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馆房间内,曹宇放在枕边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猛地睁开眼睛,抓过来“喂”了一声,听出是小白的声音,曹宇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小白告诉他,她在旅馆下面。曹宇抓起衣服,冲进洗手间拿去梳子匆匆刮了几下头发,然后拉上房门飞快地下了楼。小白含笑站在大门口,曹宇问上官芸怎么不在,小白说她已经乘厂里的车提前回云安了,曹宇心头一阵暗喜,他打开车门和小白钻了进去,缓缓向云安驶去。
天边暮色渐起。窗外,仍有零星的小雨在飘飞,车内却是暖意融融。
“真想不到能在这里碰上你。”曹宇说。
“嗯,我还以为你早忘了呢。”小白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啷个会呀?”曹宇笑笑。继续问,“你过得好不?盐厂现在好像不太好。”
“不太好又能啷个哟?听天由命吧。”小白淡淡地回答。
“那年在公园,后来就没看见你了。”曹宇又问。
“毕业了,没几天我就回了云阳。”小白答道。
“对了,我还不知你的全名呢?”曹宇笑道。
“白霜,很普通的名字,对吧?”小白回答。
“很好啊。”忽然,一丝凉风从玻璃缝隙间钻了进来,曹宇觉得心头一凛。
稍许,小白问起曹宇的家庭生活,曹宇如实相告。小白说,她现在单身,离婚之后,自己带着七岁的儿子独自生活,弃她而去的前夫在县城给她留了一个数十平方的门面,平日租给别人做点小生意,日子还算过得去。
车在泥泞的道路上缓缓行驶,曹宇觉得怎么一下就快到云安了。透过模糊的车灯,已经到了云安镇前面的斜拉桥,过了桥,还有几分钟就应该到家了,旁边的小白抿着嘴唇有些不安。忽然,曹宇“嘎”的一声刹住车,他回头看了看,倒着将车开回了桥头,一转弯到了桥下的汤溪河边,然后“啪”的一声关掉了车灯。
四周是深谷一般的黑暗,小白靠过来和曹宇紧紧拥在一起。汤溪河水在静静地流淌,两人的情感闸门顷刻间打开,整个身心泛滥成河。
小白反过身来坐在曹宇的腿上,一阵令人窒息地激吻,曹宇抽出手轻轻拉下小白的上衣拉链,从背后熟练地松开胸罩的拉扣。内衣掀开处,一对饱满的乳房在夜色中忽闪着跳了出来,曹宇埋头用舌头和牙齿轮番进攻,他不仅尝到了那种使男人兴奋的雌性的味道,也似乎嗅到了自己那已经远去的青春的气息。在曹宇粗鲁地蚕食下,小白一手抱着曹宇的头,一手抚着曹宇的脸颊,沉浸在这甜蜜的一刻。
曹宇拉着小白到了后座,前排的座位上散乱着他们的衣服,小白一声轻吟,两人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曹宇纵情搅动小白深处那一泓欢乐的湖水,小白以热烈回应着他的热烈,苍茫的月色之下,闪着寒光的车身在微微地颤动。
许久,当曹宇从前座抓过衣服想给小白披上的时候,隐隐觉得胸前凉沁沁的,用手一摸,竟是湿漉漉的一片,他不由一怔。这时,他才感到倚靠在自己肩头的小白在轻轻地抽泣。
正文 15
第二天,曹宇和二记分道扬镳。当他驱车回到公司时,安捷还出差未归。
在曹宇去云阳的当天,安捷便去了北京参加盛达公司的年度董事会。会上有个议题是对铁本实施增资扩股,将其股本金由1.3亿增至3.8亿元。区区2亿多,于盛达来说微不足道,对铁本来说却关系重大,一天一个样的项目工地就像一张巨大的吸水纸,拨点资金进去,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因此,虽然增资扩股的决议已在盛达高层形成了共识,开会只是走走形式,但安捷丝毫不敢怠慢,决意亲往北京,在会上向各位股东和董事介绍项目的进展和规划,增强他们的信心,争取更多的支持。
但凡安捷未在公司,铁本办公楼便清静了许多,特别是冯满所在的那个楼层,通常都是房门紧闭。一般来说,冯主席又和他的部下兼麻友到茶楼砌方城去了。这个时候,曹宇也难得轻松,他在办公室埋头整理着自己凌乱而拥挤的桌面和抽屉。搞办公室工作就像搜山狗,见到有用的文件资料就会压在桌子上,塞进抽屉里,一些没用的垃圾也来不及处理,不久便爆满为患。
桌上慢慢干净了,废纸篓的肚子胀得鼓鼓的。曹宇靠在椅子上松了口气,电话忽然响起来,他俯身一看,是常胜。拿起了话筒,常胜叫他到办公室去一趟,语气很客气,说有要事相商。曹宇走出办公室,忽又转身回来,拿起桌上的本子和笔钻进了楼道的电梯。既然领导有请,态度得端正,虽然常胜不是安捷,但常胜也是领导。
