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铁本岁月》作者:一听【完结】 > 书香门第★《铁本岁月》.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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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听 当前章节:147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6:36

“哎呀,哎呀,让我看动画片,让我看动画片。”小小挣扎着推开曹宇,眼睛没有离开过电脑。

老公忽然出现在眼前,夏枫脸上划过一道惊喜的彩虹,然而,曹宇还没来得及察觉,她已经恢复如初,不为所动地拿起桌上快要打好的那件毛衣织了起来。

小小缩回了妈妈的怀里,像一只依偎在母鸡翅膀下的小鸡崽,曹宇自觉无趣,他摸了摸小小粉红的小脸蛋,说自己先洗澡,叫夏枫把衣服递进来。

打开龙头,温水顺着曹宇的头顶流下来,疲惫和尘埃从身上纷纷剥离,一种宁静的温馨渐渐充盈了内心,这才是家的感觉啊。曹宇抹了一把脸,透过迷蒙的水气,他看见夏枫一只手从洗手间的门外伸进来,将一叠薄薄的换洗衣衫丢在了洗衣台上又缩了回去。

出来,小小的动画片已经看完,撅着嘴巴极不情愿地从书房里出来,曹宇过去一把将女儿抱起来,鸡啄碎米般亲着小小的脸蛋,小小缩起脖子,痒痒地笑起来。

“别闹了,和妈妈睡觉去,明天还要上学。”夏枫出来,严肃的表情。

“我和小小耍一哈儿嘛,明天给老师请个假就行了。”曹宇说。

“说得轻巧,你以为还是幼儿园那么随便啊。”夏枫硬梆梆地回答。

“啷个?小小没上幼儿园了?”曹宇一怔。

夏枫没再回答,脸上浮起了一丝不屑。

“爸爸,小小幼儿园毕业了,我是澜江小学一年级三班的小学生,爷爷带我报的名。”小小看了看夏枫,然后望着曹宇怯生生地说。

哦,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中,女儿就上小学了,曹宇捧起女儿的小手轻轻摩挲着自己胡子拉碴的脸颊,一阵内疚在心头翻滚。

“我家小小是小学生了,爸爸有时间就到学校来接你好不好?”曹宇笑着说。

“好。”小小脆生生地回答。

“走,跟妈妈洗脸洗脚去。”夏枫拉过小小的手去了洗手间,将曹宇冷落在沙发上。

一个人靠着,曹宇觉得有了倦意,他慢慢闭上眼睛。

迷糊中,曹宇听见小小进了卧室,然后传来关门声。只穿着一件睡衣,曹宇忽然感到了一阵寒意,他搓了搓肩膀,坐起来。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不由吓了一跳,因为夏枫正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凛然地盯着他。

“做啥子?”曹宇问。

夏枫没有回答,胸口随着呼吸在起伏。

“给我找床毯子出来,睡沙发,怕晚上着凉。”曹宇说,“还有,我没钱了,给我拿点钱。”

“你的钱都花哪里去了?”夏枫抛出一句,比空调吹出的白气还要寒冷。

“我吃饭要钱吧?出差要花钱吧?车费都是自己垫起的。”曹宇莫名其妙,今天一回家就感觉夏枫不对劲,不知谁招惹她了。

“你不是自己有钱吗?”夏枫又问。

“不要无中生有哈?我有钱还找你要吗?”曹宇也有点来气了。

“无中生有?我一天到晚围着这个家转,扫地抹屋,柴米油盐,两边老的有个三病两痛也是我去,我无中生有?明天你妈老头要回农村走亲戚,说你有个舅舅要接儿媳妇,我不仅把小小接来了,还主动送了200块人情。你摸着良心想一想,你都做了些啥子?衣服脏了有人洗,一回家就坐上桌子吃饭,要你做点事情还要凭你的心瘾,扫帚倒了你就懒得扶一下。你一天上班忙,难道我就没有上班?我又不是你请的保姆?”夏枫的语音陡然升高,俏丽的脸庞因怒火而有点变形。

夏枫的愤怒将曹宇的记忆一下拉回了多年前,那时他还不是铁本的中干,和夏枫经常为了一点小事争吵,也是因为钱。

“你不要以为不开腔就算完哒,今天非要说清楚。”夏枫依然不依不饶。

“我啥子非要说清楚?!你格老子是不是神经病?”一直忍着的曹宇终于火了,吼道。

夏枫不由自主地一抖,但她的锐气很快又起来了,“你装莽是不是?好,我就跟你明说。”说着,夏枫气冲冲进了书房,在里面翻弄起来。

曹宇郁闷不已,不知夏枫搞的什么名堂。

“你看!这是你的东西不!?”夏枫很快就冲了出来,将一个小本“啪”的一声摔在茶几上。

曹宇一下傻了眼,因为摔在茶几上的,分明是那张存折,那张曾经存有曾凡送给自己5万元钱的存折。

“哼!没有话说了噻!”曹宇发愣的神情,使夏枫更加坚信自己抓住了曹宇不可告人的把柄,“你不是说你没钱吗?这钱是哪里来的?又用到什么地方去了?”

