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铁本岁月》作者:一听【完结】 > 书香门第★《铁本岁月》.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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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听 当前章节:149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6:36

曹宇提着茶瓶,绕过这人,开始在一些空纸杯里掺水。

又有几个人发言之后,一个主持人模样的年轻女子说,刚才大家都踊跃的谈了自己的鸿运文化的认识,我相信,在以后的学习和交流中,鸿运文化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的,接下来,我们来做一个小小的游戏,轻松一下心情。

一听要做游戏,会场上的很多人都跃跃欲试,满怀期待。

“这个游戏叫着‘猪八戒背媳妇’,首先,我们要选出几个幸运的猪八戒,愿意当猪八戒的举手。”支持人笑着说。

会场上刷地竖起了很多只丛林般的手。

主持人点了几只幸运的手,没有选中的手都叹息着倒塌下来。

这是个新鲜的游戏,掺完水的曹宇也坐在了后面的椅子上,想看看热闹。

“好,猪八戒选完了,接着我们来选媳妇。”女主人继续说。

会场愈发骚动起来,一些参会的女士神情紧张,有的悄悄低下了头。

“但是,我们选媳妇是有条件的。什么条件呢?一是必须是男士,二是体重必须超过150斤。愿意当媳妇的请举手。”

主持人话音刚落,会场爆发出开心地大笑。几个达标者兴奋地竖起了手臂,如愿以偿地成为猪八戒们的胖媳妇。

“OK,接下来,请猪八戒们背着媳妇绕场三周。”主持人命令道。

当几个倒霉的猪八戒吃力地背起自己媳妇的时候,会议室变成了俱乐部。

从会议室出来,曹宇带上门。几个神色冷峻,行色匆匆的人从面前疾步而过,目不斜视,从一墙之隔漏出的热闹和喧哗似乎跟他们毫无关系。回到行管部办公室,卞卡和小梅还是坐在原地一动没动。

“卞老师,报道我传给你了。我去财务看看。如果技术中心来问窗帘拉杆的事情,就说修窗帘的人下午才能到。曹部长,会议室就麻烦你了。”曹宇才刚刚坐下,小梅又站起来,说完便匆匆出了办公室。

别人都忙得团团转,只有曹宇一个人感到无聊。那边会议室倒是轻松,但那是人家的轻松,曹宇融不进去。他坐在椅子上,随意翻弄那些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鸿运通讯》。过了一会儿,他又去会议室掺水。当他第四次去会议室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散会并簇拥着往外走,大楼内亦有轻快的音乐响起来。应该是下班了吧,曹宇想。又回到行管部办公室,果然,因为卞卡叫他一起去吃饭。

路上,卞卡告诉曹宇,现在每月都有人来鸿运集团,如果政府的领导下来,一般都是去车间看现场,而企业和新闻单位的人,大多是来会议室学习文化,由于会务的职能设在行管部,这时候,他们就会比平日更忙,就像今天。

聊着聊着,卞卡说到了,曹宇抬头一看,四个醒目的大字立在一间平房的门上:生活沙龙。

曹宇一愣,说吃饭怎么到沙龙?

卞卡说,这就是食堂。

曹宇不由一笑。

进了沙龙,门口立着一道指示牌——子公司参加庆典演出的演员,请到小餐厅会餐。曹宇心想自己不是来演出的,便跟着卞卡往大堂里走,忽然听见有人叫他,一看是秦爽。

“到这边来吃饭。”秦爽招招手。

“不合适吧,我还是去大堂。”曹宇推辞。

“都是公司的人,有什么不合适的。要不卞主任也一起过来。”秦爽望着卞卡招呼道。

卞卡一边连连摇头,一边推着曹宇叫他随秦爽过去。无奈,曹宇只得跟着秦爽进了一个雅室。

的确都是公司来参演的人,正对门的那个空位的旁边坐着尚弦,正和同伴微笑着聊天,看见曹宇进来,一丝局促掠过她的脸庞,转瞬即逝。她微微一点头,又转过去主动和同伴聊起来。秦爽过去紧挨着尚弦坐下,曹宇则在秦爽的旁边坐下来,当秦爽和尚弦说话的时候,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曹宇心头悄然升起。

用餐中途,门外一阵欢声笑语,进来一人端着酒杯,笑如满月,正是早上遇到的那位王总,秦爽连忙作了介绍。王总预祝大家演出成功,取得佳绩。大家落座之后,王总问秦爽怎么还是没见湛岚,秦爽回答说不知她在忙什么,手机也关了,见到湛岚之后一定转达王总的问候。

王总笑了笑,又到隔壁代表集团表达自己同样的祝福去了。秦爽拿起手机拨了拨,然后又放下来,他问大家看见湛岚没有,大家纷纷摇头。与湛岚同处一室的尚弦说,湛岚很晚才回来,一早就出去了。秦爽说,她是领队呢?干什么去了?连个招呼也不打。