常胜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曹宇推门而入。常胜抱着个茶杯站在窗前凝神远望,他的转动皮椅上坐着一个人,正在拨弄着桌上一个精制的小不锈钢工艺品。此人就是左瑛,常胜直管的企管部部长。曹宇的那位“诗友”宋离离开铁本后不久,她便补上了这个空缺。左瑛原是澜江工商局的一名干部,因在一次公务中违了纪,受了处分,感到事业受挫,在原单位发展无望,遂索性自荐来到铁本,泼辣而干练的她颇受安捷的赏识。来后不久,神通广大的左瑛不知使用了什么招法,将常胜这个铁本学历最高,心气也最高的年轻高管给“拿下”了。关于他俩的故事有多种版本,但曹宇从不参与此类传闻的议论,他对这些兴趣不大。从外表上看,左瑛相貌平平,依曹宇的高标准,甚至还有点丑。不过,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而且,作为男人,特别是有点成功的男人,往往会在结婚之前觉得适合自己的女人很少,结婚之后又发现适合自己的女人很多,因此,虽然常胜有个十分漂亮的老婆,还给他生了一个聪明的儿子,但这并无碍常胜接受左瑛的投怀送抱。何况,左瑛替常胜分担了不少工作的压力。
“是这么个事情,市政府招商引资,正在接待几位江苏某大集团的老总,说是想到铁本来走走,先看车间现场,再去工地,要我们配合一下。你以办公室的名义通知车间做好准备,再预定一桌晚餐。”常胜商量着对曹宇说。
“招商引资?我们不是已被盛达招了吗?还招什么呢?一个女人还能嫁给两个男人啊?”曹宇有些糊涂了。
“嗨,政府的事情,哪个说得清楚,他们既然要看,难道还不准人家来看?”左瑛一边说,一边将面前那个小玩意儿拨弄得哗哗直响。
“安总晓得不?”曹宇没有回答左瑛,他下意识地问常胜。
“一件小事,用不着去请示安总。当然,董办觉得有必要,也可以汇报。不过,当前要紧的是做好考察迎接,因为他们下午就到公司。”常胜稍稍加重了语气。
常胜是副总,有权调度他。曹宇没再说话,他微微一点头,然后出门朝林晓的办公室走去。向车间布置工作,须征求林晓的同意,铁本的几个分管领导各占山头,都有自己的小圈子,而常胜和林晓性情迥异,素来面和心不和,因此,常胜才要借助曹宇的力量去传达他的意思。至于向不向安捷汇报,曹宇想了想,亦认为这是小事,不过就是敷衍敷衍政府,他并未认真。
下午一点多,曹宇下楼往制盐车间而去,制盐车间是铁本最大的车间,他远远地看见常胜和制盐车间主任站在车间门口,而林晓却不见人影。曹宇给林晓汇报的时候,当时他只是“嗯”了一声算是答应,安捷没在,他是不会跟在常胜后面来凑这个热闹的。曹宇刚过去,政府的考斯特便驶进了厂区。
考斯特在大门口缓缓停下来,一行人鱼贯而下。市政府由牛市长带队,随行的有卜江,还有经委的朱二康和他那个办公室的郭主任,来宾是两个中年人,一个大肚子,一个瘦高个,最后下来的居然是个金发碧眼的老外,一个学生模样的小姑娘给他当着翻译。常胜与来者一一握手,牛市长介绍,大肚子姓褚,瘦高个姓钱,两人均是江苏金泰集团的老总,外国人叫威廉,英国人,是他们的投资技术顾问。
常胜引着众人进入车间,上了三楼主控室。
制盐生产工艺是一个较为单纯的物理过程,往盐井里注水将岩盐溶解,再将盐水抽出来蒸干即可,技术含量偏低。主控室是制盐车间的心脏,也是自动化程度相对较高的地方,因此,这里历来是上级领导视察或其他参观者光临的主要地方。说是自动化,其实也只是几台电脑和一块红红绿绿闪着灯光的监视屏,远不及一些大牌企业那么光鲜。曹宇曾随安捷参观过云南红塔烟草集团,有层车间只有几台全自动化的小车在有条不紊地运输着香烟成品,如杂技表演一样,令人叹为观止。
有客人来车间参观,工作人员个个精神十足,抄的抄表,看的看监控液位,没有谁像往常一样坐在椅子上。常胜站在监视屏下,朗声介绍着工艺流程。曹宇将卜江拉到一边,和他小声聊起来。
“这金泰集团是什么来头?还劳牛大爷亲自作陪?”曹宇问。
“听说是搞氯化钠,不,好像是叫什么氯酸钠吧,一种附加值很高的化工产品,是江苏一个大企业。”卜江回答。
盐被誉为化工之母,可以衍生出很多化工产品,曹宇虽然非科班专业出生,这点起码的常识还是知道的。“是来考察原料基地的吧?等铁本新项目搞成,他要多少我们给多少,应该有投资的信心哦。”曹宇道。
卜江笑了笑。这时,有人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了香烟,一看,是经委的郭主任。曹宇指了指墙上的“严禁吸烟”的标识牌,郭主任恍然醒悟的样子,赶紧将烟揣进了口袋,然后笑眯眯地和曹宇套起了近乎。莫非是政府的整风运动收到成效,将此君的“冷面孔”改造成了“热脸蛋”?曹宇暗想。