“你是啷个找出来的?”曹宇的声调一下降了下来,暗暗后悔为什么还要把这个空存折藏在书房里。

“你莫以为我发了神经故意找你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我是收拾书房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我去银行查了,密码是小小的生日,这里面有五万块钱,去年用了一万,前不久又用了四万。”夏枫说。

“这确实是我的存折,里面的钱是曾凡以前给的,当时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所以就存了起来。”曹宇解释道。

“曾凡给你的?他为啥子要给你这么钱?哦,我晓得了,他是不是为了把你妹妹搞到手,故意给你好处?”曹宇一软一下去,夏枫的浑劲就上来了,这句没头脑的话冲口而出。

但这话刚出口,夏枫就后悔了,她看见曹宇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眼里喷出了可怕的愤怒。

“你个批死右客,你再说一遍?”曹宇指着夏枫怒喝。

“你,你不要转移话题。”夏枫后退了一步,“这些钱,这些钱你拿去做啥了?”

“我想做啥子就做啥子,关你锤子事。”曹宇恶狠狠地说。

“你是不是花钱在外面找女人了?你说......”夏枫哽咽起来,伤心的泪花在眼里打转。

“是又啷个噻。”轮到曹宇发浑了。

“曹宇,我跟你拼了。”夏枫的泪水一下从眼里落到了光洁的地板上,她低头寻找着无辜的目标,茶几上有一个好看的花瓶,夏枫犹豫了一下,看见旁边沙发上歪倒着曹宇的提包,她奔过去抓起来,冲着曹宇砸过去。

夏枫娇弱的身躯自然没有杀伤力,曹宇用手一挡,提包就掉到了地上。

“你那个外面的女人是哪里的?说!”夏枫冲过来,扭着曹宇的胳膊追问。

曹宇站着没动,任凭夏枫推搡着自己,没有回答。

“她是不是叫湛岚。”夏枫忽然说。

“你认识湛岚?”曹宇惊问。

“好哇!你终于承认了,你手机里不是有她的短信吗?”夏枫一只松开曹宇,另一只抓起他放在一旁的手机翻起来。

“我在想,这时能再看到你一眼就好了,正想着,你果然出现了。”夏枫大声念起来,脸上是鄙夷和醋意交加的神情。

“你翻我手机里的短信了?”曹宇问。

“你在外面乱搞女人,还不许我看你的手机?”夏枫还击。

“把手机给我。”曹宇厉声道。

“我倒要看看,你在外面搞的是个啥子烂女人。”夏枫扬起手,开始按动这个号码。

“你这个疯婆娘。”曹宇怒不可遏,猛冲上去抢夺手机,夏枫不让,两人扭打起来,曹宇力大,眼看就要得手,情急之下,夏枫朝着曹宇的手背狠咬一口,曹宇痛极,一缩手,手机像一条弹跳的鱼儿一样蹦出去,在空中翻腾着,最后“啪”的一下掉在卧室的门口。

“奶奶呀,我要奶奶,我要奶奶......”卧室的门已经开了,小小站在门口,披头散发,光着脚丫,迷茫而害怕地望着父母,哇哇大哭。

这哭声像是拳击裁判终止比赛的哨声,失去理智的两个人同时松开了手。片刻,夏枫抹去脸上的泪痕过去抱起女儿,再顺手一推,卧室的门重重地撞在门框上。曹宇怏怏地靠在了沙发上,如同被小小冷落在角落的玩具木偶。

一旁的座机忽然不识趣地响起来,这个时候,没人去理会它。

正文 56

第二天早上,从东方升起的,依然还是一轮红灿灿的太阳。

宽阔的滨江路上,铁本的上班车像往常一样缓缓行驶着。这条可达公司的才通车不久的柏油马路上还散发着一股柏油的香,让曹宇饥饿的胃想起了油饼和鸡素子的滋味。昨夜就在沙发上躺了一晚,实在没睡好,醒来的时候天色大亮,出来也没顾得上吃早饭。整个晚上一直到黎明,卧室的门都在同一个位置一动没动,里面也没有一点动静。

一车人都缄默不语,不像是早上去上白班,而像是早上才下夜班。曹宇静坐中间垂首闭眼,脑袋随着车身的抖动而抖动。

办公楼前停着的几辆警车,给这个安静的早晨平添了一丝不安定的因素。下车,曹宇心头一凛,崭新的橱窗的玻璃已经不见了,里面张贴的内容七零八落地飞散着,橱窗的边角可见零星的玻璃脆屑,一根铮亮的不锈钢钢柱已经瘪了一块下去,显然遭遇了暴力的袭击。大楼的玻璃门显然也享受了同等的待遇,两个工人正拿着皮尺比划着。进了门,大厅沙发上的几个人进入了曹宇的视线,看见有人进来,他们立刻起身,眼里喷射着不满和愤恨。

