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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章李仪祉山中遇狼 刘

作者:终南 当前章节:50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6:36

八水绕长安,水水惠秦川;郑国与李协,千秋美名传。

这是一首在三秦大地上久传不衰的民谣,其中提到的“郑国”并非国名而是人名。郑国既是个大奸细,又是个著名的水利专家,而且比民谣中提到的另一位水利专家李协长两千余岁。相距两千多年的两个人竟出现在同一首民谣中,并且为三秦百姓们念念不忘而争相传诵,怕是绝非偶然。为了揭开谜面寻找谜底,我们不得不翻一翻老黄历。

两千多年前,这片土地上也是烽烟四起战火连天,先是齐、楚、宋、晋、秦五国先后称霸,叫做“春秋五霸”;后又有齐、楚、燕、韩、赵、魏、秦七国相互争雄,史称“战国七雄”。

商鞅变法,使位于这片土地上的秦国鹤立鸡群,迅速地强大了起来。强并弱众暴寡,作为的东邻,韩国自然而然的成了强秦东出函谷,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绊脚石,并首当其冲的成为秦国初试牛刀对外用武标的。公元前三零七年采取远交近攻的战略,秦国破函谷去赵国之屏障使其无险可守;公元前二九三年,秦国又大败韩、魏联军于伊阙,并斩首二十四万余众重创了韩国与魏国。

公元前二六二年,秦军又占领野王,并拦腰将韩国切为两段使其首尾不能相顾。韩国上党守将冯亭与民谋曰:“秦兵日进韩不能应,不如以上党归赵。赵若受我,秦怒必攻赵。赵被兵必亲韩,韩赵为一则可以当秦。”就是说冯亭要把上党献给赵国,在将战火引向赵国后,再联合赵国共同对付秦国。

从天上掉下了个上党,赵王反而疑神疑鬼不知该不该要,于是向平阳、平原二君要主意。平阳君以得不偿失为由,劝其勿受,平原君却以不要白不要劝其“受之便”。平原君的意见自然是中了赵王的下怀,于是赵王以廉颇为将取了上党。

廉颇因实力悬殊而屡战屡败,遂“垒壁以守”,使秦国不能速胜,情急之下,秦国采用了范雎的离间计,派人携重金贿赂赵国权奸使其造谣曰:“廉颇实不足虑。秦所畏者,唯马服君赵奢之子赵括耳。”

赵王昏庸,因不能知人善任而果然中计,以仅能纸上谈兵的赵括,替换了能征惯战的老将廉颇。赵括虽然轻狂,却也害怕大名鼎鼎的秦将武安君白起,于是秦王又严令军中“有敢泄武安君为将者,立斩。”

听说秦将不是白起,赵括益发骄横以致兵败身亡。赵括死不足惜,只可怜赵国的四十万士卒,被白起所俘后竟全部坑杀于长平。

危急关头,赵国的平原君欲说服楚国出兵相助,门客毛遂也趁机“自荐”,从而一展了自己的政治才华;平原君又通过他的小舅子信陵君求救于魏国,魏国虽出兵却又不敢冒进,于是又有了信陵君“窃符救赵”的故事。

偷鸡不成蚀把米。既无招架之功更无还手之力已经黔驴技穷的韩国,欺刚即位的秦王嬴政是个年仅十三岁孩子,于是竟突发奇想给三十六计又添一计叫做“疲秦计”。水利工程师郑国竟被当做间谍派往秦国,去帮助秦国大兴土木修建水利工程,并想借此拖垮秦国,或者至少能拖住秦国使其无暇东顾。好大喜功的秦国丞相吕不韦果然被郑国说服,于是在公元前二四六年,这项与都江堰南北遥相呼应的引泾水利工程,终于顺利的破土动工了。

十年后当工程进入关键阶段时,韩国的“疲秦计”却败露了。秦国籍的王公大臣们见有机可乘,于是便借风扬场大造排外之舆论,一时间,秦国的外籍官员都被视为间谍而人人自危。这时秦王已经亲政,郑国为自己开脱曰:“臣虽为间,然渠成亦秦之利。臣为韩延数岁之命,却为秦建万世之功。”

郑国并没有否认自己的间谍身份。对韩国来说,他忠实地执行着作为一个间谍的疲秦之计;对秦国来说,他又默默地履行着自己作为一个水利专家的职责。孰是孰非是功是过该杀该赦,看来全在秦王嬴政的一念之间了。

后来成为秦国丞相的楚国人李斯激流勇进,在秦国举国上下的一片逐客声中上《谏逐客令》劝秦王曰:“大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摘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时仅二十三岁的秦王嬴政果然是不同凡响,见郑国言之有理而李斯又语出有据,于是力排众议废逐客令,复李斯官,赦郑国罪。这项举世瞩目的水利工程,也终于被延续了下来而没有中途夭折胎死腹中。