自群体事件“1210”之后,市委、市政府领导痛定思痛,在全市开展了一场名为“改进工作作风,服务经济发展”的运动,旨在增强公务员的“公仆”意识。运动期间,三天一小会,五天一大会,又是讨论,又是演讲,不仅各个部门倾巢而动,全员参与,还要企业参加,非得给各个部门提意见和建议,不提还不行。安捷不胜其烦,去了一次,便叫几个副总代替,后来几个副总也不愿去,又指使曹宇去。那些部门虽然个个言辞恳切,一副从谏如流的样子,但又有哪个企业儍乎乎地去提什么意见呢?一次,由政府一副秘书长主持开会,轮到曹宇发言时,曹宇壮着胆子缓缓地说,整风运动有必要,企业很欢迎,企业内部也需要整风,不过,“公仆”这个说法有点不妥。副秘书长精神一振,问怎么个不妥法?曹宇回答,新中国都成立半个多世纪了,早已实现了人人平等,公务员不应该妄自菲薄称“公仆”,这样有歧视之嫌。会场“哄”的一声就笑开了。后来,凡遇此类小会,政府办也没再通知铁本。
十余分钟,一行人从主控室出来,又去包装车间看了看,然后乘车来到了建设工地。一到工地,牛市长不由惊叹,说上次来厂房还是一个半截,现在,几个蒸发罐都已吊装到位了,这就是澜江速度啊,照此下去,兴建盐化工城指日可待。常胜在前面带路,他面对来客指点江山,意气风发,左瑛也跟了上来,她紧随常胜的后面,不时作些旁白和补充。
进入新厂房,常胜指着一个崭新而巨大的循环泵说,项目投产后,如果满负荷生产,年产可达180万吨的产量,达到世界第一的规模水平,而引进的荷兰的先进生产工艺设备,也大大降低了生产成本,增强了市场竞争力。
听着常胜的介绍,两位金泰老总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澜江有这么好的盐资源,发展盐化工很有基础!一点不比重庆长寿差,如果再把这里的天然气资源应用起来,还可以搞盐气化工。”褚总说。
“是的,在长寿布两条生产线之后,可以在澜江再布一条生产线,前提是低价收购铁本,将原料资源掌握在自己手里。”钱总回答。
“收购铁本?”曹宇心里一惊。
威廉也叽里咕噜地对翻译讲了一通,不时夹杂着几句洋腔的汉语,听意思也对铁本的在建项目比较满意。
曹宇扫视了一周,牛市长抽着烟一脸沉思,没搭话。常胜也没有表态,正转身和左瑛说着什么。这时,朱二康忽然笑吟吟地接过话题说,“能被金泰集团收入麾下当然是喜事一桩了,我们市委市政府招商引资是有决心和诚意的,杨书记上午不是说了嘛,其他地方是什么优惠政策,我们就是什么优惠政策,并且还要优惠。”
听朱二康这么一说,牛市长也不置可否地点头打起了哈哈,一行人说说笑笑,又随意看了看便离开了工地。曹宇虽有疑虑,但又不便多问。
回公司直到下班,常胜没再给曹宇打电话,曹宇也不愿接到他的电话。看架势,这次接待是经委唱主角,自己只是敲敲边鼓。然而,回家刚吃完饭,常胜的电话还是打来了,曹宇实在不想接,彩铃却一直唱个不停,无奈。只得按下接听键。
常胜催他马上过去一趟,说他们正在晚餐。
官大一级压死人,有什么办法呢?
常胜一行在澜江广场建行的楼上用餐,是曹宇按照常胜的要求预定的,那是刚开张不久的一家餐厅,其特色不仅美味,更吸引人的是它位于澜江城市的最高处,可以慢慢旋转,方便客人一边用餐一边从各个方向欣赏澜江的景色,别有一番情趣。要说这人的头脑真是奇妙,总有些新奇的东西从里面源源不断地冒出来,难怪身陷囹圄的牟其中曾说,“不怕做不到,只怕想不到”,可惜老牟那些宏伟构思的命运似乎不如这旋转餐厅,可能很多终归只能想,不能做了。观光电梯内,曹宇一边看着澜江璀璨的夜景一边想。
进入雅厅,一股浓浓的酒味扑面而来,常胜、朱二康、郭主任正陪着客人喝得起劲,桌上已是一片狼藉,左瑛也在一旁笑着作陪。此时,左瑛就形同常胜的行政主管兼秘书。薛莎是从不出现在这种场合的,除非有安捷。见了曹宇,满嘴酒气的郭主任一把拉住曹宇坐下,说今天怎么也得敬曹主任几杯。曹宇端起酒杯,说公司有点事情需要处理,来迟了,自己先打个批发干了杯中酒,大家随意。碰杯的时候,他特意冲着威廉说了声“Cheers!”威廉回应了一句,“干杯,铁本。”曹宇夸他普通话讲得不错,威廉做了个俏皮的表情,说就一点点,威廉旁边那个循规蹈矩的学生翻译也不由笑了笑。
