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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听 当前章节:150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6:36

将文件夹丢给总台之后,曹宇拖着沉重的步履往家走。以前上班时劲鼓鼓的,下班后就想回家,现在既不想上班,也不想回家。昨天曹宇才将安捷下马的事情告诉夏枫,夏枫听后焦虑的说,怪不得这几天你萎梭梭的,才过几天好日子嘛,怎么就发生这种事情呢?看来我们是莫得那个命。曹宇抱怨道,政府不晓得哪根筋出了拐,选了这么一个宝器来接任安总。夏枫没作声,半响才说,不管怎样,别人也是总经理,你这种态度是要吃亏的。俗话说,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虽然安总能力强,以前对你也不错,但你还是应该正视现实。没等夏枫说完,曹宇便拉下脸来一头钻进了书房。见老公如此态度,夏枫也来了气。两人互不搭理,背对背,一夜无话。

曹宇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他给宋离打了个电话,问他有没有时间,说想约他出来喝啤酒,宋离说正在参加一个重要的接待,今天不行。曹宇又在手机上搜寻着其他的名字。每当心情沮丧的时候,找朋友喝酒是排解的重要方式之一。翻到林晓这里,曹宇心想约他出来也不错,正要下手,手机却抢先响起来,一看是林晓打来的。咦?难道他和自己想到一块了,这样当然更好。

“林总,有何指示?”曹宇问。

“你在哪儿呢?”林晓说。

“刚从凯伦出来。”曹宇回答。

“又去接受最高指示了啊?”林晓笑问。

“没,我把文件拿到宾馆转他批阅,免得误他的事噻。”曹宇说,“你在哪儿呢?我正想约你出来喝酒呢。”

“我正准备出差,看看能不能到别处赊点煤炭回来。”林晓回答。

“哦,任务艰巨,你忙吧,等你回来改天再喝。”曹宇说。

“有个朋友告诉我这样一个事情。”林晓又说,“有人在澜江论坛发了一个帖子,观者如云,跟贴无数。是你的大作不?”

“没有啊?我不知道。”曹宇愣住了。

林晓又笑了笑,说自己刚才找到了地址,帖子真的非常不错,像你的手笔哦,你马上回去看看吧。

忐忑地挂了电话,曹宇恨不得长出翅膀马上飞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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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论坛,曹宇并不陌生。首次接触论坛是在“1210”的次日,有人将动乱的照片贴在论坛,自己上去看热闹。第二次上论坛是在改制时期,几个外聘的员工因为没有享受到工龄补偿待遇,在澜江论坛大放厥词。安捷得知后,叫曹宇进行还击,以正视听。曹宇随意注册了一个ID,上去插科打诨,亦庄亦谐,三下五除二便将那拨人搞得灰头土脸,不见了踪影。论坛鱼龙混杂,乱哄哄如同菜市场。其中,对政府指桑骂槐的帖子不在少数。政府允许搞论坛甚至自己花钱建设论坛,去为那些骂自己的人提供消遣和方便,其原因曹宇百思不解。或许,论坛也是疏导民间怨气的一种途径,再怎么折腾,也不会是第二个“1210”吧,何况还有网管和网监呢。

匆匆赶回家,夏枫还没回来。曹宇急奔书房,打开电脑,搜到论坛地址,在“澜江要闻”板块,一下就找到了那个已被版主置顶的热帖。帖子标题为“闲话铁本”,作者叫做“仅此一帖”。曹宇的目光迫不及待地落在文字上,立马就像被强力胶粘住了一般:

本来我对铁本已经不抱希望了,我都懒得说,懒得提意见了。这个帖子,也算是我对铁本的一份责任使然,也许其中有些谬误,只是个人意见。不管是政府和盛达以及新的老总看到与否,或者看到后会有什么想法。就当我对铁本尽一份力吧。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如果你认为我说错了,就当我没说。

第一,盛达投资铁本的战略意图

窃以为,当初盛达投资铁本,并不是真正对铁本的制盐项目感兴趣,而是将投资铁本作为一个诱饵,给澜江政府尝点甜头,以此作为其利用三峡库区优惠政策,在澜江发展套钱的大动作中的第一步棋。盛达以为铁本这个资源型企业可以稳赚不亏,至少可以通过转让股权全身而退,没想到项目投资超过其预期,加之后续资金不济,于是便有了铁本今日之变。目前,作为一个善于资本运作的高手,盛达对铁本的投资不会指望铁本生产经营产生的利润来回报,其策略一是通过对铁本现有的菩萨凼土地、新区土地、新项目等资产进行运作套出其投资。二是包装铁本股份,再次通过评估,将铁本股份的资产债务结构调整得比较合理(因铁本股份有大量资金系银行贷款,盛达注入的资本金不足),然后转让股权,将低价买入的铁本股份高价卖出,从而完成套现退出的战略目的。三是始终不再拿钱补足资本金,导致铁本股份无力维持正常的生产经营,使澜江市政府迫于不敢让铁本倒下的政治压力而接手铁本股份,盛达转让其股份,顺利实现金蝉脱壳。所以,指望盛达再出钱来维持铁本的生产经营无疑是白日做梦。