“宇哥。”忽然有人叫他。

曹宇没听见,那人又叫了一声,曹宇扭头看时,不由一怔,叫他的人原来是曾凡,他的妹夫。数月没见,曾凡瘦了,而且一改往日花里胡哨的衣着打扮,蓝裤子,灰衬衣,在曹宇的注视之下,他两手下垂,中规中矩,谦恭里夹着焦急。

“你来干啥子?”曹宇问。

“我,我找你有点事情。”曾凡小心地回答,“昨晚打你的电话,手机不通,座机没人接。”

手机已经光荣了,今天还得想法补救,要么修理,要么换新,这都得要钱,想到钱,曹宇心里又是一阵烦乱。

“到你办公室去说嘛,要得不?”见曹宇沉脸不语,曾凡说。

曹宇也不答话,径直在前面走,曾凡一声不吭地跟在他后面。

上了楼,曹宇不由自主地看了看旁边一间关闭着的屋子,那是湛岚曾经办公的地方,睹物伤情,曹宇连忙回过头来,一脚跨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部长回来了。”正在低头忙碌的尚弦看见曹宇,抬头问候道。曹宇答应了一声,尚弦还想接着说什么,看见了跟在后面的曾凡,又问候了一声。

“宇哥,我,我们现在有点恼火,急需用钱。”曹宇刚坐下来,曾凡已经迫不及待起来。

“没钱就自己去找钱噻,我能给你发工资吗?”曹宇没好气地说。

很少见过曹宇发脾气,尚弦和另外一个秘书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站起来出了办公室。

“曹数还好吗?”见曾凡被自己唬得不敢作声,曹宇心头一软,放低音调问道。

“好,好。”曾凡连连点头,“离预产期还有53天。”

时间过得真快,想不到还有不到两个月曹数就要当妈妈了,“现在没让她上班了噻?”曹宇又问。

“早就没有了,一直让她呆在家里,隔几天上医院检查一次。”曾凡连忙说。

“一直呆在家里也不好,要经常出来走动。”曹宇忽然想起夏枫怀小小的时候,自己几乎每天都牵着她到广场去溜达一圈。

“是的,医生也是这样说的。”曾凡老老实实地回答。

“你上班去了,她一个人在家里不安全,你请保姆没有?”曹宇盯着他。

“没有,我是想请个保姆的,但曹数不让。不过,孃孃常过来陪着。”曾凡有些不好意思。

曹宇一愣,“我妈晓得了?她说啥子没有?我爸晓得了不?”

“嗯,都晓得了。孃孃现在没得啥子了,叔叔一直没到家里来过。”曾凡答道,“但孃孃说叔叔问起过。”

“你们现在还住在租赁房里吗?你以前的事情处理好没有?”曹宇追问道。

“嗯。我在滨江路按揭了一套住房,简单装修了一下,等敞两个月后再搬过去。以前的事情处理好了,已经离了。”曾凡说,“北极星还给了她,她把服务公司给了我,还有这笔铁本的应付账款。”

曹宇一看,一张发票,钡粉款23万元。

“服务公司现在请人打理,垫付了不少资金,经营有点恼火。买房付了首付。而且,曹数生孩子也需要钱。”

曹宇知道曾凡来找自己的原因了。

“合同带来了吗?”曹宇问。

“带来了,这这里。”曾凡连忙取了出来。

曹宇看了看,忽又抬起头问,“前两天你也来公司趁火打劫了?”

“没有,真的没有。昨天我才听说很多来要钱的,今天就赶过来了。”曾凡赶紧回答道。

曹宇拿出报销单填写完毕,把单据和合同别在后面,叫曾凡等着。

林晓还是采购的分管领导,得找他签字,曹宇来到楼上,林晓办公室房门紧闭,意料之中,林晓肯定去忙他的新铁本集团去了。曹宇下来往秦爽办公室走。还好,秦爽在,他正坐在沙发上默想着什么。

“来了啊。”见曹宇进来,秦爽望着他说了句,然后让曹宇把门关上。

一看秦爽那眼神曹宇就知道他想问什么,尽管曹宇希望自己猜错。曹宇没有猜错,在秦爽地追问下,他像在拘留所里一样,如实地把湛岚的情况讲述了一遍。秦爽静静地听着,目光黯淡地呆望着别处,完全失去了往常的神采。

待曹宇说完。秦爽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手捂着脸,什么也没说。

“秦总,找你签个字。”等秦爽放下了手,曹宇把单子递了过去。

“怎么你来签这个字?”秦爽拿起来看了看,问。

曹宇坦然相告。

“我今天是最后一天履行铁本总经理的职责了。”秦爽笑了笑,又说,“不过,就算我签了,你还得过马总监那一关。”

