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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陈德润赈灾阳都 陈

作者:终南 当前章节:48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6:36

情知上当,关步青不好意思地说:“先生处处心系灾民,令晚辈感动也令晚辈惭愧。”见关步青言辞恳切,陈德润这才推心置腹地说:“常言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是把省下的钱拿出来赈灾,不知要救活多少人命又造多少级浮屠?要是大家都能这样做,那又该救活多少人命造多少级浮屠?反过来说,即便关局长人再强马再壮枪再多,河西堡的悲剧还是要照样重演。到时候你就是把纂纂子忙散伙,还不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老百姓骂你是畜生禽兽,上峰又骂你是瓷熊愣种。你信不信?不信咧咱俩打赌。”受到感染,关步青动情地说:“先生教训的极是!从即日起关某定当效仿先生以身作则,与家人和属下一起节衣缩食,为灾民为家乡为父老尽一点绵薄之力。”

吃晚饭,关步青又压低声音问陈德润说:“先生找晚辈,可是为了何全虎一案?”陈德润点了点头说:“正是此事。”关步青环顾了一下周围说:“这里多有不便,我们能否借一步说话?”陈德润问:“去哪里?”关步青说:“不知先生能否屈就敝舍促膝一谈?”陈德润说:“也好。那就打扰了。”

干这行,关步青早出晚归已是家常便饭,因此家里人更不介意。关步青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直接将陈德润领到了客厅。献上香茗后,关步青将一条小黄鱼放在了陈德润的面前,陈德润吃惊滴说:“这是何意?”关步青说:“说来惭愧,这是一点不义之财,拿出来让先生赈济灾民。”听说是不义之财,陈德润坚辞不受说:“赈灾固然急需要钱,但来路不明的钱,我是绝对不会要的。”关步青叹了口气说:“唉,按说这不义之财应当充公,充公后又怕填了瞎磨眼给肥猪身上贴了膘。今先生若不肯收,可就让关某为难了。”见关步青似有难言之隐,陈德润忙说:“关局长有苦衷不妨说出来听听。”

“唉,说起来话就长了......”叹了口气后,关步青这才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合盘地托了出来。

见赫家只是损失了些粮食而并无人员伤亡,关步青还以为赫尚文只不过是想狐假虎威虚张一下声势,借自己吓唬吓唬饥民为自家争回些面子而已,于是便满口答应了他。谁知心狠手辣的赫尚文早已动了杀机,非杀一儆百杀鸡惊猴不可,他们暗中绑架了翟树德并用枪顶着他的脑袋,又指着放在面前的一百块大洋要翟树德自己选择。贪生怕死的翟树德果然选择了钱而出卖了良心,他不但领着人逮捕了他的上线共产党的区委书记李垦,而且还提供物证并亲临法庭指证了他。

赫尚文并没就此满足,他还想滥杀无辜一泄私愤,却苦于没有证据于是便故伎重演。在威逼加利诱面前,翟树德在法庭上竟像疯狗一样的胡撕乱咬起来。他供出了几十个人却拿不出物证,口供也是前矛后盾漏洞百出,加上关步青在一旁极力劝阻,赫尚文才没有得逞而不得不暂时作罢。

李垦被杀后矛盾果然进一步激化,翟树德被杀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暂且不说,赫老二丢了脑袋却既大出了赫尚文的意料又违背了他的初衷。他高估了自己而又低估了对手,但却仍不汲取教训又狗急跳墙地大肆捕人。

“原来是这样!看来我们对关局长多有误解。”陈德润抱歉地说。关步青摇了摇头又指着那条“小黄鱼”说:“这是赫尚文给晚辈的,晚辈不接不行,接了又觉心里难安更不知该如何处理。先生义举使人感动今正好用来赈济灾民,就算是对南河区民众的一点补偿,同时也去了晚辈的一块心病,还请先生万勿见疑。”陈德润动情地说:“难得关局长一片苦心!既然如此那我就代表南河区灾民谢过关局长了。”