另,盛达发展甲醇项目的意图实际上是想利用地方政府招商引资,而且越大越好的心理,借助澜江市和省政府的力量,打着发展盐气化工解决三峡库区产业空心化的旗帜,向国家争取到天然气的计划指标和打通环评这个关节。只要这两个问题得到顺利解决,天然气指标落实到甲醇项目后,盛达即可将整个甲醇项目包装后高价转让,将政府为其争取到的有利条件变成其商业利益。

总之,盛达确实是一个玩资本的高手,每步棋均可进可退。但其民营企业的本性也是毫不含糊的,就是惟利是图。铁本和澜江市政府都不应该指望他来承担什么社会责任,盐气化工搞不搞得起来不是盛达所关心的,盛达唯一关心的就是他的投入能取得什么样的回报。

所以,盛达、澜江政府、铁本经营层各自的目的是不一致的。

第二,铁本股份的当务之急

铁本股份的当务之急是什么?不是什么营销体制改革的问题,不是什么细节管理的问题,不是什么内部市场化的建设问题。那些充其量只是需要逐步完善。当务之急是筹集必须的生产流动资金,维持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这才是根,这才是本。前面的那些体制铁本多年都运行过来了,一时半会儿不调整不会出大事,而生产一旦停摆了,就没有了产品销售,就失去了市场,也没有了资金回笼,铁本股份的造血功能就真正丧失了,债主会来要钱,银行会来逼债,员工就会乱,铁本也就步入了走向崩溃的恶性循环。但是,我们的领导班子在干什么?精力集中在哪里了?全都看不到问题的实质吗?全都抓不住问题的关键吗?不是,连我这样的铁本小虾米都还知道轻重缓急,都还知道要牵牛鼻子。铁本的领导干部都不知道吗?不是,大家知道,装漭,不说。这才是可怕之处!!!

第三,新领导的失误之处

朱总来铁本提出要强化推行细节管理等一系列工作,这是管理企业的基本方法,是应该的,但这只是生产经营管理的战术问题,而在其到铁本开展工作战略问题上是模糊不清的。愚以为,作为一个空降兵,在一个非常时期到铁本来,朱总的工作思路应该是先依靠铁本的原有领导班子的力量稳住铁本的生产经营,稳住铁本的职工队伍,其次是深入调研铁本生产经营各个方面的实际情况,然后才是有针对性地拿出自己解决问题的具体办法和改革的具体措施。由于缺乏明晰的指导思想,所以感觉朱总东一榔头西一棒,没有抓住缰:

一是不应该轻易打乱铁本的运行机制,在本身对铁本了解还不透彻的情况下,就对财务、销售、供应、人事等重要环节进行大手术,自己又没有成熟的机制来取代,而是废而不立。

二是不应该全面出击,满盘皆动。朱总一来铁本,一眼看去,到处都是问题,都需要解决。其实这是一叶障目,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发现问题,迅速处理是应该的。但是在自己的精力不够的情况下,更应该集中精力做最关键的事情。所谓心急吃不得热汤元,一口吃不出个大胖子。与其到处都在改又到处都没有改好,不如集中精力打歼灭战,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解决,应尽量避免目前这种到处七拱八翘的局面。

三是不应该忽视企业和职工队伍的稳定。朱总一来铁本就放话出来要搞一些大动作,大面积触动了各方面的利益,引起强烈抵触,特别是终止新的薪酬分配制度的实施,引起全体职工的强烈不满,引发了职工队伍的不稳定。

四是不应该盲目将原有的一些管理方式方法拿到铁本来强行实施,这是井底之蛙,固步自封的行为。要知道管理一个村,一个乡的办法,不见得适合管一个市,一个省。要知道皮鞋厂是不能和铁本相提并论的。所谓隔行如隔山,到哪山就唱哪山的歌,就是要因地制宜,要根据铁本的实际情况来采取相应的改进措施。

五是不应该忽视领导艺术。真正的领导者对跟随者是报有一种感激之情的,他要真心感谢他的助手和下属,因为是大家的辛勤工作才有了他的工作成绩,他的成功是建立在部下的不懈努力的基础上的。所以,绝对不能以施舍者自居,绝对不能以居高临下的姿态面对自己的部下,绝对不能有人格上的不对等,绝对不能以敲掉人家的饭碗来威逼部下的服从。学会尊重人和礼貌对人是一个领导者的基本素质要求。