曹宇坐下来,对面的褚总拍着常胜的肩膀说,金泰集团思闲若渴,在澜江投资,如果能找到一个像常总这样的青年才俊来领衔当地的生产经营,那无异于锦上添花。旁边的钱总一边拿着牙签剔牙,一边哼哼着点头。常胜也不回答,他指着刚上桌的一个盘子说,这是正宗长江鱼——水米子,味道鲜得很,快尝尝。曹宇低头装着没有听见。此时,经委郭主任凑过来小声说,以前有不对的地方,还请曹主任见谅,曹宇笑笑说没什么不对的,再说了,经委是主管部门,就算不对也是对。说得郭主任喜笑颜开。
一圈喝完,又小坐了一会儿,左瑛便出去买单了。一行人腆着肚子站起来,听他们的意思是打道回府。来到电梯口,两位老总和威廉在闲聊,常胜悄悄将曹宇拉到走道拐角处。
“牛市长晚上有事没来,交待我们要把几个客人陪好,回凯伦后,还要给他们安排一下。”常胜有点讨好地说。
“打牌还是唱歌?唱歌北极星最好。”曹宇回答。他知道,喊他来无外乎就是这些。
“这些外地人,打牌不会,唱歌也没兴趣。听说凯伦又搞了个中药保健桑拿,把他们弄去蒸一蒸。”常胜说。
曹宇没动,依然保持着聆听的姿态。
果然,迟疑了一下的常胜又补充了一句,“再找几个小妹儿来。”
给他们拉皮条,曹宇心头升起隐隐的不快,这时,朱二康忽然凑过来小声说:“那个威廉就随便找一个算了,反正外国人看中国人都差不多,那两位老总嘛,除了年轻漂亮,最好......”这时候,一个酒嗝忽然从胃里爬升上来,堵塞了朱二康的嘴。
熏人的酒气扑面而来,曹宇的胃本能地反抗了一下,他屏住呼吸,忍住没出声。
“最好啥子?”常胜不解地问。
朱二康摸了摸肚子,没有立刻往下说,在曹宇和常胜注视之下,他走到了旁边墙角一盆花卉面前。这是一盆叫不出名字的花,翠绿的叶子中间簇拥着些许淡黄的花朵,朱二康的手伸过去,手指落在花丛中一朵即将开放的花苞上,笑眯眯地说,“最好,就是这种。”
常胜一下没懂朱二康的意思,他怔怔地看着面无表情的曹宇。
“没喝麻噻?这就不懂啊。”朱二康以为曹宇也没懂,不耐烦地要往下解释。曹宇忽然开口打断他,说自己可没这本事,不晓得上哪里去找这种。常胜恍然醒悟,他连忙打圆场,说就一般漂亮点的小姐就可以了,莫惹出事端来。朱二康遂无趣地走开。
因为工作,这种事情曹宇也经历过,或作为主人去安排,或作为客人被安排。高兴的时候,他也会主动替客人着想,比如在云阳新龙门客栈,他特意定单间给两个记者,就是想安排一点娱乐性节目,二记的恪守敬业令他肃然起敬。那天,他送了小白回来之后,特意叫了两个按摩女去记者的房间,却被二记拒绝了,令曹宇稍感意外和羞惭。像今天这样被迫去当“皮条客”,他显然不情愿,而朱二康过分得无耻的要求,更令他感到不堪和恶心。
回凯伦的路上,曹宇和常胜、左瑛挤在朱二康的小车里,郭主任在后面一辆车里为客人开车。
“你们那个薛莎不是办公室的吗?为啥她没来啊?”朱二康忽然问。
“朱主任对企业的资源果然是明察秋毫,特别是美女资源。”常胜看了看曹宇,见他没有听见似的,便笑了笑回答。
朱二康也是一笑,没有再问。
“那个外国佬,是不是先问一问他哟?”半响,常胜打破沉默说。
“问啥子?”见无人搭语,左瑛好奇地问道。
“呵呵,用不着。你管他外国佬还是中国人,反正都是人,只要是人,这爱好和需求不都大同小异吗?”听左瑛发问,朱二康忍不住笑道。 一听此言,左瑛心头立刻明白了八九分,她连忙转头望着车外,不再说话。
到了凯伦,左瑛留在了大厅,曹宇径直往楼下洗浴中心而去,常胜说自己在门口等着后面还未下车的客人,原本和常胜一道的朱二康说了一句什么,也尾随曹宇进了电梯。到了负一楼,空气中飘荡着一丝药草味,贴在粉墙上的裸体女郎们欲盖弥彰,神色迷离。朱二康四处张望着,喉结不由自主地运动了一下,还伴有一点轻微的声响,那是吞咽口水挤压喉管时发出的摩擦声。曹宇没有理会,他掏出手机,一个电话之后,没几分钟,几个唇红齿白,香艳袭人的年轻女子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她们站到曹宇和朱二康的面前,一字排开,听候检阅。曹宇看了看,指了三个人,然后一挥手,旁边的朱二康张着嘴刚想说什么,其余的人一下不见了踪影。曹宇往角落一个沙发上一指,三个女子很听话地过去坐下,也不说话。
常胜他们还没下来,朱二康在曹宇面前操着手转来转去,像一只焦灼的蚂蚁。
“这下头好热,都冒汗了。”他忽然站定,似是自言自语。
曹宇知道他下头热,还是没吭声。
“曹主任你也进去泡泡噻,我也当过办公室主任,搞这个工作辛苦得很,要注意劳逸结合哟。”朱二康显得很关切。
曹宇装傻似的摇摇头,说客人们最辛苦,自己只是份内的工作。他知道,蠢蠢欲动的朱二康是想沾沾光,但自己实在不想让他如愿,况且刚才常胜说过只有三个客人蒸桑拿。至于自己,他一点也不想,不奇怪,和这些人在一起,连“同流合污”的念头都没有。