在给关步青写了收条后,陈德润又接着问道:“那全虎他们,不知关局长打算如何处理?”关步青说:“其他的晚辈克日放人,只是全虎的事尚有些棘手。”陈德润说:“都是一个事其他人能放,全虎为啥就不能放?”关步青说:“先生有所不知,赫尚文虽远在南京,却几乎是天天打电话咬定他是共党。晚辈也只能以查无实据一拖再拖,况眼下赫家势大,全虎出去还没有在我这安全是不是?”陈德润说:“话虽如此,就这么拖下去亦非长远之计。”进一步压低声音,关步青几乎是咬着耳朵对陈德润说:“山不转水转。听说杨虎城帮蒋介石打败了冯玉祥跟阎锡山,现已兵临潼关不日就可入陕,到时候咱再趁乱放人也为时不晚。”陈德润闻言惊讶地说:“此话当真?”关步青肯定地说:“千真万确!宋哲元去河南堵截却吃了败仗又退回了潼关;前一向省上都乱了套,代省长刘郁芬已准备逃往山西。杨虎城一向与共产党交好,慢说没证据就是有证据,我想杨虎城也不会难为我们。刘郁芬一走晚辈立马放人。请先生放心!”一提到杨虎城陈德润不禁想到了儿子陈致远,于是寓意双关地说:“但愿如此!”

“时间不早了,先生早点歇息。晚辈改日再来讨教。”说着关步青就要起身告辞。陈德润忙说:“不急不急!陈某还有一事相求。”关步青重新坐下后说道:“有啥事先生尽管直言。不必客气!”陈德润说:“恕陈某冒昧,敢问关局长可有一胞妹尚待字闺中?”没想到陈德润突然问及家事,关步青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于是只轻轻地点了点头。陈德润接着说:“请勿见怪,陈某是专程来向关局长求亲的。”不知就里的关步青不无遗憾地说:“谢谢先生的美意。不过——不过舍妹她,她似乎已经有了意中人,我问她她却说她的事不用我管。嗨,现在的年轻人......堂上没有父母,我这个当哥的不操心不行,操心又是看戏流眼泪替古人担忧,难呐!”陈德润先是暗吃一惊,接着又若有所悟:“是不是《大公报》那个姓陈的记者?”这回轮到关步青吃惊了:“先生何以得知?”陈德润笑着说:“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嘛!”关步青更糊涂了,正要问个究竟,门外却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

“爸,你咋在这儿?”挑帘而入的,竟是陈静远。他不料想他爸会在这儿,于是吃惊地问道。

“大叔,你没回去?”跟着进来的关步云也惊讶地问道。被记者们前呼后拥着出去后,陈德润便不知了去向,陪着陈静远她把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没找到这儿。见陈静远有些担心,她还安慰他说可能是回了南河镇。

“事没办完,我回去没法交代呀!”陈德润笑着说。

“原来你们都认识,就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步云!你快说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关步青着急地问关步云道。关步云却一句话也不说,在给陈静远使了个眼色后,俩人又一块退了出去。

“这——你看——嗨!真把人能急死。”关步青已急得有些语无伦次,陈德润却笑着向他解释说:“关局长误会了。我们也是两天前才认识的,更不想将你蒙在鼓里,我不是正在替儿子向你求亲嘛!你却光打岔。”恍然大悟的关步青这才拍着脑门自嘲地说:“原来是这!嗨——瞧我这脑袋,还真的成了‘管不清’了。”陈德润又笑着说:“其实他俩也不想瞒你,只是不敢跟你提说罢了。”关步青惊讶地说:“这又是为啥?”陈德润说:“为啥?咱两家弄得仇家冤家的,他们敢跟你提这事?”关步青不解地反问道:“不敢跟我说咋就敢跟你说?”陈德润笑着说:“问得好!关局长......”一句话还没说出,陈德润却被关步青打断了:“大叔你就叫我步青好了。关局长关局长的,听起来既生分又别扭。”陈德润高兴地说:“好,好,关局长!嗨——你看我......步青,照着么说,这亲事你答应了?”关步青笑着说:“步青求之不得。再说咧,不答应也惹不下步云喀!还不如落个顺水人情算了。”说完两个人都会心地笑了。

“步青,你切勿误会,我也是昨天才从大儿媳妇那里听说的。你知道静远跟步云是怎么认识的吗?说出来保准会吓你一跳。”陈德润神秘地说。“咋认识的?”关步青迫不及待地问道。

听完陈德润从儿媳妇马月盈那里趸来的话,关步青果然被惊得一愣一愣的。

“大叔,看来咱们得顺从天意,抽个空给他们把事办了。”关步青感叹地说。

“这事你说咧不算我说咧也不算,恐怕还得看他们的意思。”陈德润说。

“步云你俩别跟做贼似的,快进来!”关步青向外面喊道。门外果然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但却不是越来越近而是越来越远。