目前,盛达和政府选择了朱总作为铁本的经营者,他就是一个经营者,不是一个优秀企业家,或许能做一个优秀的政客。

第四,铁本的出路

第一步,先把铁本稳住,生存下来。目前必须先保正常的生产经营,就是要筹集铁本生产经营所需的流动资金。依靠盛达补足资本金不大现实,我们能够占用原辅材料供应商资金的都占用得差不多了,还能够想办法的就是追应收货款,尽最大的努力去收,尽最大可能去收货款的预付款。银行对铁本的信任度是急剧下降的,贷款不容易了,但是要尽量去争取,特别是那些已经被拉上铁本这条船的银行,他们还想收回他们的贷款,如果眼睁睁地看铁本倒下,就等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放给铁本的钱被洗白,他们也会权衡的。还有,铁本正常的生产运行是政府所期盼的,对其税收有贡献,对社会就业有贡献,对政府的政绩有贡献,对很多官员的仕途有帮助。帮助铁本度过难关,政府是义不容辞的。所以找政府支持,通过各种渠道借钱是最现实可行的。

第二步,才是规范管理,开源节流,增收节支,提高效益。千方百计少花钱,这方面朱总有很多想法。但是解决问题应该抓主要矛盾,而且也要权衡其利弊。铁本的工资性开支估计一年在3000万左右,即使全部人员不实行新的分配机制,工资再下降20%,也只能节约500万,但是整个员工队伍因此产生的消极影响可能让公司减少更多的收入,对企业的稳定也是不利的。千方百计多挣钱也是有很多门路的,除了内部挖潜力,节衣缩食,利用三峡库区的特殊背景,争取国家政策性的支持也能带来不错的收益。而且,铁本应该理直气壮地去争取市政府的特殊扶持,因为同样是入驻澜江发展项目,江苏金泰集团的氯酸钠项目是由政府无偿地完成了场平等基础工作,而且给予了很大的税收等优惠,而铁本自己白白地多花了好几千万的场平土建费用,在税收政策上的优惠也少得多,在铁本已经难以为继的情况下,铁本经营层是不是应该理直气壮地向地方政府争取一点优惠呢?至少地方政府的几千万税收可以免征或者缓征噻?不然拖死了铁本股份,烂摊子还得要地方政府倒拿钱出来收拾以及维护稳定。

第三步,是尽快调整铁本股份的资产债务结构,热电配送中心(热电车间)是为新区配套服务的,投资了3个多亿,现在仅为150万吨真空制盐服务,全部费用都摊到制盐项目上。政府的规划还要建设一系列的盐气化工后续项目,而为新区配套、服务是政府的责任,铁本股份无此义务来承担这个责任,在铁本股份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政府应该把热电配送中心接过去,并且为铁本提供优质高效的配套服务,这是政府的本份。同时,铁本还应该尽快将手中能够变现的土地资产和其它一些项目变现,或者利用现有资源,搞一些资本营运,尽可能回笼资金,尽量减少存量资产,适当控制银行债务,减少财务成本,从而在整体上提高150万吨盐的效益。以此为基础,尽快将后续的烧碱、纯碱等盐气化工项目发展起来。

以上仅是个人观点,不代表事实真相。想到当前困境中的铁本,作为一介澜江草民,如坐针毡,如鲠在喉,仅此一帖,权当抛砖引玉,以期铁本早日重拾雄风,走出迷途。

曹宇一口气读完,只觉醍醐灌顶,浑身通泰,几天郁积于胸的块垒一扫而空。好文章!真是好文章!作者高屋建瓴,思维清晰,逻辑严谨,文笔犀利如闪电,将目前一个斩不断理还乱的铁本迷局活生生地解剖于读者面前,而且开出了几剂良方。此人洞若观火,绝非凡人。是安捷吗?平日安捷很少上网,连电子邮件都是曹宇帮着收发。但是,如此上乘的思想和文字,不少观点和安捷有一脉相承之处,不是安捷又会是谁呢?曹宇实在想不透,不过,对铁本的情况了若指掌,此人应是铁本内部人士无疑?难怪林晓认为是曹宇的大作。凭心而论,曹宇觉得此人的功力远在自己之上,不觉心生敬畏。

帖子发出的时间是上午八点左右,点击率已过万人,回帖的人数已逾百人。曹宇拖动鼠标查查看回帖,亦觉颇有意思:

抬!楼主对铁本和澜江的爱之深,责之切,网友宜细心体会。

他阿姨的,此贴再次证明了偶(我)的那句至理名言,真正的智慧在民间,真正的智者在论坛,顶起!

河蟹(和谐)社会,勿谈国事,只论风月,还是到文学板块泡妹妹来得快活,忽忽。

......