这时候,常胜终于带着两位老总下来了,还有一直陪着他们的郭主任。曹宇过去把他们分别引进了两个桑拿房,然后回来点了点三个女子中的两个,她们飞快地站了起来,轻车熟路地钻进了两位老总的包间。
“咦?那个威廉怎么没下来?”朱二康看着常胜问。
“威廉不愿意下来。”郭主任接过朱二康的话回答说。
“为啥?”朱二康又问。
“他说宾馆的房间有浴房,用不着下来蒸桑拿。”常胜说。
“下面的桑拿房和上面的一样吗?给他说清楚没有?”朱二康又问。
“不晓得怎样跟他说,那个女翻译是个年纪轻轻的学生,也不方便叫她翻译。”郭主任没说话,常胜回答说。
“这啷个行呢?牛市长嘱咐了的,威廉是个技术专家,他的话很有份量。还是去把他请下来,不要耽误大事。”朱二康的口气不容置疑。
郭主任和常胜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我把人带到威廉房间去,怎么样?”见常胜一副下不了台的为难的样子,曹宇忍不住给他支招,而且,他看见坐在一边的那个女子表情有些郁闷。
三人眉头一展,连连点头。曹宇遂带着那女子钻进了电梯。
“是在宾馆噻?外头不做哦,我们工作的时候管得严。”电梯里只有两个人,那女子望着曹宇说。
“当然,我晓得你们的规矩。”曹宇一笑。出了电梯,来到威廉房间的门口,准备敲门的曹宇忽然停下来。
“我们刚才在下面说的话你都听到了的噻?”他回头盯着那女子问。
“啥子?你们讲的啥子我没听清楚。”女子回答说。
“那我还是先说一下,这位客人是位国际友人,你要有思想准备哟。”曹宇说。
“啥子国际友人哦?外国人索?”她张大了嘴,问道。
“嗯,英国人,这位国际友人牛高马大,长得比较帅,你放心。”见女子吃惊的模样,曹宇笑道。
“不行不行,你们另找别人吧,我不敢去。”女子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为啥?老外,说不定还有美金呢,不对,是英镑,比美金还管用。”曹宇说。
“管它给啥子我都不去。”女子还是摇头,不情愿的样子。
“总要有个理由吧?”曹宇问。
“听说外国人那儿特别大,全身都是毛,我害怕。”女子看着曹宇,呆呆地说,“帅哥哥,我跟你走嘛,行不?”
“呵呵,你以为我那儿就不大吗?”曹宇不由乐了,索性跟她开起了玩笑,“你是A片看多了吧。给你说,我和他一同上过厕所,其实跟咱差不多。”
听曹宇这么一说,那女子露出将信将疑的目光。曹宇说,如果实在不愿意,也不勉强,另找人就是了。女子犹疑了片刻,点头答应。曹宇敲敲门,开门的威廉还在迷惑之间,那女子一闪身进了房间,然后关了门。
曹宇踱到走道的一扇窗户前,点燃一支烟,闷闷地抽着。刚燃了一小截,进威廉房间的那女子忽然笑着径直走了过来,曹宇心头一惊,忙问怎么回事?那女子禁不住咯咯地笑出了声,“这老外原来是个土包子,我刚刚开始脱衣服,他就吓得连连摆手,说‘ NONONO,我有女朋友’,真是笑死人。”
曹宇也笑了,但他感觉自己笑得不自然,脸上的肌肉有些发僵。
正文 16
回家已是夜深,曹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本已入睡的夏枫迷迷糊糊问他怎么了?他摇头说没事。夏枫翻了一个身,也不再问。曹宇考虑再三,还是披衣下床,到书房拨通了安捷的手机,他先是简略讲了讲去云安的情况,然后重点汇报了今天的事情,出于谨慎,他并未说及金泰集团拉拢常胜的细节。安捷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说他后天回澜江,盛达刚刚收购铁本,项目推进十分顺利,想来政府不会在这个关键时刻闪了铁本的腰,他嘱咐曹宇密切注意事态的动向,随时向他汇报。
安捷回到澜江的第二天上午,他还未来得及到公司,便直接去了市委常委会议室开会。参加会议的除了他,还有常胜。安捷是杨书记直接打电话通知的,叫上常胜也是杨书记的意思。杨书记亲自来电话,说明事关重大,非同寻常。安捷在转达常胜的同时也喊了曹宇,让曹宇参会,其目的一来是想从企业的角度做好会议记录,便于企业收集掌控信息;二来是如果会后要出个纪要什么的,可由曹宇先行代写。本来起草市委市政府纪要不是企业的活儿,企业主动越俎代庖,是想如果遇到一些关键的问题,起草者可以先抠抠字眼,掌握主动,朝着有利于自己的角度去“倾斜”,反正市委市政府的秘书们也愿意,觉得省事,大家两厢情愿,这也是澜江多年来的惯例。