用完了午餐,秦爽交待尚弦说,下午还可去招待所找个会议室练习练习,演出时全力以赴,展示出应有的水平。尚弦点着头。曹宇刚要走,秦爽嘱咐他,说晚饭后和大家一起去参加演出,不要忘了,曹宇答应一声,出来径直往办公楼行管部办公室而去。

办公室的门开着,卞卡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跳动。见曹宇回来,卞卡抬头招呼了一声,曹宇说中午也不休息休息,卞卡说还有一点点,干完就休息。

“OVER。”卞卡终于啪的拍了一下键盘,然后取下眼镜儿扭了扭脖子。

“秦总是你们公司的总经理吧?”卞卡抽出一张纸,一边擦着镜片一边问。没戴眼镜的他,脸部看起来变了形。

曹宇点头称是。

“湛岚也去了你们公司?”卞卡又问。

曹宇又点点头。

“他们可都是能干人,对人也不错。”卞卡说。

“他们的确很不错,你和他们都很熟吧?”曹宇接着问。

“是啊,当年,是我和宁总去把他们接到鸿运总部来的,还有我们部门的罗部长。”卞卡回答,“不谦虚地说,我是看着他们成长起来的。他俩都是宁总的高徒。”

“你以前也是鸿运的干部吧?”曹宇一下就明白这个宁总是谁了,他不太愿意卞卡也把自己和这个人联系起来,想到在食堂秦爽叫卞卡主任,便问。

“是,当过办公室主任。”卞卡大度的笑笑。

“怎么下来的呢?”曹宇迟疑了片刻,又问,尽管他隐约知道这个答案。

“白头发越来越多了,挺不住,自然就下来了。”卞卡指了指自己的头,笑答。

“你就一点没有怨言?而且我认为你不老嘛。人到中年,既有经验,精力也不差,正是出力的时候。”曹宇说。

“呵呵,都奔四的人了,还不老?”卞卡笑答,“五年前我当主任的时候,工资还不足现在当一般员工的四分之一。我知足了,而且,无论从能力还是精力来讲,我都比不上罗部长,更比不上秦爽和湛岚他们,虽然我曾是他们的上司。单是他们干起工作来的那种劲头就少有人比。趁我现在还行,再干几年,实在不行了,就辞职另外找个单位养老去。”

四十不到,就失去了自己工作的最好舞台。一种无奈的悲哀再次涌上曹宇的心头,安捷快六十了还在为铁本不知疲倦地打拼,李嘉诚七十多了还在经营着他的长江实业帝国,而卞卡和自己却已近迟暮。是啊,如今,干部知识化、年轻化的趋势愈发明显,前不久澜江市刚刚提升了一个三十五岁的市委常委,引得市民很是稀奇了一阵子,看来,这方面鸿运集团早已走在了国家的前头,集团总部到处都是青年近卫军,连看门的都比曹宇青春。

“说真的,鸿运的干部一般人还真干不了。当官是一项苦差事,可以说是‘官不聊生’。”卞卡说。

“我听说曾有人拒绝受命集团的干部任命,只愿当兵,不愿当官。”曹宇问。

“是的,这种事情在集团并不新鲜。”卞卡说。

“集团这种用人方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曹宇又问。

“三年前,集团扩建尿素项目,竣工后搞审计,查董总觉得有问题,又看不出问题在哪里。便在公司内悬赏审计,无人能应,后来一个人主动请缨,总计一个多亿的项目,审计后节约了两千多万。”

“这人一定很年轻。”曹宇问道。

“对,是一个到公司来工作了两年的大学生,当时在办公室干后勤打杂。”

“湛岚以前在集团担任的是什么职务?”曹宇又问。

“文卫部部长,其实在我看来,她早就应该是老总了。”见曹宇听得认真,卞卡接着说,“当年,湛岚和现在的王总都是集团重点培养的女干部,平心而论,湛岚的能力和品性都比王总更胜一筹,但宁总的不幸去世给湛岚打击很大,她的性情也忽然变得沉默起来。半年前,查董偶然看到了一副大马拉小车的漫画,觉得集团的工作效率仍然不高,于是再次精简流程,不知怎的,湛岚主动申请从集团文卫部部长的职位上下来,要求调至兼并的其它子公司工作,置集团正在考察提升她为总经理助理不顾。就在不久前,王总和秦总一同被任命为总经理助理。”

听了卞卡的这番话,曹宇终于大概明白了这个故事的来龙去脉,但卞卡并未道破湛岚和宁总的关系,也许他不知道,也许这是别人的隐私而不方便乱讲。

“宁总在集团的口碑很好吧?”曹宇问。

“当然,才华出众,极富魅力。曾经两次被员工们选举为最有魅力的管理者,超过了查董。”卞卡回答。

“宁总对湛岚怎么样?”曹宇忍不住问道。

“很好啦,湛岚是他的得意弟子,也是他的秘书。”卞卡叹息道,“如果湛岚争一争,王总现在的位置就非她莫属了。”