“最后一天?”曹宇惊讶地望着秦爽,不懂他的意思。

“嗯。”秦爽一点头,“铁本新任总经理鲁总后天就会到澜江,明天我就打算回长沙去。”

“为什么?”曹宇明白了,又没完全明白。

秦爽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曹宇也觉得秦爽不便回答这个问题,或是自己不该提出这个问题。凭感觉,他知道一定和铁本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有关,兼并企业职工和供应商联手闹事,以林晓和常胜为代表的铁本本土干部开始集体逃亡,这些因素无疑都会对秦爽带来巨大的压力和考验。鸿运总部在这个当口换人,唯一的解释就是秦爽应对这些突发事件的结果并没有让总部满意,或是总部对铁本的现状并不满意。

“我向鲁总推荐你了。”秦爽说。

曹宇一笑,心里却没有丝毫高兴的感觉。

“秦总回了长沙,那尚弦怎么办呢?”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曹宇不由脱口而出。

秦爽一呆,很快反应过来,他笑了笑,“尚弦都告诉你了?”

曹宇望着他,未置可否。

“我带她到长沙。”秦爽说,“这次回总部表演,尚弦得了一个最上镜演员奖,表现很不错,总部文卫部愿意要她。”

曹宇没有说话。

“他父亲我会妥善安排的,我准备把他转到长沙去,那里的医疗条件不比澜江差。”秦爽接着说,“请你放心,我对尚弦是真心的。”

听了秦爽的这番话,曹宇点点头,报以感激地一笑。

秦爽签了字,把单子推过来。

“秦总可不可以帮我给马总监说说。”曹宇问。

“说什么?”秦爽不解。

“签字划钱。”曹宇解释说。

“那可不行。”秦爽回答,“鸿运的分管领导之间从不互相干涉业务。即使我说了,他也不会听,你得自己去解决。”

曹宇有点失望,但还是微笑着下意识地伸出手去。

秦爽也笑着伸出了手,两双手紧握在一起,曹宇觉得秦爽的手依然有力,但温度微凉,恰似此刻两人的心情。

曾凡站在曹宇办公室门口伸着脖子眼巴巴地望着,见曹宇走过来,连忙迎过去。曹宇叫他等一等。他又下楼到了财务处,马总监就在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有一方亮光从门口斜斜地铺出来,门显然是开着的。

还未走近办公室,吵闹声便从里面猛扑出来。

“你们凭啥子要把我的钱打折,说我做的工程质量不达标,我照着你们说的那几条消了缺,你们还说不行,又指不出具体是哪里不行,这不是弯酸(捉弄)人吗?三十打万的一个小工程,我脚板都跑大了。”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像一把工作的钢锯。

“我这个米米儿(小)工程还要小些,才十多万,你们说我这个合同签得有问题,呃,当初是跟你们铁本公司签的噻?这白纸黑字,章粑粑盖得清清楚楚的?不认账啷个行噻?”一个男人粗粗的嗓门。

站过去,门口的亮光里叠加了一个人形的阴影。曹宇往里看,围着马总监的,正是刚才楼下的那几位。在曹宇的印象中,这些吵闹得凶经常来扯皮的供应商,大多只有十来万,几十万,最多百把万,和曾凡一样属于铁本供应商中的“弱势群体”,而那些数千万甚至上亿的大客户,却很少看到他们的影子。

“你们不要在这里闹了。还是老句话,如果你们觉得不公平,你们可以到法院告我们。”铁本股份公司年轻的马总监面不改色地说。

“法院?你不要牵我们。”另一个坐着的供应商回答,“哪个不晓得你们官商勾结,还有地方保护主义,就算我打赢了官司,拿到钱还不知牛年马月。”

马总监低头写着什么,未予理会。

曹宇正在犹豫着进不进去,进去了该怎么说,后面一个人已经从身边挤了进去。

“管他妈的,打折就打折吧,就当打牌手气瞥,梅老坎(倒霉蛋)一个,认了。”那人气呼呼地走到马总监面前,把手里一张单子一丢,要他签字。

“我还是不能给你签。”马总监看了看,“秦总签字无效了,你等几天再来,找新的领导重新签字后再拿来。”

听了这话,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曹宇已经转身准备撤退,但马总监已经看见了他。

“曹部长,我正想找你。”马总监说。

曹宇只得站住,然后重新转过身来。

“明天三峡银行的领导要来商谈合作贷款的事情,晚上你给安排一桌,时间可能七点钟左右,地点和房间你定了告诉我。”马总监一副吩咐的口气。

这时候,那人开始大声抱怨起来。马总监回了两句,再看门口,曹宇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仅账没报到,还落了一件差事,曹宇懊恼不已。他垂头往办公室走,曾凡还在门口,一看曹宇的样子,他心里明白了八九分。