曹宇提前15分钟到了市委大院,常委会议室里只有一个服务员在擦桌子,其他人都未到场。这里是市委实施最高决策的地方,雪白的墙壁上有一行原国家领导人视察澜江后的题词——将澜江打造成三峡库区的示范区。想当初,将铁本卖给北京盛达集团就是在这里由杨书记一拍定音的。曹宇坐了一会儿,起身到走廊洗手间旁边抽了一只烟,当他抽完第二只烟的时候,离会议时间已经过了5分钟,但会议室仍然空无一人。他觉得不对劲,遂到办公室找人问,有个熟人告诉他,会议已经改在杨书记的办公室了。
什么机密的会议要在杨书记的办公室里开呢?曹宇心里想着,有些莫名的不安。下了楼,来到市委大院的空坝上,他一抬头便看见停在一颗大树下的安捷的路虎,安捷的专职司机,也是铁本车队的陆队长正靠在里面闭目养神。曹宇过去给他丢了一只烟,陆队说你怎么也在啊,安老板和常胜进去好一会儿了。曹宇笑了笑,说知道。 等得无聊,曹宇钻进小车,他随意翻出一张歌碟放起来,乐声悠扬,却怎么也钻不进他的耳朵。见曹宇心不在焉,陆队仰起头说,瞧这市委大院古木参天,环境优雅,怪不得房产老板都死盯着想弄来搞开发呢,听说市委市政府也打算搬到江北去办公,广场的政府大楼也准备挂牌拍卖。
“是啊,这地盘多好,江北那地方,人毛都难得见到一根,也不知这些领导是咋想的。”曹宇懒洋洋地回答。
“这里好是好,但不安全。”陆队煞有介事地说。
“哦?怎么个不安全呢?”曹宇问。
“上次那个‘1210’不就是个例子吗?党委政府机关位于繁华闹市区,人山人海的,丢颗小石子就能闹腾出大动静,江北那地方,对付起来容易得多。”陆队回答。
“咦,果然是队长哈,肚子有些东西哟?”曹宇笑道。
“嘿嘿,我粗人一个,哪有啥子东西,都是在车上听安头儿说的。”陆队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回答。
又闲扯了一会儿,曹宇背着双手靠在椅子上闭目想着心事,迷糊中,忽听陆队说了声,“来了。”他睁眼往后一看,安捷从市委办公楼那边匆匆过来。曹宇连忙下来在车门口候着,安捷疾步走近,只见他阴沉着脸,对面前的曹宇视而不见。安捷的后面,常胜也和几个人慢慢走过来,其中一个正是金泰集团的那位褚老总,曹宇心头一个激灵,感觉不妙。安捷上了车,曹宇忐忑地跟着钻进去,安捷沉声说了声:“回公司。”陆队不敢怠慢,飞快发动了小车,把常胜丢在了后面。
“小曹,金泰集团来公司考察的事情,啷个不早告诉我!?”出了市委大门,坐在前面的安捷责怪道。
“......常总说这是小事,我也以为是配合政府走走过场,没太在意。”曹宇小声解释了一句。
“小事?你知不知道?这么折腾来折腾去,好好一个企业都要遭整挎的!唉,铁本搞到现在多不容易!想做点事情真难。”安捷提高了嗓门,然后重重叹了一口气。
曹宇默然无语,心情沉重。安捷平日不仅极少批评他,连重话都说得不多。印象中,自己被狠批还是当年起草的一份紧急文件,传给安捷,安捷看后从办公室出来将文件重重地丢在他的面前,斥责说是怎么搞的?为什么不校对就拿进来,有你这样当秘书的吗?曹宇拿起一看,见中间两个字被安捷用笔重重地打了一个叉,原来是一个“发展”的词被小凌不小心打成了“避孕”,他也没有看出来。曹宇不觉羞愧难当。对于领导的批评,曹宇一向认为要从战略上藐视它,从战术上重视他。而且,当领导批评的时候,最好不要强辩,更不能顶撞,哪怕你有千般委屈,万般无奈。就像这次,原本是常胜一手搞出的事情,而曹宇也在当天晚上电话告知了安捷,即便要打板子,也该落在常胜的屁股上。但是,这会儿安捷的心情不好,曹宇只有自己担待着,谁叫自己是安捷亲信的人呢?被领导当作出气筒也是自己的工作之一。
一路无话。曹宇也不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安捷也没再说他。回到公司办公室,安捷打了近两个小时的电话之后,通知曹宇召集班子成员半小时后开会。曹宇轻声问叫不叫财务总监寇真,安捷想了想,说她是高管,理应参会。
会议室里,安捷低头翻看着文件夹里的文件,不时在上面签着字,他有边开会边签文件的习惯。见安捷满脸的严肃,本来谈笑着的林晓和江来也不再说话。随后回到公司的常胜也到场了,估计是自己打车回来的,他低着头,不时端起茶杯喝茶。
冯满最后一个到了会议室。安捷摘下眼镜儿,缓缓地说:“把大家叫来,主要是通报两件事情。一是盛达在铁本增资扩股的议题已经通过了董事会的审定,总部对投资发展盐化工很有信心,如果不出意外,增资资金即日可达公司。二是今天上午到市委开了一个会,市委市政府通知我们,立即着手考虑并说服盛达集团将铁本转给江苏金泰集团。事发突然,事情重大,所以商请大家研究解决,如何应对?”