“王总以前也是文卫干部吗?”曹宇问。

“是的,她原是文卫部副部长,还是湛岚的部下呢,也是现在集团副总经理鲁总的秘书。她是因为在一次会议上说了一句话得到了查董的特别表扬而声名鹊起的。”

“什么话?”曹宇随口问道。

“鸿运集团的员工,女人要当男人用,男人要当牲口用。”卞卡回答。

果然语出惊人,不同凡响,曹宇想。

又聊了几句,卞卡说自己真得小睡一会儿,不然下午没精神,他叫曹宇也休息一下,小梅一般都在秘书室或会议室休息。曹宇歉然地笑了笑,说自己不睡。没过两分钟,卞卡便微微哼唱起来,他的头搭在桌上,发根处,露出了斑斑花白的痕迹。

正文 54

傍晚七点多,暮色渐露,鸿运总部办公大厦没有了白天的忙碌和紧张,归于平静,而旁边那幢大厦的一楼却欢声笑语,被热闹覆盖着。里面,灯火通明,彩旗飘扬,大功率的中央空调能够降下来室内的温度,却降不下来里面的人的热情。室内正中央,两台旋转摄像机高架在演出台的下面,像即将举行一台盛大的演唱会。演出台两侧的多媒体荧幕之上,播放着那部大家早已耳熟能详的鸿运宣传片。

这座集团双子星座的另一颗星还空了大半,可能是为了将来的发展而未雨绸缪的,一楼是一个可同时容纳上千人就坐的鸿运大剧院,长沙不少大型的活动都在这里来举行。

场内观众的大多数由鸿运本部员工以及员工的家属们组成,也有其他部门和单位来捧场的,每人手里都拿着荧光棒或玩具手掌。卞卡一家就淹没在这热闹的海洋中,下班后卞卡直接回了家,吃了饭就带着家人到了总部,他是长沙本地人。曹宇回到招待所和尚弦她们再次会合,一起就餐后便进了剧院。晚饭的时候秦爽没在,接到一个电话后就出去了,不知何事。

曹宇和他的同伴们镶嵌在人群中小小的一角,相比其他板块沉默了一些,尚弦她们已经略施粉黛,云鬓高挽,做好了上场演出的准备。

八点整。多媒体上的宣传片戛然而止,两个盛装的主持人拿着小卡片笑容可掬地登场,喧闹着的人群也随之安静下来。主持人扫视全场,并未说话,那个戴着黑框眼睛,一撇小胡子的男主持人望着台下做了一个手势,右边最前面的一块人群忽然刷的一下站起来,发出了嘹亮而整齐的声音——

“营销营销,鸿运之骄,所向披靡,天下无敌。”

喊罢,只听有人起了一个音,那群人整齐地唱起来,曲子颇像齐秦的《北方的狼》,但歌词已经作了改动:

我是一匹来自鸿运的狼

背负着崇高的光荣与梦想

凄厉的北风呼啸而过

那是冲锋的号角在吹响

我是一匹来自鸿运的狼

从不知退缩与忧伤

千里奔袭 咬住坚韧紧紧不放

就地潜伏 静候等待自投罗网

我们锋利的牙齿锐不可当

让对手成群结队的死亡

我们先进的文化无坚不摧

让效益在鸿运疯狂的增长

我是一匹来自鸿运的狼

在这个丛林法则的时代

我只能坚强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

我只知道胜者为王

唱罢,那群人又刷的一下坐下来。接着,相邻的一拨人又站起来,集体喊口号,集体唱歌,内容和前面的大同小异。曹宇知道,这是鸿运本部每个部门在依次演示他们的部训和部歌,铁本也在搞,只不过还没有正式实施起来,尚弦已把行管部的部训和部歌弄了一个放在他的桌上,包军没催,他一直没看。

每个部门、车间轮流了一遍。片刻,演出台上的大屏幕亮起来,抒情的音乐声中,一幅幅照片和VCR剪辑相继在屏幕上旋转而过,照片上的人物都以查董为主,或会议,或车间和项目建设现场,或办公室独自沉思,片中的文字是一篇飞扬着的优美抒情的散文。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各位朋友,大家晚上好!”片尾落下了余音,漂亮的女主持人开口说。

“Good night!ladies and gentlemen。”接着女主持人的话,是男主持人刻意浑厚的声音,原本挥舞着的荧光棒发出一阵愉快的笑声。

“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来到这里,参加鸿运集团十周年庆典晚会。这是鸿运人最值得骄傲,也是最值得纪念的一天。”女主持人说完,笑眯眯地望着男主持人。