“哪儿来的黄货?”佘福庄里,人们瞪着放在桌子上的“小黄鱼”,吃惊地问陈德润道。

“一个叫关步青的绅士捐的。给人家记上。”陈德润吩咐说。说完他又拿出一份报纸说:“你们看这是啥。”见上面登着陈德润的大幅照片,众人更加惊讶:“啊呀!陈校长都上了报纸。”陈德润又指着报纸说:“不光是我,你们仔细看看,大家都有。”众人闻言后你争我抢纷纷找起了自己。

“啊呀!大家快看,这是啥?”原来陈德润在拿报纸时,不小心将省上的委任状掉在了地上。

“写的啥?念来听听。”众人异口同声地说。自己看了一遍后,拿委任状的人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大家还是自己看吧!”众人放下报纸后又抢起了委任状。

兹任命陈德润先生为陕西省赈务委员会阳都分会会长

陕西省赈务委员会

陕西省民政厅

“这是个啥字?”有人指着那个“赈”字问陈德润说。“念赈。”陈德润说。“赈......赈......”那个捡到委任状的人在轻轻地重复着。

“哈哈!难怪他不肯念,原来他也不认识这个字。哈哈哈......”见露了馅南郭先生逃也似的出去了。哈哈哈......一阵哄笑声也紧追不舍地撵了出去。

第二天又有一大两小三辆汽车来到了佘福庄,从车上跳下来的,仍然是几个背着盒子炮的警察。众人又大吃一惊立即报告了陈德润。出来一看,陈德润却笑呵呵地迎上去握住了一个人的双手。

“过来过来都过来!民政厅的邓厅长看望大家来了。”陈德润大声招呼众人道。

听说是民政厅的邓厅长,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疑了好一阵后,这才陆续地拢过来。邓长耀跟众人一一地握着手表示感谢并不住地道着辛苦。南河镇的人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官,因此一个比一个还要紧张。前面的已来不及,后面的将手在衣服襟子上擦了又擦后,这才颤抖着递给了邓长耀。咔嚓一声,关步云又一次按下了照相机的快门。

邓长耀被陈德润迎进佘福庄,两个警察又将一张布告贴在了佘福庄门房的檐墙上。见布告上有个名字被打着红叉,人们立即围了上来。

“又杀人了!”大家不由又吃了一惊。

“对!你们县的那个贪官黎沛钦,在调任长安县后继续贪赃枉法,已被击毙了。”一个警官模样的人回答说。

与宋哲元不辞而别后,陈致远几经周折又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在安徽太和找到了杨虎城的部队。这时杨虎城正好在日本考察,出发前他将军务交由孙蔚如全权代理。孙蔚如为人宽厚温和,既沉稳练达又而兼收并蓄,果然是不辱使命。

冯玉祥跟蒋介石都知道杨虎城一向与共产党交好,其部队中更不乏共产党员骨干,因此严令孙蔚如予以清除。部队里有些人也力主张照办,孙蔚如却力排众议说:“他们不是我的学生便是我的乡党,而且都是爱国心切的仁人志士,岂可擅杀?”

本着杨虎城“绝不危害革命”的原则,孙蔚如不得已而忍痛割爱,将南汉宸等身份已经公开的共产党员,在发给足够盘缠后“礼送出境”。

一大批共产党员被送走后,孙蔚如先是松了一口气,但不久便陷入了无人可用的烦闷与尴尬之中。

一向沉稳的孙蔚如终于沉不住气了,身边无人他焦躁踱过来又踱过去,并绞尽脑汁地在思索着。突然一个身影闪现在他的脑际,这个身影是那样的矫健而又敏捷,在西安围城期间哪儿吃紧,这个身影便会立即出现在哪儿,而且这个身影一旦出现就能瞬间使哪儿化险为夷转危为安。“唉,他要是在身边那该有多好?”孙蔚如默默地自言自语着。“嗨,他怎么会在这儿?又如何得知我的烦恼?他已经被冯玉祥要去多时了,这会说不定正帮着冯玉祥在清党......”摇了摇头后,孙蔚如不觉为自己的自作多情而暗自好笑。

“参谋长你看谁来了?”突然推门而入的副官说。正在懊恼的孙蔚如不经意地抬起了头,没料到跟着进来的,竟是那个既敏捷而又矫健身影,只是因来得突然又风尘仆仆而且胡子拉茬的,孙蔚如一时竟不敢确认而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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