这些言论,有对作者表示钦佩的,有对铁本的现状表示担忧的,也有对政府官员含沙影射表示不满的,五花八门。但是,尽管帖子炒得很热,这个“仅此一帖”的确仅此一帖,对于网友的热捧,他没有一次回应。曹宇一页一页地看,翻到后面一个回帖,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依我说,从那个澜江第一贪肖铁开始,铁本就没一个好鸟,安捷每年从政府手中的奖励上百万,加上灰色收入,早已中饱私囊,肥得流油,与政府那些当官的都是一丘之貉,铁本这棵大树,迟早会被他们蛀空的。”

这个让曹宇不快的网友叫“王老五”,而且,在“王老五”的后面,有些网友引用了这个回帖,跟着随声附和。看完了回帖,曹宇打开登录窗口,键入“柑子罐头”四个字,想了想,在密码处敲击了一串阿拉伯数字,系统提示“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又试了两次,系统终于显示“柑子罐头,欢迎回来。”

“柑子罐头”是曹宇在铁本改制时用来在论坛“打仗”而注册的一个网名,闲置已久,密码也生疏了。

“铁本原本就是肖铁一手搞起来的,就算他犯了罪也不能抹杀他的功绩。铁本发展至今安捷更是功不可没。企业家创造的价值不逊于千万人之众,难道他们的收入就不该多一些吗?这位兄台,如果你是一名公务员,你玩的电脑就是企业给政府的税收,如果你是一个打工仔,你的老板,他们作为一企之主,很可能也是企业家或正在成为企业家,而正是因为他们,你才有饭吃,有衣穿。”

写罢,曹宇引用“王老五”之贴,按动鼠标,一个回帖飞快的接了上去。待曹宇刷新再看时,发现自己的后面又接了一个帖子:

“社会的仇富情结,注定企业家在老百姓的心目中并不受欢迎,尽管他们为国家和社会创造的物质财富要比那些歌星和电影明星大得多。老五朋友,如果你是一名公务员,你买的电脑很可能是企业给政府的税收,如果你是一个打工仔,你的老板,他们很可能也是企业家或正在成为企业家,而他们,正是你的衣食父母。”

这个帖子的最后几句,竟然和自己的回帖非常相似,帖子的主人有个好听的名字:烟火倾城。

“咦,楼上的朋友,我们两个明明是同一时间发的帖,为啥你的帖子在我的上面呢?!”曹宇忽然看见了烟火倾城这个新的回帖,显然是在问他。再看回帖时间,两贴步调一致,刚好重合,的确是同时发出来的。

“列个问题很简单,看得出来,罐头是个哥哥,倾城是个妹妹,男上女下,哥哥应该在上面噻。”未等曹宇回答,一个网友出来调侃。

“猫那个咪的,我又没问你?关你啥子事,长饭瓢,到一边面壁去!”烟火倾城打出了一个愤怒的表情。

那个网友随即在后面跟了一个嬉皮笑脸的表情,俨然一个论坛老油条。

“倾城朋友。我们联手PK王老五,虽然同时出发,但我作为一个男人,自然应该打头阵,首先出手噻。”看到烟火倾城的回帖,尤其是开头猫咪那句话,曹宇不由得笑了,连忙出来打圆场。而且,很久没听到“长饭瓢”这个词,儿时经常用来比喻那些喜欢接嘴的同伴,曹宇觉得很亲切,

烟火倾城没再跟帖,曹宇也没再理会,他又随意看了看,准备下网,论坛邮箱里忽然传出短消息的提示音。

“罐头朋友,能和你聊聊吗?”是烟火倾城发过来的。

“当然可以,”曹宇回复。

“嗯,就这帖子,你说,‘仅此一帖’到底是个什么人呢?”烟火倾城问。

“呵呵,我啷个晓得。你说呢?”曹宇反问。

“我当然也不晓得了,不过,我感觉你可能晓得。”烟火倾城又说。

“为什么?”曹宇一愣,好奇地问。

“只是一种感觉。”烟火倾城回复。“作者很油菜,使人不得不想知道他的庐山真面。”

“油菜?”曹宇不懂。

“不仅油菜,而且灰长油菜。”烟火倾城说。

“灰长油菜?什么意思?”曹宇忍不住问。

“哎呀,就是非常有才,原来你还是个网盲,笨猪。”烟火倾城回答。

看来这个烟火倾城才“油菜”,还知道自己属猪,曹宇暗想。

“在论坛说话不方便,你加我的企鹅号吧。”见曹宇没说话,烟火倾城主动传来几个数字。

“啥子企鹅号?”曹宇又是一头雾水。

“我服了你,就是QQ号啊,你不会没有吧?”烟火倾城问。

“呵呵,当然有了,不过很少用。”曹宇笑了笑。他的QQ号还是铁本信息中心以前帮他申请的,其作用主要是用来收发政府部门的文件。

曹宇刚刚加了烟火倾城,外面响起了开门的声音,是夏枫回来了。曹宇简单的和烟火倾城道了别,然后退出,关机。

“你回来了还是先把饭蒸起噻,啥子都是等我回来弄。”夏枫在外面一边埋怨,一边往厨房走。

望着电脑屏幕在眼前变成一片灰白,曹宇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正文 41

早晨,曹宇从微波炉里取出夏枫准备好的早点,一边啃一边急奔书房打开电脑,点开澜江论坛的网址,页面一转,显示的却是一行小字——

“服务器升级,论坛暂停使用。”

曹宇不禁讶然无语。心想早知如此,真该把那个帖子复制下来。关了机,曹宇准备出门。客厅的电话忽然铃声大作。他急奔过去,夏枫已在卧室拿起了电话,只听她慵懒的“喂”了一声,然后冲着外面喊道,“电话。”