“today......”男主持人夸张地张大着嘴,吐出一个单词便被卡住了的样子。

人群发出开心的哄笑。

“哦,我想起来了,我今天是来做主持的,不是来当翻译的。”男主持人幡然醒悟的样子。

更加热烈的笑声中还夹杂着玩具手掌发出的噼啪声。

“今天不用翻译,但是,不久的将来一定得用翻译。”女主持人笑盈盈地说。

“对!今天的十周年晚会是面向全国直播,当二十周年晚会全球直播的时候,我再来翻译。”男主持人信誓旦旦地说。

“而且,听了刚才鸿运各个部门顽强进取的部训和部歌,我相信,这一天的到来不会太远,等不到二十年。”女主持人说。

“朋友们,我们争取多少周年来个全球直播?”男主持人问。

“十点五周年!”全场爆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应。

晚会在两个主持人天衣无缝地配合中向前推进。第一个节目是总部行管系统的表演节目《感恩的心》。主持人下场,台上飘起了五彩缤纷的气泡,几排人以小跑的姿势迅速站好了队形,跟着音乐的节奏整齐地比划起来,从一张张脸上看过去,曹宇看见了后面一排最边上的小梅,难怪她下午一直没回来,可能也是练节目去了。

“好,一曲感恩的心,表达了飞速发展的鸿运集团对客户的感恩,对股东的感恩,对社会的感恩,对祖国的感恩。作为领导,我们要向员工感恩,作为员工,我们要向领导感恩,特别要向鸿运集团的几位创业者、创始人感恩。下面,有请六位创业者。”男主持人重新登场,介绍道。

踏着音乐,六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从前台一侧缓缓走出,最前面的一个人微微一抬手,全场爆发出振聋发聩的声音,分贝达到了晚会的最高点。领头的人正是鸿运集团的领袖查鸿运先生。

“在今天这么一个喜庆的日子里。最有感触,最想表达的应该是鸿运集团的创始人和创业者,他们应该是鸿运集团的爸爸和妈妈了,哦,没有妈妈,都是清一色的爸爸。有请我们敬爱的查董代表爸爸们发表感言。”男主持人把麦克风递给了正中央的查董。

全场一片哗然后又是一片肃穆。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为了今天这个晚上,我们准备了十年,奋斗了十年。十年前的今天,我和我的同事们来到当时千疮百孔的鸿运集团,那时叫红云集团,笼罩在红云集团上空的当然不是什么红云,而是滚滚的乌云。十年前的今天,我就想,十年之后,我拿什么面对我的企业和员工,我该给他们说些什么。今天站在这里,我忽然觉得无话可说,因为你们已经做了和正在做的就是我想说的。”

全场持续的掌声。

查董继续说,“这十年来,有很多的压力让鸿运屈服,有很多的理由让鸿运倒下,但是,我们都过来了。是什么让我们活下来并一路高歌猛进?我想,因为我们有全中国能力最强、最聪明、最勤奋的的执行团队,加上一种坚持和精神,试问,还有什么是鸿运人不可战胜的呢?”

热烈而更持续的掌声。

“记得十年前,我给鸿运集团规划的远景目标是用十年的时间进入中国100强企业,销售收入过100亿,当时,有人嗤之以鼻,讽刺、嘲笑,还有相当多的媒体,认为这无疑是把一辆重型坦克开上珠穆朗玛峰,但事实上,伟大的鸿运人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就完成了这个目标。年初,我说要用五年的时间冲入世界500强,销售收入超过1000亿,今天我要说,我们只需用三年的时间就可达到目标,也许根本用不到三年,我们不仅要把重型坦克开上珠穆朗玛峰,我们还要把万吨巨轮开上珠穆朗玛峰!”

更加热烈的掌声和尖叫声。

“让他们去嘲笑和讽刺吧,在代表着世界上最先进的生产力和价值体系的鸿运文化面前,任何嘲笑和讽刺都只能是自取其辱,任何嘲笑和讽刺都只会成为鸿运人前进的动力,我们有理由相信,有能力相信,鸿运正在打造着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工业文明!”

狂热的掌声和叫声。

“站在鸿运辉煌的今天,展望鸿运更加辉煌的明天,我要感谢对鸿运集团一以贯之予以支持的各位领导和社会各界朋友,更要感谢全体员工,感谢台上的这几位最初给我支持,现在仍在支持着我的伙伴。我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怀念一个人,那就是一年前离开我们的,我最亲密的战友和伙伴宁总。是他,亲手将鸿运的核心子公司楚雄公司的磷酸项目抓起来的,比行业的权威专家预测的最快的时间提前六个月竣工投产,这个记录至今无人能破。”

停了停,查董说,“我提议,我们全体人员为宁总默哀一分钟。”

鸦雀无声的一分钟。查董扬起头问,“还记得宁总说过的那句话吗?”

“记得。”台下回答。

“是什么?我喊一二三。”查总扬起了话筒。

“革命是身体的本钱。”台下齐声而答。

“谢谢,最后,就拿宁总这句话与大家共勉。让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在路上,把革命进行到底,把我们伟大的事业进行到底!”