安捷此言一出,大家不由一愣。曹宇的心头更是猛地一沉,暗想果真如此。
“什么意思啊?我都搞糊涂了,这不才把铁本卖给盛达,又来个什么金泰?”冯满问。
“这个金泰集团是常总接待的,他也参加了今天上午的会议,就请常总给大家介绍介绍。”安捷看了看常胜,把皮球踢给他。
大家刷的一声将目光转向常胜,常胜僵硬着脖子,两眼不离桌面,将金泰集团的情况作了简略地介绍,最后小声说,接待是牛市长亲自安排的,因安总不在家,于是直接通知叫他出面的,说罢便默然无语。
大家又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安捷,谁也不说话。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大家一下给打懵了,尽管铁本遇到的新情况、新问题似乎总是层出不穷,大家也习惯了在变化中工作。但是,在这种大是大非的关键时刻,是福是祸?大伙儿的头脑里一时还无法梳理和判断,只能寄望于他们的领头雁。
安捷沉思片刻,将目光从笔记本上抽出来,抬头慢慢地说,“据市委领导的介绍和我的了解,这金泰集团很有来头。它是江苏无锡一大型企业,以精细化工为主业,氯酸钠和甲醇是其主打产品,因有引进的国外先进工艺的支撑,借化工行业复苏的时机,近年来销量猛增,大肆扩张。去年在重庆长寿地区布局了5万吨氯酸钠和20万吨甲醇。今年7月,重庆召开国务院三峡库区经济发展暨对口资源工作会,江苏成为我省的对口支援地区,通过省委有关领导的牵线搭桥,金泰集团方决定来此考察投资。”
大家听得十分认真,安捷继续说,“从全市的大局出发,积极招商引资,发展澜江工业经济的思路是对头的。况且,因为省委领导的引荐,市委市政府留住金泰集团的决心很大,还特意成立了澜江金泰集团工作领导小组,牛市长任组长,经委的朱二康主任和金泰一名高管为副组长,各部门一把手为成员,我和常胜都在这个名单里面。这在澜江是史无前例的。”
“我们已被盛达兼并,难道金泰集团不知道吗?”江来问道。
“金泰集团开始的确不知道。”安捷接过话题,“今天上午,我在杨书记办公室提出来的时候,金泰的那位副总裁感到很吃惊,说此前从未有人给他们讲过。”安捷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看了常胜一眼,常胜依然耷拉着头。
“但是,杨书记在会上表了态,说一定会说服盛达集团将铁本转卖给金泰集团,因为收购铁本是这个金泰集团投资澜江的基本前提之一。”安捷说。
“我们现在好不容易步入正轨,这不是添乱吗?政府到底是想搞好工业还是搞砸工业?”林晓忍不住插嘴抱怨道。
“让他来收购好啦,项目工程欠款还有一大堆,再说了,每月还要为铁本兼并企业埋单数十万元的生活费呢?”寇真不冷不热地冒出几句。
安捷神色肃然,一时无语。
“市委的压力也很大,上次我参加市党代会,听说杨书记在省里的一次会议上被点名批评,因为“1210”,他升任副省长的事情也被搁了下来。据传,杨书记曾在省常委会上痛哭流涕,深表自责,说一定要将澜江的经济抓起来。”冯满说道。
“嗯,老冯说的基本是事实。”安捷点点头。
“那盛达总部的意见呢?”在成都通过视屏参会的厍涧忽然问道。
“开会之前,我给解玮总裁和何深董事长分别通了电话。他们觉得很意外,也很气愤,说盛达已经合法收购铁本,是得到法律保护的,不要说一个市委书记,就是中央领导,也不能说卖谁就卖谁,现在是市场经济和法制时代,如果市委执意如此,这对发展澜江经济是有害无益的。”安捷接着说。
“我们现在是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一方是老板,我们端了人家的饭碗,理应为人家办事。一方是政府,我们原来的老东家。铁本立足澜江,很多工作必须依靠政府,比如项目建设中各个部门的协调,省里和中央一些优惠政策的争取等等,这方面我们每年得到的实惠不下千万元。”听安捷说到这里,江来插话道,今年有望突破两千万。
安捷点点头,沿着他的思路继续说了下去,“我认为,我们目前的工作定位是静观其变,以大局为重,在政府和金泰之间斡旋,工作重点仍然是全力推进项目建设。无论是哪一方,都希望我们尽快将项目建成投产,这既是盛达总部的目标,也是我们目前最为紧迫的任务。金泰集团插这一脚,但愿不会使我们即将到位的增资资金生变,请寇总监积极协调总部予以支持落实。同时,也请江来联系银行,万一有变,看看能不能商洽贷款,我们可以用再建的项目设备作为抵押担保。”