为了尽快完成这件壮举,郑国一如既往地率众在之瓠口上决堤引水,并充分利用关中平原西北高东南低的有利地形开渠凿道,将泾、洛二水连为一体实现了“取之于水,用之于地,又归之于水”的宏伟目标,使二百八十万亩靠天吃饭的旱地实现了自流灌溉,也将关中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天下粮仓。

“疲秦”之计成了“强秦”之策。秦国因反打正着而迅速强大;韩国却弄巧成拙而自取灭亡。

沧海桑田,转瞬间又是两千多年。三秦百姓也许没有记住那个并不称职的韩国间谍,却没齿不能忘那位优秀的水利专家。为了纪念郑国,这项举世瞩目的伟大工程被秦人命之为“郑国渠”。

《诗经》有“泾水一石,其泥数斗”的记载,由于泥沙的沉积和壅塞,郑国渠的效益也在与时俱减。

公元前九十五年,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刘彻应三秦百姓之请,命赵中大夫白公再次主持疏通郑国渠。为提高落差以增加流量,在瓠口上游四丈开外处,白公率众重开新口提高了水位,从而使泾水自瓠口至栎阳然后又重归渭水,途中蜿蜒二百余里灌溉农田计四千五百余顷,称做“白公渠”。

“白公渠”因其一段并入了昔日的“郑国渠”,故后来又被称为“郑白渠”。歌云:

郑国在前,白公后起。举车为云,决渠为雨。泾水一石,

其泥数斗。且溉且粪,长我禾黍。衣食京师,亿万之口。

盛唐时期经过大规模的改造,郑白渠的干渠下面又分出太白、中白和南白三条支渠,因而又被称为“三白渠”。在惠泽关中千余年直到清朝后,郑白渠又因年久失修而再度废弃,郑国、白公的名字也因此而几乎被秦人所忘却。

唯一没有忘却郑国和白公的,是蒲州人李协李仪祉。民国十一年在陕西任水利局局长时李仪祉就指出:“移粟移民终非救灾之道亦非长久之策。郑白之沃,衣食之源也。”

不辞劳苦,李仪祉对郑白渠重新进行了勘测,并且拿出了行之有效修复方案。只可惜当时小人当道贼人弄权军阀混战,哪里还有人顾及这件关系国计民生的头等大事。

事实最能教育人。民国十八年的大旱,终于又重新唤起了关中人对郑、白二公的思念。陈德润“浚郑国白公之泽惠,沃我广袤之秦川”的呐喊,竟与杨虎城将军的设想不谋而合。

李协,字宜之,又名李仪祉。其父李桐轩是关中名儒,是著名的戏剧家,也是“易俗社”创始人之一。李桐轩早年加入同盟会,曾任陕西咨议局副局长,修史局总纂等职,也是易俗社的首任社长。其伯父李仲特更是著名的数学家,曾任川汉铁路总工程师,同时也是同盟会陕西分会的会长。

从小就受到良好教育的李李仪祉天资聪颖,十七岁就以优异的成绩中了同州府的头名秀才。在崇实书院与宏道书院就学期间,又跟于右任结为挚友。时于右任讥讽清廷的诗集《半哭半笑楼诗草》,被陕西巡抚恽升以“畅言革命,大逆不道”之罪上奏淸廷,并请求予以通缉。

也许是于右任命不该绝,恽升的奏折恰因电报局的故障而被耽误,从而使李仪祉的双腿先电报而到了开封。正在开封参加会试的于右任在得到密报后,立即化名刘学裕潜往上海,才有幸逃过了一劫。

一九零六年,李仪祉与其胞兄李约祉双方同时考入了京师大学堂,经井勿慕介绍,兄弟二人又同时加入了同盟会,因此而有“一家人四口,革命者两双”之美誉。

一九零九年,受西潼铁路筹备处之派遣,李仪祉不远万里去了德国。在柏林工业大学,李仪祉除攻读土木工程外,还兼修了铁路与水利两个专业。期间他多次徒步六七十里去考察当地的巨人山水库,并矢志要让祖国的铁路“四通八达”,水利工程“遍布全国”。一九一一年武昌起义成功,“既念祖国之危,复思家门之难”的李仪祉毅然回国并投身了革命。一九一三年,在陕西水利局局长郭希仁的带领下,李仪祉再次赴欧洲考察水利并再次留德,于丹泽工程大学专攻水利。