查董煽情的讲话让剧院内的温度向着沸点飞快地飙升,每个人都感到了一种澎湃的激情和力量,这种激情和力量从查董的口中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通过耳朵作用到心里,又从心里反作用于每个人的嘴里和手中,变成很多个共振的高声波和挥舞着的荧光棒,剧院像要被颠覆了一般。连曹宇这个坐在一旁的冷静的外来者都有了一种心跳的感觉。

这一波高潮持续了数分钟之久,主持人埋下一个伏笔后宣告节目继续,伏笔说查董的讲话很精彩,但查董的讲话很可能并不是今天最精彩的,最精彩的节目还在后面,因为查董将亲自上场表演。

节目一个一个的过,铁本的节目安排在中间,当前一个节目刚开始表演的时候,尚弦她们提着长裙去了后台候着,一个小方块里只有曹宇一个人,秦爽还是不见踪影。

女主持人报了幕,舞台上的灯光一暗,剩下的两束柔柔的灯柱打下来,在台上落成了两个圆圈,尚弦造型优美地站在一个圆圈的中心,如月光下一株静静的美人蕉。一股白烟从舞台的一侧喷出来扑向舞台的中央,光柱也成了乳白的颜色。这时候,伴奏从音箱中流淌而出,如同山涧清澈的泉水。在尚弦的带领下,女伴们翩翩起舞,像几个美丽的凌波仙子。被另一个圆圈罩着的男生们姿态阳刚,互为呼应。

一段伴奏过后,女生们轻启朱唇唱起来,婉转而动听,男生们配合的嗓音浑厚低沉,一共八个人,唱出的有四种高低不同的和美的音调,每个人对歌曲和舞蹈的把握都熟捻于心,成竹在胸,她们的表演飞快进入了角色,浑然天成,观众们都屏住呼吸入了神。

这个节目,艺术团团长的确花了很多心思,费了一番心血。她不仅将原谱降了调,还对曲子做了一些技术上的处理,便于男女生重唱。加之尚弦她们本身的条件都不错,老师指导有方,因此,这个特色分明,匠心独具的节目获得成功也是意料之中。当演员们如澜江三峡移民博物馆门前充满着展望的石雕群一般簇拥在一起,准确地唱出四个难度最大的和声声部的时候,台下的观众无不送出了热情的掌声。听得出,这掌声虽不狂热,却蕴含着一份真诚和轻松的陶醉。

掌声在上空回荡,而位于大门口一侧的角落里,一个人安静地站在那里,并没有鼓掌,等到尚弦她们鞠躬谢幕开始下场,那人却默默转身,朝门外而去。这个细微的举动,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却被曹宇看在了眼里。掌声渐落的时候,主持人宣布下一个节目,某公司自编自演的双人舞《我在鸿运文化下幸福的成长》,曹宇心情寂寥,东张西望,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却让他看见一个白裙子在门口耀眼的一闪,换了其他,可能他也不会在意,但是那个白裙子他太熟悉了,而且,只有一个人才穿得出那种特有的风韵,那就是湛岚。

曹宇连忙站起来跟出了剧院的大门,然而,除了扑面而来的热浪,并没有自己所期待的。那人应该就是湛岚,自己不会看错,她为什么不进来?她一整天都干什么去了?她为什么又不辞而别?想着这些问题,一种不安和怅然在曹宇心中滋长。

回剧院还是去宾馆呢?曹宇有点拿不定主意,下面的节目对于他来说不仅毫无吸引力,而且还有点抵触和反感。犹豫之间,一个习惯性工作,一只香烟已从烟盒里转到了两根手指之间。想了想,还是准备回到剧院里面去,无处可去的曹宇似乎并无选择,他狠狠地吸了几口烟,走到一个垃圾桶边,将半截烟扔进了其中一个不可回收桶里面。

到了门口,即将重新汇入汹涌的海洋,一声短信提示音忽然拽住了他的脚步。

“我在想,这时能再看到你一眼就好了,正想着,你果然出现了。”曹宇一呆,因为短信正是湛岚发出来的。

曹宇连忙拨打过去,通了,没人接,再打,还是没人接,又打,终于接了,曹宇喂了几声,湛岚并没有说话,曹宇继续轻声地招呼着,问她在哪里?

湛岚终于回答,说就在对面。

对面?曹宇心中一喜,他抬头搜寻着,哪里有她的影子呢?对面是鸿运办公大楼,顺着墙砖望上去,终于看见了,但他的心却一下悬了起来,他看见湛岚站在大楼的最顶端。漫天彩霞,衣裙飘飘的湛岚宛如夏日里的一片洁白的冰雪。

“一个人在上面干啥呢?”曹宇挥挥手,贴着手机问道。

湛岚也把手机贴在耳边,却没有回答。

一种不好的预感紧紧揪住了曹宇的心。

“我晓得了,一个人欣赏落日是吧,不够意思哦,又不叫我。”曹宇强力抑制住内心那种恐惧的想法,平心静气地开玩笑。

“是啊,落日真美。”湛岚回答。

“那我得上来看看,等我哟。”曹宇说。

湛岚没有说话,曹宇装着若无其事地走向大楼,然后向着电梯猛扑过去,里面空荡荡的,连个门卫都没有,两部电梯一个指示在三十楼,一个在一楼。按住,曹宇闪进电梯,上行,曹宇第一次觉得电梯的速度是如此之慢,还好,一路畅通无阻,电梯门慢悠悠地打开,曹宇冲出来,拿出刘翔的速度,沿着楼梯向上狂奔,当他站定在楼顶的时候,心脏像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但恐惧之感稍减,因为湛岚还在他的视线里,不同的是,在下面看到她的时候她是面向着前方的,而这时已经转向了通道口,面向了曹宇的方向。