“没报到也没关系,我再回去想想办法。”曾凡主动安慰起自己的大舅子来,眼神里却依然充满着一丝侥幸的期待。

“先放我这儿,我再想想。”曹宇回答。

“好,那我先回去了。”曾凡抬脚要走。

“你身上带钱没有?给我点钱。”曹宇犹豫片刻,说。

曾凡连忙翻出皮夹,拿出一叠红鲫壳儿,曹宇抽了几张,曾凡说都拿去,曹宇说够了。

进了办公室,曹宇将自己身心俱疲的躯体交给了座椅,椅背上搭着沉重的头颅。

“主任。”有人轻轻地叫他。睁开眼睛,面前站着的是尚弦。

“啥子事?”曹宇直起身子,努力笑了笑。

“他叫我到长沙去?我不知道怎么办?该不该去?”尚弦小声说,她望着曹宇,眼神里满是信任,还有一丝对未来的茫然。

“我觉得,秦总人很不错,如果他真对你好,你就随他去吧。”曹宇回答说。

听了这番话,尚弦微微点了点头,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

“主任,你把这个带给曹数吧,这是我的一份心意。估计明天就走了,很匆忙,来不及当面给她。”尚弦将一样东西递过来放在桌上,曹宇一看,是500块钱。

“不用了,你本来就差钱。我还一直没给曹数说你的事情,她应该先来看看你的。”曹宇顿了顿,给推了回去。

“这本来就是你给我的钱。原本给曾哥也一样,想了想还是你最合适,恭喜曹数要做妈妈了,代表我的一点心意。我的事,你莫跟她说。”尚弦又把钱推了过来。

曹宇没再推辞。

“主任,爸爸还没出事前我到曹数那儿去过一次,感觉她过得还比较幸福。如果我将来也像她那样,就很满足了。”尚弦鼓起勇气说。

曹宇默然无言。

“谢谢主任一直以来对我的关心和照顾,你以后要多多保重。”尚弦向曹宇投来感激地一笑,说自己办事去了,然后转过身去,低头出了办公室。

曹宇重新靠在了椅背上,桌上,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里,铺在杯底的颗颗茶叶正在慢慢地舒展开,有几片随着气泡飘起来,在清澈的茶水中打转。这是尚弦泡的茶。也许是她给曹宇泡的最后一杯茶了,曹宇轻轻地端起茶杯,缀了一口,一丝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

正文 57

秦爽走了,原本踌躇满志希望而来,却只在铁本总经理的位置上呆了半年不到。不过,值得安慰的是他一个人来,两个人归,足以弥补那份失望。

新任总经理鲁总迟迟未到,曹宇开始着急起来,不为别的,而是林晓那边催得很急,让曹宇尽快过去。经过认真考虑,曹宇答应了林晓,虽然收入没这边高,毕竟环境好得多。但是,因为铁本总经理没到位,辞职手续无法办理。林晓说你管他的,先过来上班再说吧,曹宇有些犹豫,心想这样不妥。林晓告诉他,之所以这样急,是因为市里一位领导招呼下来,想给他推荐一位办公室主任,他说自己已有合适人选而得罪了那位领导,所以希望曹宇尽快到位。

曹宇还是决定把手续办了过去,让林晓再等等。曹宇的这个决定并没有告诉家里人,包括夏枫。他不是不想告诉她,而是两人正处于冷战的最低谷。曹宇觉得,即便告诉夏枫,她也应该理解和支持自己的这个抉择,所以,她知不知道一个样。

秦爽离开后的第三天,铁本新任总经理鲁总终于到了澜江。鲁总名叫鲁瑜,他原本就是铁本的董事长,因在贵州主攻一项目,暂时未过问铁本之事,现贵州项目告一段落,铁本形势欠佳,故才抽身赴澜江,合二为一,集权一身。鲁瑜是鸿运集团排序第一的副总经理,传说是查董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攻无不克,削铁如泥。

鲁总大驾前来,率队前去迎接的是财务马总监,其余人皆为中层干部,铁本经营班子中还有一人没有离开,那就是武四,但武四已经很少来公司上班了,不知他在搞什么,对他,鸿运集团似乎比较松散,听之任之。

马总监在前,鲁瑜随其后,鲁瑜后面跟着几个部门负责人,他们脚步踏踏从走廊向办公室簇拥而去的时候,曹宇在办公室抬头一扫,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一闪而过。