“曹主任你好!我是尚弦。”曹宇拿起话筒,原来是她。

“你好。这么早,有事吗?”曹宇问。

“是这样的。刚才杜部长来电话,说朱总打你的电话没打通,杜部长不知道你家里的电话,就找到了我,他让我转告你,朱总找你有急事。”尚弦说。

曹宇这才忽然想起,昨晚手机没电,一直关机充电。

“这么早,哪个嘛?啥子事?”夏枫在卧室问。

“同事,单位上的事情。”曹宇放下电话,回答,然后开始装手机电池。昨晚夏枫一直在书房,这是两人多年来的习惯,除非工作赶材料,曹宇是不会和夏枫争电脑的,因为前几天斗了嘴,两人还在打肚皮官司,曹宇没有心情像往常一样放下姿态向老婆服软说好话,独自看了一会儿电视节目就睡了,夏枫何时进来的他根本不知道。

“朱总早,我曹宇。”曹宇打通了朱二康的电话。

“你啷个搞的,电话也打不通?马上赶到公司,有人在车间张贴反动标语,你和杜子腾去处理处理。”朱二康急急的说。

“反动标语?”曹宇小声重复了一句,没明白。

“晓不晓得澜江论坛?”朱二康问。

“哦,晓得。”曹宇心头一惊。

“那昨天有人在上头发了一篇文章,晓得不?”朱二康又问。

“不知道。”曹宇回答。

“你们啦,不晓得一天在干啥子。还是车间一个姓牛的员工通报的。”朱二康恨铁不成钢的口气。

姓牛的?曹宇暗暗思忖。

“你马上赶到公司,和杜子腾一同处理。”朱二康补充了一句,挂了电话。

下了楼,曹宇招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听说是去铁本新区,一摇头就跑了,说菩萨凼那边堵车很厉害。曹宇不觉有些着急,这时候,一辆摩托停在面前,问走不走,曹宇想了想,一抬腿跨上了后座。那人说,如果遇到交警盘问,就说是他的亲戚。曹宇答应了一声,这些摩的都是地下职业,澜江市早在一年前便宣布取缔了摩的。

行至老厂菩萨凼前面地段,车流像一条流速缓慢的长河,喇叭四起。摩托车在狭小的车缝中左冲右突,曲折前进。到了菩萨凼,曹宇终于看到了堵车的症结,两辆长安车横排在马路中间,马路边只有一条狭小的缝隙。看样子没出事故嘛,长安车并排得很整齐,几个人抄手站在那里,一副凛然之色,卡在前面的出租车司机和公交车司机下车望着他们,显得焦灼而无奈。也有几辆企事业单位的大巴车司机和乘客从车窗探出头来,表情轻松地看着热闹。曹宇侧头还想看个究竟,摩托车已经冲出缝隙,风驰电掣般向新区的方向狂奔而去。

很快到了新区大门口,摩的司机一个急刹,下来四处瞅瞅,见平安无事,方才收下了曹宇递过来的几张零钞。

这时,办公楼前汇集了几十个人,他们沿着圆形的花台或蹲或坐,有的在闲聊,有的在打盹。这是昨晚夜班的下班工人,平日都应该回家了,可能因为堵车的原因,早班车还没进厂。不少人曹宇都认识,老尚也在人群中,手里还拿着一个馒头在啃。

“早啊!还没下班吧。”曹宇主动打起了招呼。

“这不是吗?该上班的不来上班,该下班的不能下班。你是办公室的,那个姓朱的头头儿啷个天天都不在办公室哦?我们想反映个情况就是找不到人。”曹宇循声看去,是制盐车间那个换龙头的老维修工,他正用白纸裹着一撮叶子烟往烟杆里塞。

“我也希望领导天天在办公室。”曹宇笑了笑。

“日妈的,莫得金刚钻,就不要来揽瓷器活噻,屎不屙,茅坑占......”老维修工当着曹宇的面抱怨起来。

“嘿起巴哟,熄都要熄了。这叶子烟,一要烟杆空,二要裹得松,三要明火点,四要巴得凶。”老尚凑上来插话。

老维修工狠狠抽了几口,辣辣的烟味随风飘过来。

“小曹也是个当差的,问他没啥用。”老尚接着说。

老维修工没吭声了,他打开一包塑料袋,从里面捡出几根烟草递给老尚。

曹宇望着老尚微微一笑,朝大楼门口而去,忽然背后有人他,回头一看,是杜子腾。

“曹主任,看见你那辆摩托车在前面跑,可就是追不上。”杜子腾咧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

“堵车,摩的生意好,跑得快。”曹宇回答。

“是啊。”杜子腾抬头张望,小声问道,“朱总说有人散布反动言论,你看到没有?”