这楼顶像个小小的花园,湛岚的旁边是几个巨大的花盆,一个花盆扬起的枝条上盛开着几串三角梅,鲜红欲滴。

“秦总一整天都在找你呢。”曹宇一下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大口地喘气,汗水已经浸湿了体恤衫。

“我是个不称职的领队。有我无我都无关紧要,尚弦她们表演得很好。”湛岚淡淡一笑,一阵风将她的头发飘扬起来,脑后的蝴蝶结也扇了一下翅膀,还是那条她最喜欢的黑色丝巾。

“你说哪里去了,大家都在问你,找你。”曹宇老老实实地说,没有了平日里的风趣。

“才打开看了手机,差不多都是你们的电话,谢谢。”湛岚说。

湛岚这么客气,曹宇的心又悬了起来。

“我想你一定是去见朋友的吧,有些日子没回来了。”曹宇主动寻找着话题。

“是的,我去见一位老朋友了,一整天都在他那里。”湛岚说。

“如果可以,介绍给我认识认识。”曹宇接着说。

“不可能了,这个朋友长眠在公墓,今天刚好整整一年。”湛岚凄然一笑。

曹宇心头一冷,无言以对,他终于明白湛岚今天到哪里去了。

“宁总是个优秀的企业家,或者说是职业经理人。看得出来,鸿运的员工都很钦佩他。”曹宇一边说,一边试着朝湛岚走去。

“请不要过来。”湛岚后退了一步,说道。

曹宇心头像被一把榔头重重地敲击了一下,这种感觉,在刚听说肖铁双规的时候有过,在刚听说安捷被迫辞职的时候有过,也在刚听说解玮被刑拘的时候有过,但从没有像今天这么强烈和让他害怕,因为在湛岚的身后不足半米的地方,只有一道矮矮的围墙,而在围墙是外面,是令人眩晕的空气。曹宇最初的那种不详的预感,终于不幸的应验了。

“好好,我退回来,你也往前走回一步,行不行?”曹宇近乎祈求的语气。

湛岚无动于衷,既没有再退后,也没有往前。

“不要这样。告诉我,这是为啥子?”曹宇难以置信地问。

“我有抑郁症。”湛岚淡然地说。

“这有什么,又不是绝症,一般的医院都能治好。”曹宇稍稍停了停,马上说,“崔永元不是这个病吗?现在工作得好好的。”

“不是这个原因。你知道吗?没有了宁总,生活便没有了意义。”湛岚像在自言自语。

“怎么会?还有这么多爱你的朋友和亲人。而且,这些日子,我们不是相处得好好的吗?”曹宇问。

“我只是在等待,等待着今天。”湛岚躲开曹宇焦灼而关切的眼神,回答。

曹宇不懂她的意思。

“宁总曾经说过,他最喜欢女孩子比她小一岁,她妻子差一天就小他一岁。”湛蓝岚慢悠悠地说着,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如果我今天随他而去,来世之后,就刚好小他一岁。”说到这里,她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略带羞涩和幸福的笑容。

一瞬间,曹宇什么都明白了,湛岚曾经跟他说过的那些话在脑海中清晰地回忆起来,也明白了那些话中当时并不明白的含义。

“我要谢谢你,遇到了你,让我想起种种曾经的美好。”湛岚回望着曹宇,认真地说。

“不要这样。你将来的生活一定会很美好的,你漂亮,能干,聪明,只要你愿意,我会给你任何想要的帮助,我愿意成为你最信赖的人,请相信我......”曹宇情不自禁地伸了伸手。

又一阵风吹过,花盆上的三角梅随风摇晃起来,伸出楼墙悬在空中的叶子和花朵紧紧抓着枝条,随着枝条一起晃动。曹宇也想成为一枝坚韧的枝条,让湛岚这朵美丽而青春的花朵紧紧抓住自己。

但是,湛岚望着曹宇,只是迟疑了几秒中,然后决然地摇摇头,她的嘴角抽搐着,眼里有晶莹的泪光在闪动。

曹宇脑中忽然一闪,忽然呆若木鸡,湛岚此时的神态,这残阳如血的天空,甚至湛岚发丝飘动的方向,竟然与自己昨晚做了那个总也想不来的噩梦完全重叠在一起,多年以后,自己再次有了这种未卜先梦的奇怪的经历,而这经历发生在眼前是如此的残酷,残酷得让人猝不及防,无法承受。