曹宇心头一喜,新领导要来他是知道的,而且他知道新领导已经来了,他迫不及待地拉开抽屉,翻出了自己的辞职申请和曾凡那张发票单子。

“曹宇,鲁总办公室开会。”包军忽然在门口叫他。

那些都是部门第一负责人,自己开什么会?曹宇还是站起来,跟着包军来到鲁瑜办公室,他没有忘记把申请和发票揣在口袋里。

办公室的一角还有个空位,曹宇过去挤着坐下来。

鲁瑜平头,壮硕,双目有神,一眼能把人看穿似的,他扫视屋内一周,每个人都在他的气场之内了。

鲁瑜说,他本来前两天就应该到了,集团安排,顺路到重庆云阳县谈投资兴建盐厂,那边有个盐厂已经破产,和他们有了初步的意向。

云阳盐厂?曹宇心头微微一动。

不仅云阳盐厂,只要和我们的产业有关联,全省以及重庆和四川范围内的多家企业都纳入了集团的兼并战略规划。澜江铁本是集团目前规模最大的制盐企业,集团的定位是要将铁本做成一个标杆,成为我们的重要的原料基地之一。鲁瑜接着说。

这些个原料基地做好了,向总的纯碱和氯化铵才有竞争力。鲁瑜指了指他面前坐着的另外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这人应该就是纯碱和氯化铵项目的老总,按照秦爽的交待,办公室和住宿处早就安排好了,它们的主人终于到了位。

我们要尽快将辐射范围内的盐化工企业收入囊中。澜江还有个铁本参股的生产PVC化工的铁浦公司,这些都要收过来控股,鲁瑜继续说。

在座的各位,很多以前都认识,也有不认识的。大家长期在外不容易,鸿运的干部都是大浪淘沙后留下来的优秀人才,鸿运文化的人才观里有一条,真正的人才是生长在沙漠中的仙人掌,在座的各位都是仙人掌。我也希望大家在这块干涸的沙漠里开出最鲜艳的花朵,各位都忙去吧。

鲁瑜一挥手,大家都站起来往外走。包军连忙叫住曹宇,说把向总带到办公室去,看看还需要什么,马上给向总到位。包军还没交待完毕,鲁瑜打断了他,叫包军自己亲自去安排,曹宇留下。

总经理办公室只剩下两个人,曹宇站定,一只手揣在裤兜里,面对着铁本公司第四任总经理。

“你知道为什么要留下你吗?”鲁瑜望着曹宇,问道。

“不知道。”曹宇摇摇头。

“秦爽告诉我,你很不错。除了学历稍差一些。”鲁瑜说,“但这不是什么问题。”

曹宇还是只带着耳朵,一动没动。

“我学过心理学,所以,你现在想什么我都知道。”鲁瑜说。

曹宇揣在裤兜里的手紧贴着辞职申请和发票,他正想着该不该拿出来找总经理签字,是两张一齐拿出来还是只拿其中的一张。

“你也下去吧。”见曹宇没什么表示,鲁瑜说。

曹宇还是站着没动。

“你有什么事吗?”鲁瑜主动问他。

“我想请鲁总给我签个字。”曹宇终于开口了,伸出手,里面捏着一张单据,那张辞职申请仍然躺在他的裤兜里。

鲁瑜一愣,他的神情说明了他并没有对曹宇的心思作出准确的判断。鲁瑜看了看单据,然后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刷刷刷地划上了自己的名字,递给了内心忐忑的曹宇。

“本来,我的想法是铁本的人事和这类资金一律暂时不动。这是唯一的例外。”鲁瑜说。

曹宇说了一声感谢鲁总便出了办公室,心头有种小小的感激。鲁瑜为自己开绿灯令他意外,而且他的弦外之音也听得出来,虽然如此,但这并不足以影响自己离开铁本的决心,刚才没拿出辞职申请只是自己的缓兵之计。

曹宇匆匆下楼找到了马总监,看到有鲁瑜的签名,马总监二话没说也给签了,曹宇又将签完的单子给了财务出纳员,嘱咐她尽快划钱。

“哪位?”上楼的时候,手机响起来。前几天拿到维修点去手术了一下,现在又可以重新上岗。

“曹主任啊?你好哦。”对方是个男的,先套上了近乎。

“你好。”曹宇回答。

“曹主任,我现在你楼下,你在几楼,我来拜望拜望你。”那人很客气。

曹宇说在三楼右拐第一间。

半分钟不到,门口出现了一个矮墩墩的胖子,望着曹宇满脸是笑。

有点面熟,哪里见过呢?一时想不起来。

胖子走进来,奔向曹宇伸出了右手。

“曹主任好,我姓庞,是重庆市云阳县投资促进局驻澜江外事办主任。”胖子自我介绍道。

曹宇脑海中的搜索引擎还在翻找着,没有锁定目标。

“曹主任忘了?去年我还给你带过路到云安。”胖子笑眯眯地提醒了一句。

哦,想起来了,去年和二记到云阳,上官芸派人到县城来接他们去云安盐厂,正是这个人。

“你好你好。”曹宇连忙握住了庞主任的手,“你没在云阳盐厂了吗?”