曹宇摇摇头,说还没呢。

两人边说边走,大楼门口的橱窗小聚了一堆人,橱窗的玻璃上张贴着几张白纸。曹宇心头一动,如果是公司的宣传资料,一般来说是贴在橱窗里面的,不会像街头那些“牛皮癣”一样随意乱贴。他过去踮起脚尖,透过人群的缝隙,一行黑体标题字映入他的眼帘——闲话铁本。

曹宇眼前一亮!他轻轻拨开了众人,凑近细看,果然是澜江论坛的那个帖子,原来有人把论坛的帖子打印出来张贴在了这里。

“我说呢?就这个东西吧,撕下来。”背后的杜子腾两眼放光,伸手去揭。

“干啥子?还没看完呢?撕啥子撕?”一个小伙子拦住了杜子腾。

“老子一天到黑在车间累得头去腰不来的,今天好不容易在这里学习一下专栏,有人又来出丑现怪的,啥意思嘛?”旁边另一个小伙儿一边盯着橱窗,一边没好气地说。

杜子腾没提防,被顶得一下说不出话来,猛的受了刺激,脸上那条伤疤蠕动起来,变成了一条红蚯蚓。

“小兄弟,这么大热的天,还像吃了火药一样,不怕上火呀。”回过神来,杜子腾只是干笑一声,没有发作。

“嘿嘿,本来心头火剽火辣的,现在心头安逸多了。这文章写得巴适噻,比那些日不死的文件、报纸好看,虽然有的地方老子看不懂,但工资的事情说得好,日妈的,啷个都该涨工资噻。”那个小伙儿用敞开的衬衣扇着风,指着橱窗愤愤不平地说。

“这些人的胆子也大,你说,没事整这些干啥呢?搞出了事情,输他跑脱哒。”杜子腾虚张声势地嘀咕了两句,回头看了看曹宇。

曹宇没有理他,目光在四处打望。

看到了,一个人在大楼大厅的沙发后面朝他招手,瘦若竹竿,小眼贼亮,正是那位牛角蜂,管牛市长叫叔叔的那位。

朱二康说的果然是他。

曹宇拍了拍杜子腾的肩膀,朝大楼走去,杜子腾顺势转身而随。

“朱总叫我在这儿等你们。”牛角蜂眯着小眼睛,像一个瘪冬瓜上割开了两条口子。

“你们是不是想要贴的那个东西。” 牛角蜂故作神秘地问。

“那你去把它扯下来?”杜子腾怂恿道。

“不用,我这儿早有了。”说着,牛角蜂弯腰从沙发下面抽出一卷白纸,展开,果然是一份和橱窗上一模一样的文章。

“你是哪里弄来的?!”曹宇拿过来,问道。

“几个车间的门口都有,下半夜的时候,我趁没人注意,偷偷把热电车间门口的撕了,然后给朱总作了汇报。”牛角蜂得意的说。

“那你晓得是哪个贴的不?”杜子腾又道。

牛角蜂望着两人,赶紧摇摇头。

“现在我们该咋办呢?”杜子腾拿不定主意。

“朱总是啷个给你交代的嘛?”曹宇问他。

“说要把东西扯下来噻。”杜子腾望了望橱窗的方向,拉过曹宇耳语道,“还有,他叫我们想法找到这篇文章的作者,说如果作者愿意,公司可以提拔委以重任,我们到哪儿去找嘛?那个啥子论坛,我搞都搞不来。”

看来朱二康是看过这帖子的内容了,什么才是好东西?他还是有鉴别能力的。不过,要找到作者,无异于大海捞针。有人说,现实中的人大多用真名说假话,网络中的人一律是用假名说真话。这些说真话的人之所以用假名,就是不愿自己的真实身份曝光,朱二康这种想法只是一厢情愿。

“确实很难。你先给朱总汇报吧,看看他要不要这个。”曹宇扬了杨手中的纸。

杜子腾点点头,按起了手机。

“曹主任,有机会还是在朱总面前扎起噻。”牛角蜂凑上来,讨好地说。

“你还用得着我给你扎起啊?”曹宇似笑非笑地说。

“你不晓得,我叔叔说铁本现在是非常时期,叫我以后再说。昨天,我也没给朱总说我是哪个,做人,低调一点好噻。”牛角蜂倒是很老实。

“还想搞销售?”曹宇又说。

“听说销售要从成都撤回澜江了,没搞头,我想在车间当个值长算了。”牛角蜂很老实的回答。

他还真是低调,曹宇笑了笑,没说话。

“嗯嗯,好的,好的,我马上过来。”杜子腾还在打着电话,腰杆弯成了一张弓。

“啥子事?”曹宇觉得不对。

“朱总说他正和政府部门的领导在菩萨凼,你猜堵车的原因是啥子不?”未等曹宇回答,杜子腾接着说,“是几个项目供应商联手断路,要铁本支付欠款。”

原来如此。曹宇恍然大悟。

“朱总要我马上赶到菩萨凼,你一起去不?”杜子腾问。

“你去吧,我就在这儿候着。”朱二康回答。

接过曹宇手中的白纸,杜子腾匆匆而去。

“曹主任,我能帮你们做些啥子?”牛角蜂看了看匆匆离去的杜子腾,问道。

“那东西得去取下来。”曹宇往橱窗的方向努努嘴,然后转身径直进了电梯,将不知该怎样回答的牛角蜂留在了原地。

曹宇不想去凑这份热闹,况且朱二康也并没有叫他。如果换成安捷,自己肯定义无反顾地就奔去了,用不着谁传唤。不过,假如安捷真的还在,可能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曹宇想。