接下来所发生的,就像昨晚那个噩梦在现实中重新上演一般,在曹宇发懵的片刻,湛岚已经退到了悬崖的边缘,站在了楼墙上,面向着曹宇。

“也许我不该让你上来,我要真心的谢谢你,这辈子的最后时刻,还有你来陪着我。”几滴泪珠从湛岚的眼里滚落下来,她望着曹宇真诚地一笑,然后闭上眼睛,打开自己的双手,身体向后仰去。

“不要!”曹宇如梦方醒,竭斯底里地向湛岚冲过去,但来不及了,他的手只是触到了湛岚的裙子的一角,在自己地注视之下,湛岚这只美丽的白蝴蝶,在空中带着恬淡的微笑,向着地面直飞而去。

曹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抱头蹲下,发出痛彻心扉的哀鸣,他不愿让自己听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还是有一阵巨大的声响挤进了他的耳朵,那是隔壁大厦一楼飘出的摇滚乐,隐约中,主持人说有请查董为我们飙歌一曲,接着便听不清后面的声音了。曹宇颓然地躺在高高的楼顶,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好想这还是一场梦,一场可怕的噩梦。

这时候,最后一线阳光也被大山吞没,天边只剩下几朵暗红的云。

正文 55

在生如夏花般灿烂的季节,湛岚却如秋叶般的凋零了。

当曹宇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依然是冰冷的现实,并不是梦,而且身边已经站着了几个人,他们如临大敌,盯着他问是什么人?在上面干什么?看没看见一个女子等等。曹宇不想说话,在他们的讯问般的语气中,曹宇知道了他们是鸿运的保安。曹宇还是不想说话,他们上来两个人,挟着曹宇到了下面一个小室内,派一个人看着他。没多久,进来了几个警察要带走曹宇,说对一名女性死者的死因协助调查,曹宇也不分辨,跟着他们出了门。门口,湛岚已经不在了,一辆警车停在了那里。曹宇抬头漠然地望着已经昏暗的天空,不愿看见大地收回一个人后残留的痕迹。上了车,警车驶出大门的时候,曹宇看见尚弦和那几个演员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尚弦脸上还挂着泪痕。

在拘留所里,曹宇向公务人员详细说明了情况,湛岚留在宾馆宿舍的遗书也很快找到了,一张白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声明自己的死与别人无关,切望爸爸妈妈不要悲哀,保重身体。包里还有安眠药等一些药物。经鉴定之后,曹宇于次日获释,当他回到鸿运集团的时候,尚弦她们已经离开了长沙。湛岚的后事处理得非常简单,她的父母专程从成都赶到长沙,悲痛欲绝地接走了女儿的骨灰。曹宇原本要在集团本部学习半月,但经此变故,他实在没有心情再继续留在长沙,于是请示秦爽要求提前回澜江,秦爽表示同意。

早上的火车,下午到了省城,转乘大巴,晚上八点多抵达澜江。刚下车,电话就来了,他以为是秦爽或是夏枫,一看是林晓,得知曹宇的方位之后,林晓叫他马上到滨江路,有要事相商。

下了出租车,一股熟悉的略带腥味的江风吹过来。江畔,一排沙滩椅排列得整整齐齐,不少男男女女仰躺在上面休闲。这是最近才流行起来的,一副椅子三块钱,送一杯老鹰茶。不远处,几张椅子围着一张桌子,一组一组地散布在一块空坝上,一根掉漆的铁杆支着一块简易的招牌:澜江夜啤。走过夜色粼粼的江面,曹宇长长地吸了几口气,心情略感轻松。

临江的边上,林晓独自悠闲地坐在一张小桌上,一手端茶,一手拿烟。

“原来出差了,我是说好几天都没见你了。”见曹宇过来,林晓招呼道。

曹宇坐下来。

“听说那个湛岚自杀了?”林晓把烟盒丢过来。

曹宇抽出一只烟,微微一点头。

“好好的一个人自杀了,说明啥子?鸿运集团,一架剥削压榨青春和血汗的机器,不仅折磨人的肉体,还摧残人的心灵。”林晓说。

曹宇狠狠地抽了一口烟,没有回答。

“闲话少说,我就开门见山。找你来,是想商量一个事情。”见曹宇心不在焉,林晓说,“铁本集团要从铁本股份分离出来,市里面要我过去,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去。”

“分离?啷个分离?”曹宇一愣。

“你还不晓得,前两天下午,梧溪盐厂串联几个兼并盐厂的几十号人到澜江索要食用盐指标,称他们已有两个月没有领到生活费了,鸿运集团不买账,那些人不肯罢休,蹲在公司不走,饿了吃干粮,渴了喝自来水。那天秦爽刚回到公司,就被他们困在了办公室,直到市政法委书记亲自到现场协调,还派出了防暴队,秦爽才得以脱身。”林晓说。

哦,怪不得演出那天秦爽没在,可能就是这个原因提前回到了澜江,曹宇想。

“第二天,那拨人卷土重来,有人还拿着钢钎榔头到车间,扬言不给生活费就捣毁设备。正当此时,部分供应商也闻风而至,会同一处围攻秦爽。疲于应付的秦爽再次求助于政府,在加派了防暴人员的同时,牛市长带着有关部门人员到公司组织开会研讨,决定将铁本集团从铁本股份剥离出来,专事解决几个兼并盐厂的遗留问题,供应商的债务仍由鸿运集团自己处理。”

