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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章张仲霖春风得意 严

作者:终南 当前章节:49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6:36

天,黑得像锅底。情况不明,与团部失去联系的张仲霖既聋又哑,组织的几次反冲锋也均未能奏效。战斗进入了胶着状态,张仲霖又心急如焚。

一切是那样的突然,又是那样的反常。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张仲霖不断地肯定着又否定着,却始终没弄出个所以然。盲人骑瞎马胡冲乱撞不但救不了别人,弄不好自家也得搭进去。

“僵持就僵持吧!救不了急起码可减轻团部的压力。”在张仲霖不断的自我安慰中,公鸡唱响了它们的第一乐章,不久又唱响了第二、第三乐章。在时紧时慢时疏时密的枪炮声中,跟张仲霖一样,公鸡们也忠实地履行着它们那已经毫无意义的天职,因为炉丹村无论主人还是客人,压根儿就没合眼。

对方的火力,突然间中断了。张仲霖更加疑神疑鬼起来,当他举起望远镜的时候,发现薄雾笼罩下的麦田里已经空无一人。天,已经亮了。

情况远比张仲霖想象的,要糟糕得多。团长李厐被昨天傍晚的小胜冲昏了头脑,他低估了落荒而走的对手,在洋洋自得中指挥部下收缴那些落在地上的战利品时,竟出乎意料的被向来有连续作战之作风,因而常能反败为胜的红军包了饺子。骄兵必败,在张仲霖接到告急时的前一分钟,团长李厐已经以生命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从撤退时留在麦田里那些纷乱的足迹,张仲霖准确地判断出红军的兵力是两个营。两个营的兵力显然不足以包围整个村庄,于是他们在村口布下了一个U形的口袋阵——于两翼设伏张网以待,中间火力虽强实乃佯攻,以诱蛇出洞耳。对手所算,绝非兵家常用的围点打援,团部已经被吃,红军完全是冲着张仲霖跟他的一营而来的。“好一个调虎离山的狠招!”在倒吸了一口冷气后,为自没有轻举妄动重蹈覆辙而暗自庆幸的张仲霖,不禁想起了陈静远的父亲曾经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做人可以得意,却不可以忘形”。接着,张仲霖又想起了他父亲经常在他面前念叨过的一句话,“人狂没好事,狗狂挨砖头”。

两个长辈的话虽雅俗有别,但其深刻的内涵却是那样的一致。装备落后军容不整而又疲于奔命的红军,绝不能跟当年的旧军阀相提并论,亦不能与眼下的新军阀同日而语,更非胡宗南李厐之辈所说的乌合之众草寇一群。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张仲霖,又一次领教了红军的厉害,逃过一劫的他深知自己遇到的,是一支劲旅。

肩膀上新添的那颗耀眼的新星,并没有使张仲霖欣喜若狂,师长胡宗南奖励的八百大洋,也被他悉数的分给了部下,他警告他们说,这可是团长跟阵亡的弟兄们用生命换来的,是血的教训。

昔日大禹为治水,曾三过家门而不入,眼下自己被红军引到了家门口,要不要抽空回家看上一眼?一向果敢的张仲霖,犹豫了。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除了军务在身外,张仲霖还有自己的难言之隐。最令他难堪的,是上中学时他父亲就给他明媒正娶的媳妇严琼英,其次是他爸的续弦,他的窑妈张盛氏。

严琼英朴实贤惠而又吃苦能干,善待着老的又呵护着小的,饲畜扫院洗衣裳做饭等这些屋里人的基本功课,对她来说只不过是小菜一碟,穿针引线之精细以及织布纺线之麻利,才是她拿手的绝活。若以大张村为圆心,以其到炉丹村的距离为半径画一个大圆,其中能日织丈五夜四两的大姑娘小媳妇已是屈指可数,而严琼英兴起时,能日织丈八夜纺半斤,用媒人的话来说,“简直跟个线轮一样”。

先看土地后看房,圈里再看马牛羊。张家是前厅房后楼房,左拴骡子马、右拴牛和羊,村南村北还有水浇数十垧。但张仲霖他爸张宏岳从没因此而自命不凡过,让引以为自豪的,是给儿子取回了一个千里挑一的好媳妇。乡党邻里们自是眼红不已,但张仲霖却大不以为然,原因再简单不过,严琼英斗大的字识不了一升。

有次张仲霖不在,一个同学在赞叹张仲霖考上北大的同时,却又感叹他放弃了理科,严琼英却接口说张仲霖多半是更喜欢“外科”。那个同学被她的外行话逗得差点喷饭,严琼英却还以为他不小心给噎住了,于是赶紧给他递了一碗水。后来在开玩笑时,那个要好的同学在无意中提及此事,张仲霖闻言后竟大窘。