“呵呵,盐厂破产了,我在投资促进局打工。”庞主任说。

“另外的人都到哪里了呢?”曹宇马上问道。

“谁?你是问上官厂长吗?”庞主任回答,“她没在云阳,去了北京儿子家,准备带孙子了。”

“白霜呢?”曹宇最关心的,自然还是这位老同学。

“小白呀?她不错,在工业园区管委会财务处,比盐厂好多了。”庞主任显然不知道曹宇和白霜的关系,“她现在的老公,就是我们投资促进局的副局长,很能干的一个人呢。”

好。总算听到了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曹宇笑了笑。

“你在什么局?”刚才庞主任说的一长串,曹宇没听清楚。

“投资促进局。”庞主任回答。

“投资促进?促进投资?”曹宇说。

“对头,就是干这个活路的。”庞主任说,“今年县里拼起老命招商引资,专门成立了我们这个投资促进局,凡与云阳招商引资有关联的地方都要成立办事处,雷起整。”

“你是来跟踪铁本投资盐厂的项目吧。”曹宇笑着问。

“对,刚到,在宾馆里住下就马上找来了,还有个同事去落实办公处地点去了。”庞主任点头称是。

“你们动作很快嘛,我们总经理也是刚到澜江,我才听说这件事。”曹宇说。

“曹主任,你不晓得,我们压力大呀,县里今年给我们局的目标是投资签约5个亿,新开工项目落地资金1个亿。把铁本这个制盐投资项目抓到手了,任务就完成了大半。”庞主任说。

“制盐项目不仅是个经济效益,更重要的还有社会效益。”庞主任滔滔不绝地感慨起来,“盐厂破产的时候,很多职工,包括很多云阳人都是掉了眼泪的,大家舍不得呀,对云阳的盐巴有着深厚的感情,这种感情是祖祖辈辈传承和积累而成的。但没有办法,无力回天,大势所趋。盐厂破产之后,经常有人自发到县政府,要求恢复盐厂,发展盐业。县里发誓要把经济拿起来,老百姓说了,要发展经济,首先要发展盐业,盐都搞起不起,就莫谈发展么子经济。”

“可以理解。”曹宇又问,“盐厂那个白兔井还在不在?”

“搬不走,大部分沉在江底了。上面能搬走石碑,保存在移民局。”庞主任回答。

曹宇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又聊了几句,庞主任问鲁总在不在,曹宇引着他去了鲁瑜的办公室。没一会儿,庞主任出来了,走时又到曹宇办公室来告别,邀请曹宇晚上赏光一起吃个饭,联络联络感情,曹宇婉拒了,说晚上已经答应了别人的饭局。庞主任说没关系,那就改天再请曹主任,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局领导也准备近期集体造访铁本。

曹宇的确有约,在“八仙居”,约他的是铁浦公司总经理,好友宋离。

晚上,曹宇如期赴约,推开雅室的门,宋离正端坐在对面,手捧一本书看得入神。

“不俗啊,不俗。”宋离忽然冒出一句。

“咦?都老伙计了,还不熟,那啥子才熟?”曹宇笑问。

“哦,来了啊。”宋离叫曹宇坐下,先听他朗读一首诗——

从树林边走过。我听见树木在交谈

它们的呼吸轻柔恬淡,

如果是冬天,我会幻想那是它们身上飘落的

白色羽毛。而这是五月

天气状况已允许市民穿着单衣

我因此有了闲情。

我原以为它们是一个群体

靠一些理想,一些谎言相互取暖

而雾气中,轮廓逐渐清晰

最后,我看到它们的样子:清瘦、独立

仙风道骨

一个俗人无权在这个纯洁的早晨说话

像山里的孩子看到狐仙

发不出一丝声响。

有时候,我也会学树木的模样

静静站立,想成为自己

而大地看出了破绽——

只需一点压力

我的腰身就会不由自主地弯曲

只需一点诱惑

我的体内就会伸出无数只手指

读完,宋离的情绪还游离在诗歌里面,等他的目光从书本里抽出来,曹宇才说了一声“好诗”。

“这诗叫《一个俗人的早晨》,是不是不俗嘛?”宋离问。

“不俗,嘿不俗。只有不俗的人才写得出来这样不俗的诗,是不是我们宋总的大作呢?”曹宇伸手去扒书的封面。

“你我都是真俗人,哪写得出这等好诗。这是一个叫刘春的诗人写的。顺路,我刚从澜江书店里买的。”宋离回答。

“哦,男诗人还是女诗人?”曹宇随口问,宋离手里是一本叫做年度诗歌集萃的书。

“男的,纯爷们。”宋离回答。

“奇怪,我以为宋总只喜欢女诗人呢。”曹宇说,“你约我来,不是为了共赏这首诗吧?”