这时,服务员将一锅菜放在桌上。林晓转头说再拿几瓶啤酒,国宾山城,要冻的。

“自从鸿运接管铁本后,时常有供应商因为不满欠款被打折支付而上门扯皮。不过,兼并盐厂这一块一直是个烫圆,也不好搞哇。”曹宇说。

“总比在鸿运的奴役之下好噻。”林晓回答,“牛市长说,省里的移民补偿资金已经下拨到了市财政局,这笔资金不给鸿运,而是专门用于铁本集团解决兼并盐厂的问题,有了这些资金,可解燃眉之急。”

“那笔资金的前期手续还是我去省里办的。”曹宇接着说,“即使过了这道坎,以后怎么办呢?”

“菩萨凼老厂那地方不是还有一坡门面吗?市里要从鸿运手中收回来,划给铁本集团,用来补偿占用兼并盐厂的食用盐指标。我的想法是用移民补偿资金解决兼并盐厂的关破,门面租金吃饭没有问题,再集中一点优良资产伺机发展。”林晓说,“铁本集团的办公地点我也已经选好了,就在菩萨凼马路边一个门面上面。”

“澜江的优惠政策很大一部分都给鸿运集团了,菩萨凼土地划转为商服用地的批文也下了,还是建委自己送上门的。能虎口拔牙分得一点资金,太不容易了。”林晓又说。

曹宇没有再问,但一个疑问无法抑制地从脑子里冒出来,为什么市里要点林晓去搞铁本集团,难道常胜还愿意留在铁本股份侍候鸿运吗?

“你走后,常胜接管你分管的工作吗?”终于忍不住,曹宇从另一个侧面提出了这个问题。

“他?脚板抹油,他比我还溜得快。”林晓的脸上掠过一丝轻蔑,“听说政府争取天然气指标很有希望,江苏金泰集团已在澜江组织成立了筹备组,常胜已经到那边上班去了,任了个副组长。”

“啷个我都没听说呢?他什么时候辞职的?”曹宇吃惊地问。

“秦爽不同意他辞职,但人已经过去了。他是巴不得脚踏两条船,骑双头马儿。”林晓说。

“他一个人过去的?”曹宇又问。

“你想他也不会是一个人嘛,除了左瑛,还有制盐车间的主任。据我所知,不少人在暗中联系中,都是原来跟他搞项目的那一党党。”林晓又补了一句,“江来那边的榨菜厂也过去了好几个人。”

“铁本原来的这帮人,不用多久都会走光的。”曹宇望江兴叹。滚滚东流的长江水义无反顾地流入东海,它们中的少部分还会升腾成云降落为雨,有重新回到起点再回长江的可能,而离开铁本的人,还有机会回来吗?

“言归正传,你过来帮我没问题噻?”林晓说。

“我还没想过。”曹宇回答,他觉得心头乱糟糟的。

“我们都对铁本充满着感情,这段时间,很多单位都来找过我,我纠结得很,也曾一度想自己出来单干。”林晓说,“铁本集团虽然没有了盐这个主营业务,但总归是我们自己的铁本,所以市里征求我的意见,我一口答应下来。”

曹宇说这的确是件好事情,不过自己真得想想。林晓叫他尽快决定,因为想过来的人很多。

两人对饮了几瓶啤酒,林晓兴致高,还要整,曹宇摇摇头说自己不喝了,刚回澜江,还没落屋,得早点回去看看。林晓拍拍脑门一笑,说自己该迟些叫曹宇,最好等曹宇回去把家庭作业做了再出来。曹宇笑了笑。

回家的车上,曹宇才想起了夏枫,他忽然觉得有些奇怪,自己这次出差,夏枫竟然一个电话都没来,一改往日每天数次查岗的习惯,呆呆地发怔,出租车就到了,下来,拖着沉重的双腿朝家走。

卫生间高高的小窗口透出的灯光告诉曹宇,夏枫在家。曹宇掏出钥匙,故意慢吞吞地把外面的一道铁门弄得哗哗作响,但里面的防盗门并没有开,没有露出妻子惊喜的面孔。

开了铁门,曹宇又换了另一把钥匙,插进防盗门内搅动得山响,门没有自己开,夏枫仍然没有出现。

失望中的曹宇推门而入,书房里传出澜江方言版《猫和老鼠》的声音,他的心情一下轻快起来,因为动画片的声音中分明夹杂着自己熟悉的清脆的笑。曹宇连忙丢下包裹,快步迈向书房,果然,女儿曹小小正坐在夏枫的怀里,大眼睛牢牢粘在电脑上,半截食指含在嘴里。

“风车车儿,我看你往哪哈儿调(逃跑)。”曹宇学着动画片里的一句配音,一下扑过去,想把女儿从她妈妈怀里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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