安捷又交代安排了一些工作,最后意味深长地说:“随着政府招商力度的加大,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外来企业到澜江,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对于大家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因为这些外来企业同样需要人才,特别是本土的经营管理人才,大家有了更多可供选择的地方。但是,铁本有一条不成文的用人原则,我再次重申,我们欢迎大家走出去,就像宋离到铁浦一样独当一面,无论是我们推荐的还是大家自己选择的,大家都要下定决心,出去了就不要再回来,好马不吃回头草,铁本不会接纳过了河再回来的卒子。”
一直没有说话的常胜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散会后,他第一个垂头走出了会议室。
正文 17
在买卖铁本的问题上,盛达总部态度坚决、鲜明,金泰集团也不愿松口。双方僵持了半月,市委杨书记焦虑万分,在飞了一趟江苏之后,他决定又往北京跑一趟,亲自游说解玮。
元旦节前夕的一天下午,一架航班从省城机场起飞,大约3小时之后,徐徐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随同杨书记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安捷,另外一个是曹宇。北京的冬天寒冷异常,阴郁的天空飘起了尘埃似的小雪花。下了飞机,曹宇紧了紧衣服,他打开关闭的手机,拨通事前联系的盛达工作人员的电话。在通话人的指引下,三人走到停靠在机场外面的一辆豪华的黑色BMW面前,一个同样正在打电话的年轻人站在车旁冲着他们招了招手,显然是盛达前来迎接的人。三人钻进小车,铁本董事长何深赫然端坐在前座,见了杨书记和安捷,他只是微微转身和他俩握手。
小车转眼便驶离了机场。靠在舒适的靠背上,曹宇望着窗外,不时有正在施工的建筑物掠过车窗,偶尔可见一些标着“奥运”字样的横幅一闪而过。车内的几个人都没说话,气氛和外面的天气一样干冷,曹宇更是一动不动,他知道,这种场合,他只是个给领导提包包的小角色,带着耳朵就行了,切忌乱说话。还是安捷打破了沉默,说时间过得真快啊,没几年北京奥运就要到了。有人讲,从飞机上听到了搓麻将的声音,那一定是到了成都,而从车上看出去到处都在搞建设,是不是多半就到了北京了?何深哈哈一笑点头称是。杨书记此时也笑着搭起了话,说奥运不仅美化了北京的市容,还掀起了北京的地产热,商机无限啊。何深有些得意地回答说,盛达在北京在建的房产工程有好几处,那块储备在中关村数十万平米的土地目前已增值了近10倍。安捷又主动汇报了项目进展情况,何深微微点点头。
大约行驶了30分钟,小车进入一个普通的园门,在里面一幢白色的建筑物前停了下来。车门一开,坐在后排边上的曹宇首先跨了出来。他暗暗长舒了一口气,抬头之间,不觉眼前一亮,展现在面前的竟是亭台楼榭,怪石嶙峋,小桥流水,波光潋滟。“哦,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盛达园?”曹宇心中惊叹道,刚进园门的时候,从外面看上去并不怎么起眼,不料里面却别有洞天。
何深独自朝前面一幢红房子走去,三人另随司机上楼步入一间会议室。里面暖意融融,提花地毯,玲珑的吊灯,精美的壁画,暗红的圆桌中央,是一个泛着青光的玉雕貔貅。很快有服务生端来盛着热茶的杯盏,曹宇连忙示意先给杨书记和安捷。
不一会儿,门外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昂首含笑的解玮第一个出现在门口,曹宇心头如有鹿撞,跟在后面的几个人,有盛达总部的领导和胜隆公司的领导,大多曹宇都有印象。见解玮过来与杨书记和安捷握手之后将手伸向自己,曹宇赶紧欠身相迎,他觉得总裁先生的手凉沁沁的,不同与他的表情。一群人坐定,曹宇下意识朝门口望了望,除了眼前这些职业而刻板的脸孔,的确没有谁再进来,他暗暗有些失落。
礼节性地寒暄之后,会谈步入正题。
“我们这次来的目的,想必解总裁也知道了。我作为澜江的官员,很难开这个口,但又不能不开这个口,我们希望能在转让铁本的问题上和总裁达成共识。”杨书记言辞委婉地开门见山。
“转让铁本股份,是企业与企业之间的经济行为,为什么对方就不派代表来呢?这明显是没有诚意嘛?”一个三十左右的年轻寸头朗声说道。这是厦门胜隆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倪彪,刚才解玮介绍过,曹宇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们法律意义上的东家。
“是这样的,金泰集团在重庆长寿的新项目准备开工建设,他们在其他省市的几个项目也在紧锣密鼓地开展考察调研,主要领导实在抽不开身,派一般的人过来吧,恐有敷衍之嫌,对盛达不敬。他们总裁说了,下次,他将亲自登门拜访盛达各位老总。”有备而来的杨书记笑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