进了办公室,曹宇取出笔记本电脑插上电源,屏幕亮起来,最后变成了一个乖乖女,那是被曹宇作为桌面的曹小小的照片。曹宇上网,点击澜江论坛,仍是一张空白的页面,服务器在检修,失望的他又顺势打开了QQ,企鹅停止舞蹈之后,一个女人的头像在桌面的右下角闪动。

“罐头,早上好!”曹宇点开一看,问候来自于一个网名叫做“蓝鬼鬼眼歪歪”的人。

“我是烟火倾城。”见曹宇迟迟没搭腔,那人又说,

“呵呵,倾城你好!”曹宇马上回复道,“你这QQ名厉害,像一部恐怖片的名字。”

“你不知道,以前名字就叫烟火倾城,但每天都有很多人来加我,全是男的,烦死人的。自从用了这个名,现在变得比佛门还清静了。”烟火倾城回答。

曹宇一笑,敲出一个开心的表情。

“昨晚没上论坛啊?QQ也没在。”烟火倾城问。

“没,早上才知道论坛维修服务器。”曹宇回答。

“每次有敏感帖出来,都会维修服务器的,这是规律。”烟火倾城说。

“哦,不晓得后面还有没有什么看点。”曹宇问。

“也没什么了,都是一些网友的评论,没新意。”烟火倾城回答。

“你对论坛很熟悉,经常上论坛吧?”曹宇问。

“是的。闲人耍论坛,忙人操社会。也有一说叫穷人玩论坛,富人操社会。我属前者,你是后者吧。”烟火倾城说。

曹宇又不由笑了笑,觉得自己不是富人,忙人倒可以算一个,不仅是忙人,还是个盲人,看不到生活的方向。

“澜江论坛有几个资深网友,都属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手,像那个仅此一帖一样。”烟火倾城说。

“哦,愿闻其详。”曹宇不由来了兴致。

“呵呵,其实我也说不出来。”烟火倾城回答,“比如你就不是一个普通的网友。”

“何以见得?”曹宇笑道。

“铁本集团改制那段时间,你不是把这论坛闹得像熬粥一样吗?”烟火倾城接着说。

曹宇愣了,没想到对方还知道那档子事情。不过,他觉得自己也没怎么闹啊,不过就是把那几个发牢骚的人奚落得再没出来罢了。

“让我说中了吧,哈哈。”烟火倾城又说。

“呵呵,我知道了,你在诈我,你以为我是仅此一贴。”曹宇笑道。

“招了吧。挺佩服你的。”烟火倾城问。

“这下可说不清了,不过,坦白地说,我不是仅此一帖。”曹宇回答。

“有什么关系呢?不管是仅此一贴还是柑子罐头,其实我都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是谁呢?”烟火倾城一语双关。

曹宇正想着怎么回答,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曹宇一惊,顾不得眼前,连忙关掉电脑匆匆下楼。

出了电梯门,巨大的吵闹声扑面而来,眼前的情景很有些不妙。

人群不但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而且,他们已由原来的分散状态集合成了一个圆圈,圆圈的中心,正是朱二康那辆奥迪车。看来马路已通。

曹宇连忙挤了进去。

“你们要干啥子?”身陷重围的奥迪后门开了,出来的杜子腾脸色有些紧张,声音有点发颤。坐在前面的朱二康还没有响动。

“找朱总,问个事。”领头的还是那个老维修工,旁边站着的是老尚,他看到了挤到前面来的曹宇,赶紧将眼神移开。

大家都盯着前面的车门,虽然开了一条缝,但迟迟没有动静。

“缩在乌龟壳壳里做啥子嘛,出来噻。”人群中有人高声叫道。

朱二康的屁股终于离开了座位,从车上钻出头来。

“说嘛,啥子事?”朱二康依然绷着个脸。

“这个月的工资啷个还没有发?以前每个月都是准时发的。”老维修工直言不讳。

“还有啥子,都说出来。”朱二康没有直接回答。

“啷个不涨工资?给个说法哟!”有人吼道。

“我们工人做活路不容易,职代会都讨论过了的哒嘛,应该兑现哦。”老尚补充说。

“我反复说过,经营班子无权决策工资的事情,要等盛达工作组来之后再说。”朱二康不耐烦地说,“这个月的工资,也要盛达给银行打招呼才能取来发放,大家要搞清楚,盛达是我们的老板,他们说啷个才能啷个,你们不要无理取闹。”

闹声果然戛然而止,静默得有些令人心悸。

“铁本不是盛达的!铁本是我们工人的!”老维修工愤怒的拳头猛然一挥。

“盛达滚出铁本!滚回北京!”人群中的怒火呼啦啦的燃烧起来。

见势不对,朱二康索性一下退回了车内,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杜子腾也跟着倏地钻进了车里。

