最远,说随便把自己丢在哪里都行,打车方便得很,安捷说绕一圈无妨,先送曹宇到家。

“你给盛达起草一份材料,目的是促成他们同意政府将其股份转给铁本经营管理层。我曾在电话里给解玮提过,他没有表态。这个材料主要围绕这几个方面来写,一是铁本经营管理层,包括中干的构成和素质,主要是学历,突出铁本的人才优势。二是我们去年在十分困难的情况下取得的经营成果和今年项目投产的成绩。三是阐明我们的整体收入水平与全省重点企业相比并无优势。四是说明项目投产后经营压力巨大,强调进一步调动经营管理层积极性的重要性。”安捷边想边说,像文火炖汤。

曹宇一边答应,一边暗暗记在心里。

“巴渝盐业历史文化博物馆的事情,也可以正式启动了,我已给冯主席说过,由他牵头来搞,地点可以在新区单独修建,也可以在办公楼内选建,你配合抓好。不要指望党委办,自己先弄个正式的方案上来,我的想法还可以从本省高校找找从事地域文化研究的教授来参与,提高博物馆的品位。”安捷继续说。

“我还在思考一个问题,能不能由我们经营管理层另行组建一个新公司,经营范围以铁本生产经营的原辅材料为主,以这个为平台,再给大家找点实惠,公司名称就叫恒铁公司,你看怎么样?”安捷兴致很浓,他又问。

“好啊,这名称也好,永恒的铁本。不过,我担心盛达会以关联交易为由反对,我们每月支付费用给兼并子公司,寇真不是还一直有意见吗?另外,还得到工商局问问,看看这个名称能否注册。”曹宇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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