女子无才便是德。在当时的中国,特别是在中国的农村,跟女人相比男人应永远是理所当然的强者。蹩脚的男子走三县,麻利的女人锅边转。男人有文化甚至有高等学历,是县长是省长甚至是伟人,金屋里却大都藏着一个目不识丁的小脚女人,这既司空见惯而算不上什么稀罕,亦顺理成章而算不得丢人。但反过来怕是绝对不行的,反过来就会被喻做“母鸡司晨”而若人耻笑。买骡子买马,甚至买个猪娃都要提起来看看条条如何,而男婚女嫁的终身大事,却只能是布袋里买猫,直到进了洞房揭开盖头,才能知道女方是胖还是瘦,是光脸还是麻子。胖子光脸也好瘦子麻脸也罢,只能是将就着过了,因为男人休妻女人被休,同样都不是什么赢人的光彩事。运气好的恩恩爱爱一辈子,差点的凑凑合合一辈子,运气不佳甚至打打闹闹的,也能过一辈子。

西方文明与列强的坚船利炮,一块儿叩开了中国那扇关闭了数千年的国门。农村的生活与城里的教育,塑造了张仲霖既驯服而又叛逆的双重性格。驯服使他尊崇孝道而默默地接受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叛逆又使他格外地冷落了新媳妇严琼英。几年过去了,严琼英应名是张家的儿媳妇,实际上却仍是处子一个。

刚过门时因年龄尚小,俩人对夫妻之间的事可以说知之甚少。严琼英还以为做媳妇只不过是烧锅做饭喂鸡扫院织布纺线而已,因此虽守着活寡,却尚无受冷遇之感觉。张仲霖则借口学业忙而很少回家,俩人名为夫妻,实际上却形同路人。

随着年龄的增长,对男女之间的事两个人自然都是无师自通,张仲霖自觉是一片好意,心想自己既不喜欢人家,就更没有理由去碰人家,严琼英可就是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言了。晚上她只能独守空房,一个人抱着枕头默默地流泪。夏日里天长夜短再在加上家大业大,忙碌了一天后严琼英前半夜以泪洗面,后半夜却在不知不觉中又进了梦乡。秋收冬藏后消闲下来,漫漫长夜可就难以打发了,实在睡不着时,严琼英索性披着棉袄点燃油灯摇起了放在炕头上的纺车,并眼看着锭子上的线穗儿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又听着着嗡儿嗡儿的纺车声直到天明。

早知潮有信,嫁与弄潮儿。

外头人虽然心粗,但老伴早亡,既当公又当婆的张宏岳却还是看出了些破绽,引以为豪的心理也慢慢被大事不妙的预感取而代之,左思右想后,他只得将大儿子叫到跟前并附耳面授了机宜。受命后大儿子又趁把媳妇哄得高兴时,于枕头上向她吹起耳边风。

“你得想个办法,看弟妹是不是人们所说的石女。”张家老大说。

“啥!你胡说些啥?你把事弄清,自己可是老大,是个在前头走的人。”推开丈夫后,张家大家儿一骨碌拾起来勃然变色道。一对白鹁鸽似的大奶子,在她的胸前微微地颤悠着。

“好我的姑奶奶,你能不能轻点?我哪儿会有这个意思?这是咱爸交代的。”张家老大也跟着一骨碌拾了起来,急忙用手捂住媳妇的嘴并重新将她按倒在被窝里。

“咱爸?咱爸他咋净给人出难题。这种事教人口涩的咋张得开?”张家大家儿放心了也为难了。

“你先后俩处得不错,又都是女人,总比我们这些大老爷们,要方便得多。没有咱妈,咱爸他也不容易喀!我这里替他老人家求你了,啊——”说着张家老大竟揉起了眼窝。

“好吧,让我再想想,不过这得瞅个机会,不能急。”张家大家儿的心,也软了。

在大家儿的安排下,张家老大出了一趟远门,儿子也被他舅家婆接回了娘家。

“妹子,这家里一下子走了一大一碎两个人,不知你咋相,我咋高低就不习惯些!我看不如咱姊妹俩睡在一块,除了岔个心慌外,还能节省些柴火。”张家大家儿一只手拉着风箱,一只手给灶膛里填着柴火,头也不抬地对正在擀面的严琼英说。严琼英听说后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在浑身颤栗了一下后,擀面的节奏也明显地慢了下来。“对着哩,过日子是应该讲节约。我听嫂子的。”严琼英也没回头,她虽然在强忍着,两滴眼泪却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并砸在案板上又被摔得粉碎......