“当然不是。”宋离说,“老弟,我要离开澜江了。”

“离开澜江?是你离开澜江还是铁浦离开澜江?”曹宇吃惊地问。

“是我,不是铁浦。”宋离说。

“老兄,你一下把我整得云遮雾罩的,准备到哪里高就嘛?”曹宇问。

“不是高就,只是有了倦怠的感觉,想自己给自己放松一下。我觉得自己的根还是在这个上面。”宋离指了指那本诗集。

“弃商从文?当诗人?按照刚才那首诗的说法,站成一棵真正的树?”曹宇问。

“也想,但我这两下哪里成得了树,能做一丛灌木就不错了,靠写诗去生活全家只能饿死。”宋离说。

“对的嘛,做企业家哪点不好呢?”曹宇劝道。

“我决心已下,辞呈就递上去了。”宋离喝了一口茶,“这几年在铁浦,很辛苦,很劳累,需要调整和改变。而且,我看铁浦在澜江气数将近,全身而退是时候了。”

“啷个就气数将近了呢?行情形势不好吗?”曹宇问。

“哪里,虽然原料涨价,但PVC价格一直不错,销路也好。主要是铁浦上海股东方有意转让股权,对铁浦生产经营越来越消极,省电力公司也是不闻不问,甚至说电价上不在给予优惠,他们还是参股公司,卧槽。”宋离忍不住爆了一句粗。

“盯着铁浦股权的大有人在哟,比如铁本。”曹宇想起鲁瑜提过这件事。

“依我看来,铁浦早晚会落入鸿运之手的,与其灰溜溜地被人赶走,不如自己早作打算。”宋离说,“鸿运的搞法我早有耳闻。”

“铁浦在澜江也有好些年了吧,想当初还是卫成引来的。”曹宇说。

“是啊,我们卫书记当年招商引资的成果,也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了。”宋离接着这个话题说。

“你话没说完。”曹宇笑了笑。

“我的理解,一个地方招商引资,主要是看这个地方的一把手,如果他神通广大,资源广泛,人脉深厚,招商引资的成效就大。上上下下,方方面面都得给他面子,都要来捧场。但是,请注意这个但是,一旦他离开了这个地方,他的资源也会在无形中离开这个地方。”

“你的意思,资源是跟着人走的?”曹宇问。

“虽然不全是,但大部分是。以铁浦为例,卫成离开之后,新一届领导对铁浦的关注度便大不如前了,他们最感兴趣的是最能体现政绩的新的招商引资项目,政策的倾向性也很明显,而铁浦在享受完几年的税收减免政策之后,股东方也渐感索然,撤资走人也在所难免。”宋离说,“所以,这段时间有些铁本的同事来找我说想到铁浦来,我都回避了,不想害他们。”

宋离说得没错。这些年,铁浦在澜江的影响越来越小,今年更是跌出了澜江重点企业的行列。

“呵呵,宋总高论,茅塞顿开。”曹宇笑道。

“兄弟伙,说点老实话,不一定对,哪里说了哪里丢。”宋离摆摆手。

“离开铁浦后干啥子呢?”曹宇问。

“做啥子都可以,看看再说,这几年也有些积累了。几个生意上的朋友劝我合伙自己来搞PVC,还没想好。”宋离回答。

“还是在澜江吗?”曹宇又问。

“如果还在澜江,我就不来跟你告别了?”宋离说,“我准备去成都。”

“哦,知道了,狡猾狡猾的。”曹宇指了指宋离笑起来,“决定去找自己的梦中情人了吧,听说翟诗人也安居在成都哦。”

宋离嘿嘿地笑起来,指了指满满一桌的菜叫曹宇动筷,说都快凉了。

正文 58

一早,曾凡电话里传来喜讯,说钡粉款如数到账,曹宇自然也跟着高兴,但这份高兴只持续了几分钟,他又很快恢复了平静。下一个计划是递交辞职申请,不过,刚刚得了人家的好处,马上就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的确不是曹宇的风格。好几次走到鲁瑜的门口,看见鲁瑜不是在和公司的有关负责人交谈,就是埋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曹宇犹豫良久,还是默默地走开了。

拖了两天,铁本忽然召开职工大会,开会的时间和人员是鲁瑜直接安排曹宇通知的。

公司一般很少开职工大会,即使开会,也只是通知其中少数代表,因为三班倒,大多数车间的工人都在轮休。为了这次开会,鲁瑜宣布停产检修,每个车间的班组必须派出三分之一的员工到会,虽然鲁瑜并没有强调开会的纪律,曹宇还是按照鸿运的惯例作了提醒。

两边的过道也临时增加了塑料板凳,黑压压的一屋人。

宣传片的视频文件被播放软件转换为声音和图像的时候,台下不少无精打采的人和嘈嘈私语的人都仰起了脑袋,他们中的很多都是第一次看这个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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