人群开始骚动了,小车被周围的人推搡着,摇晃起来。

曹宇高喊,大家保持镇静,不要冲动。但是,在冲天的火焰中,他的话犹如一只玩具水枪喷出的水线。

小车忽然发动起来,试着向后退了一下,两个工人被撞得一个趔趄。

曹宇大惊,他一边用力拍打着车皮,说不要开车,后面有人,一边叫后面的人赶紧让开。但人群没有退却,他们伸出手死死抵住了小车,不让它逃离现场。

这时,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漂亮的奥迪车被一块砖头在前面的挡风玻璃上开了一面窗口。接着又是同样的一声响,前门的玻璃上又被同样的方式复制了一面窗口。

发动机的声音熄灭了,车门被人拧开,朱二康被几双大手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狗日的,叫你凶,叫你跑。你一天耍起拿钱,一个人的收入当我们几十个人。”一阵噼噼啪啪的皮肉碰撞之声,朱二康淹没在了人群中。

曹宇距离朱二康数米之隔,前面是密茬茬的人头,就算有心救驾,也是鞭长莫及,但他还是试图冲上去阻止那些愤怒的拳头。推搡中,一块碎玻璃踩在脚底一滑,曹宇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他挣扎着想站起,磕磕碰碰中,前额又被重重地踢了一下,跌倒在地的瞬间,眼前有许多萤火虫在飞舞。

忽然,一阵汽车喇嘛声尖利地叫起来。人群一分神的功夫,曹宇趁机从人腿中摇晃着站起来。喇叭声不是奥迪的,而是金贝车发出来的,金贝是冯满和几个副总的配车。曹宇抬头望去,冯满和常胜等人已经疾步过来,在人群中扒开一条口子。眼前,愤怒的潮水退却之后,地上只剩下仰躺着朱二康,他的肚皮一起一伏,满脸是血,几个人赶紧七手八脚把朱二康抬上小车,招呼着呆傻了的小车司机一溜烟跑出了厂区,向医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时候,两辆大巴车也相继开进了公司,下车后的员工们站在楼前,互相询问,议论纷纷。夜班的工人开始陆续登上下班车。

曹宇拍了拍满身的尘土,转身独自进了办公楼。回到办公室,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呆呆出神。

“主任,你怎么啦?没事吧。”回过神来,只见尚弦站在面前,望着自己一脸的惊慌。

曹宇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摇摇头。

“早上我真不该给你打电话。”说完,尚弦已经两眼含泪,难过地低下了头,“我看到我爸了,请你不要怪他。”

“唉,这事跟尚师傅没关系,何况,工人也有工人的难处。尚师傅是职工代表,他也有他的想法和处事原则,我相信他没动手,你别往心里去。”曹宇安慰她。

尚弦擦了擦眼泪,不再说话,她伸手将曹宇桌上凌乱的资料叠了叠,然后又拿起了曹宇的空茶杯。

正文 42

经诊断,朱二康伤势严重,虽没有生命危险,但重度脑震荡,多处骨折,加上皮外伤,需住院治疗相当一段时间。当天下午,曹宇和冯满等人一同去探望。病床上,朱二康头缠绷带,双目紧闭。旁边,一个年轻女子双目含泪,跟前站立着一个小男孩,应该是朱二康的妻儿,冯满代表班子成员向其表达了慰问和歉意。那男孩面色苍白,怯怯地望着躺在床上的父亲,两只小胳膊紧紧吊着自己的母亲,曹宇心头不由升起了一丝怜悯。

原来,朱二康受命到了现场之后,在市交警支队和政法委的强硬干涉下,很快处理了肇事者,恢复了交通。市政府高度紧张,命朱二康务必尽快平息铁本的内忧外患,于是,朱二康不得不回到公司坐镇指挥,不料一回来就遭遇了不幸。

市政府决定,朱二康住院期间,铁本的经营事务由一副秘书长和冯满共同打理。首先追查殴打朱二康的凶手,但查来查去,查不出落在朱二康身上的拳脚究竟是哪些人的。参与那天行动的职工近百人,俗话说法不责众,到底怎么处理,确也难倒了冯满。为此,冯满只得据实打了个报告丢给政府。等待回复之时,大家都将注意力盯在千里之外的北京城,希望盛达工作组如期驾临澜江,来到铁本,指点迷津。

但是,事与愿违。数日之后,望眼欲穿的盛达工作组迟迟没有出现,而是等来了一条令大家意想不到的消息。

那天上午,办公室接到一个电话,通知铁本现有经营班子的成员火速赶到市委会议室开会,具体什么议题也没说。一个钟头之后,曹宇在楼道里碰到回公司的林晓,林晓小声告诉曹宇,盛达集团总裁解玮出事了,网上刚刚出来的新闻。曹宇心头一惊,连忙回到办公室,查到了那条挂在某财经网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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