眼看着丈夫就要回来了,自己的使命却还没有完成,大家儿不免有些着急。几天来先后俩一直同床共寝,把大张村以及方圆数里之内的人和事,她们几乎都系统地捋抹了一遍,有的甚至还捋抹了几遍。严琼英那对肥实而挺拔的奶子,浑圆的尻蛋儿以及丰腴而富有弹性的大腿,都给大家儿留下了深刻的记忆,唯独两条大腿根部的那个她最为关注的部位,却还是一个盲区。

大家儿曾经趁丈夫起夜的机会,成功地偷看过他,然而同样的办法,对弟媳妇却屡试屡败。解溲时严琼英快速抹下和提起裤头的那一刹那,她只看到她那与雪白的三角区有着明显反差的少女丛林,旋即这一切又都被遮掩无遗。

“啊呀!”随着张家大家儿的一声尖叫,严琼英回头看时,见嫂子在拉铺盖时不小心,竟将放在窗台水碗给打翻了。被子上那个跟脸盆一样大的红花牡丹连同周围的绿叶,立即被浸得湿漉漉的一大片。大家儿顺手抓起一条枕巾,便失机燎毛地擦了起来。

“算了,嫂子,我重拿一床就是了。”说着严琼英披上棉袄就要下炕。

“不用了妹子。越挤越暖和,咱俩就合盖一条被子吧,也省得麻烦。”张家大家儿拦住了严琼英。“快躺着妹子,小心冻着。”说着张家大家儿已钻进了严琼英的被窝,两个温热的躯体紧紧地贴在了一起,她那浑圆的肩膀立即触及了她那肥实的奶子。

多年来独守的被窝里,突然间钻进个大活人,严琼英的第一感觉的确不错,她得到了自己向往已久却又从未得到过的感觉。在她的幻觉中,钻进自己被窝的除了张仲霖外更有何人。然而美好的瞬间未纵即逝,代之而起的是更大的失落,她挑起了她忍受了多年而再也无法忍受的饥渴,然而她却不是他,她不可能像他一样滋润着她。她急切需要的,是自己没有的东西,而她所有的她也都有,她所没有的她也都没有。她跟自己没什么两样,她也是一个女儿身。

奔突的岩浆亟待喷薄,满腔的委屈需要发泄,满肚子的苦水也需要一吐为快。要是在荒郊野外,严琼英肯定要放开喉咙地倾泻一通,而此时此地却不允许她这么做,她只能爬在嫂子的肩膀上抽噎着,一对肥实的奶子不住地撞击着她的肩膀。

张家大家儿大惊,她一把搂住了严琼英说:“妹子,你这是咋的咧?有啥委屈尽管对嫂子说。嫂子替你出头,啊——”

听完了严琼英断断续续的哭诉,张家大家儿惊呆了。她原想将自己的被褥弄湿,然后借口钻入她的被窝,再假装在睡梦中胡乱揣摸以弄清她的虚实,却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当张家老大问起时,大家儿没好气地对他说:“还是去问你那个秀才弟弟吧!”张家老汉得到的回答是:“是咱张家对不住人家严家。”

奸臣害忠良,相公拐姑娘,窑婆子害先房,是传统剧作家们永恒的主题。岂不知为人后妈的,也自有她的苦楚,可从来没有一个剧作家替她们说句话,或者是主持一下公道。在世人的心目中,白眼窝是她们永驻的形象,指桑骂槐是她们既定的台词,长虫跟蝎子是她们天生的同类。

张家老汉的续弦张盛氏,自然也是不能例外,面对先房两个门扇一样大的儿子,和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两个儿媳妇,张盛氏不禁有些手忙脚乱。她给张家生的第三个儿子,即张仲霖的同父异母兄弟,比张家的长房长孙还要小,因此张盛氏从不敢以长辈自居,也不敢对先房的两个儿子指手画脚地直呼其名,更从不敢以婆婆的身份颐指气使地使唤张家的两个儿媳妇。当大家儿或二家儿给他们老两口献上饭菜时,她不敢像张宏岳老汉一样接过碗就心安理得地享用起来,而总是诚惶诚恐地说:“快放着!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原来大家儿与二家儿谁起得早,谁就给阿公倒尿盆,起得早的从来没有埋怨过起得晚的,起得晚的也从不因起得晚而稍有歉疚和不安。家就是家而不是队伍,没有人吹哨子让她们闻声即起,既然不能做到同时,谁先谁后当然也就无所谓了,何况一前一后也不过是撒泡尿的时间,起得晚的自会走进灶屋生火烧洗脸水,或者拿起扫帚洒扫庭院。自打张盛氏过门后,大家儿或二家儿起来倒尿盆时总是扑空,于是只好一个扫前院,一个扫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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