在任黄河水利委员会委员长期间,副委员长孔祥榕仗自己与孔祥熙是同族,竟有恃无恐的趁机敛财并胡作非为。李仪祉讥其为“以孔理财以孔治水,水和财岂能不从这个‘孔’里流掉”。因耻于与小人为伍,他竟弃官不做拂袖而去。

在杨虎城组建的新政府中,建设厅长挂的是李仪祉的名字,但李仪祉却迟迟不能到任;教育厅长挂的是李百龄的名字,但到任的却是李范一。虽授意让杨虎城组建陕西省政府,蒋介石却又暗中予以掣肘,致杨虎城想要的要不来,想来的也来不了;而不想要的却不得不要,不想来的也不得不来。

不想要却不得不要、不想来又不得不来的,是湖北人李范一。李范一以学非所用搞不了教育为由不想出任陕西的教育厅长,但却在“覆水难收”的压力下不得不来陕赴任,未几,他果然因政见不同而被迫去职。

想要而要不来、想来又来不了的,是陕西人李仪祉。“陕西乃父母之邦,弟何爱涂山遂忘泾渭。果当局有兴工之决心,聚集可靠之经费,弟亦不再为局长,但畀以工头之职畚锸径施,奋然而归矣”,是李仪祉此前在致朋友的信函中所说的一段话,其拳拳赤子之心,已溢于言表矣。

时李仪祉任导淮工程总工程师兼浙江省建设厅顾问。求贤若渴,在多次电请无果后,杨虎城又面见了蒋介石,但却被其以“先生主持钱塘工程,一时难以分身”为由给拒绝了。

杨虎城并没就此灰心,于是便有了陈致远的沪宁京津之行。

以陕西省府联络主任和水利专员的双重身份,陈致远先到南京拜见了于右任。

“啊!是陈......”把陈致远于当成了当年的陈德润,急忙打招呼时于右任这才又发现年龄不对,于是将已到了口边的“先生”二字又咽了回去。

“先生何以知道我姓陈?”陈致远惊讶地问道。

“错了,搞错了,我还以为是陈德润先生。”于右任笑着解释说。“这么说你也姓陈?”先生接着问道。

“先生认识家严?”陈致远没有回答于右任而是反问他道。

“你是陈先生的后人!难怪长得这么像。自那年上海一别,一晃六七年又过去了。听说陈先生又在忙着赈灾,想必身体还好?”于右任感叹后又接着问候道。

“还好还好,只是衰老了许多。”陈致远回答说。一经提醒,他才想起了多年前父亲在上海找于右任印《陕西通志》的事。

旗开得胜首战告捷。听说杨虎城要兴修郑白渠,于右任自是高兴不已,并满碟子满碗地答应从中斡旋。

辗转南下,陈致远又于上海找到了李仪祉。拿着杨虎城恳请函和他伯父李仲特写给他的亲笔信,看着看着李仪祉的手竟不由自主颤抖起来:“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走!咱们回。”陈致远赶忙提醒说:“这就走?要不要把这里的事先交代一下?”李仪祉这才恍然大悟地拍着脑门连声说:“哦,要交代,是得交代一下。我都高兴糊涂了。”陈致远又提醒说:“南京方面还没有点头呢。”李仪祉却说:“不要紧!咱们陕西有句粗话,叫做‘拉屎的总不能教吃屎的给箍住了’,对不对?”接着他又指着书柜对陈致远说:“是这,我马上就去交割。你帮我把这些书籍整理一下,咱们最迟明天走。你不知道,我的心,早已经飞回了陕西。”

书籍大多是水利专著,有的是先生自己所著,有的是外文原著。陈致远唯一能看得懂的,是一套《陕西通志》。

到达南京后,李仪祉与陈致远又找到了于右任。指着陈致远,于右任笑着问李仪祉说:“知道他是谁吗?”并没有听出于右任话里的话,李仪祉顺口回答说:“知道知道,他叫陈致远,是杨将军的联络主任兼水利专员。”于右任笑道:“果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李仪祉不解地说:“知道他身兼二职,刚才不是已经说了么?”于右任用手指点着李李仪祉笑着说:“还是陈德润先生的后人。这——没想到吧?”李仪祉这才吃惊地说:“哦——原来是这!”

问及南京方面的态度时,于右任笑着说:“二尺五是假的人人爱戴!蒋先生他也是人,

自然不能例外。我给他戴二尺五说:‘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浙江是,陕西也是。今杨虎城在陕西筹资兴修水利,中央岂能沉默,让其民心独得而我等反落骂名么?’他听后虽没点头却也不曾摇头,以我看他已动心,咱这事应当是八九离不开十了。”顿了顿他又对李仪祉说:“宜之兄,劳驾你明天再给他搬个梯子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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