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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苦谏哭谏均无果兵

作者:终南 当前章节:50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6:36

不见霓裳羽衣舞,只闻枪声爆如豆。

西安方面,宋文梅以闪电般的速度控制了邮电大楼与西安车站,并立即切断了西安通往外界的所有联系;赵寿山立即指挥各部队出其不意地同时包围并解除了宪兵二团、保安司令部和警察大队的武装;孔从洲也雷厉风行,指挥部队迅速占领了包括钟楼、鼓楼以及各个城门在内的所有制高点,并控制了西关机场。刘光复更是迅雷不及掩耳,率队将西京饭店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得水泄不通。

带人冲进一间屋里时,刘光复发现抖索在被窝里的,竟是一男一女。

“什么人?姓名?”刘光复厉声地喝问道。

“陈——陈继承。”男的战战兢兢地回答说。

“啥!你就是陈诚?瞎种一个,毙了算毬咧!”一个士兵误以为是陈诚,说着就要开枪,却被刘光复给拦住了。在杨虎城给的名单中除了陈诚外,的确还有个叫陈继承的,职务是豫皖赣剿共总司令。

“不不!他不是陈诚,是陈——继——承。我——我是他老婆。”女的急忙辩解道。她回过过了神。

一经提醒,刘光复这才发现还没找到陈诚,于是严令细查。少时,军政部次长陈诚终于被从一口大衣柜里给“请”了出来。

至此,除于戴季陶之后周恩来之前,曾任黄埔军校第二届政治部主任的邵元冲死于非命外,其他诸如内政部长蒋作斌,军事参议院院长陈调元,新任西北战区司令卫立煌,保定军事学院前院长蒋方震,新任西北剿共前敌总司令蒋鼎文,甘肃绥靖公署主任朱绍良,第二十九军军长万耀煌等随驾来陕的十几个军政大员,均像当地农民吆喝着自家的猪羊去赶集一样,被驱赶集中到一间大厅里。

新城大楼,张学良跟杨虎城围着电话机焦急地踱着步子。其他人都一动不动的站在一旁,看上去活像是一群雕塑。张、杨二人既希望听到电话铃声又害怕听电话铃声,枪子可没长眼睛,更不会瞅红蔑黑因蒋介石是委员长而留个人情,他们既担心蒋介石逃脱,更担心蒋介石死于流弹。电话铃骤然响起,在犹豫了一下后,张学良伸手抓起了话筒,抓在他手里的,仿佛一颗随时都可能炸响的定时炸弹。

“啥......不见了......给我搜!”对着电话,张学良严厉地命令道。在重重地扣上电话后,他担心地对杨虎城说:“委员长不见了。听说被窝还是热的,棉衣、假牙、黑斗篷也都在,会不会是投进九龙湖自尽了?”杨虎城虽然也不无担心,却还是安慰着张学良说:“不会的。他不是这种人。”

除了沉默,还是沉默,足以令人窒息的沉默;挂钟只有挂钟,依然在不慌不忙地嘀嗒着,让人不得不心烦意乱的嘀嗒声。张学良跟杨虎城已不知踱了多少个来回,而挂钟的分针却慢条斯理地只转过了两周。

终于耐不住那让人不得不心烦意乱的嘀嗒,更无法忍受这足以令人窒息的沉默,张学良又伸手抓起了电话:“......还没找到......接着找!......找不到......找不到提着脑袋来见!”吧嗒一声后,电话又挂断了。

“杨主任!如果有个三长两短,你把我的头割下来以谢国人!”张学良说。

“副司令稍安勿躁。事情未必如想象的那么糟糕。我们再耐心......”杨虎城还没说完,电话铃再次骤然响起。见张学良没有接电话的意思,杨虎城这才抓起了话筒:“啥?再说一遍......好!太好了。赶快送过来。”连电话都来不及挂,杨虎城捂着话筒惊喜地对张学良说:“抓到了。副司令,抓到了,抓到了!”

“酒,酒!拿酒来。”张学良兴奋地喊道。凝固的空气终于重新开始流动,泥塑的群雕也似乎复活,酒杯的撞击声淹没了挂钟的嘀嗒......

印刷厂里,《西安日报》与《西北文化日报》预留在头版上的“天窗”,立即被标题为《为争取中华民族生存,张杨昨发动对蒋兵谏》、《通电全国发表救国主张八项,改组南京政府容纳各党各派》和《张杨发表对时局的宣言,八项主张要求全国采纳》的大块头文章所覆盖。车间里马达飞转机器轰鸣,一张张空白的新闻纸被印机连续地从这端摄入,一张张散发着墨香的成品报纸不断地从另一头被吐出......

陕北保安,一份电文为“吾等为中华民族及抗日前途利益计,不顾一切,今已将蒋及主要将领陈诚、朱绍良、蒋鼎文、卫立煌扣留”的急电,被送到了毛泽东的手中。这份急电因发自十二月十二日的凌晨五点,所以又被叫做“文寅电”其中“文”字代表十二日,“寅”字代表着凌晨五时。

“文”日的“寅”时,抓蒋的行动才刚刚开始,张学良何以致电保安说蒋等已被扣留?原来按以前的密约,西安对保安的联系是一日三次,分别是五时、十三时和二十一时;而保安对西安的联系是一日两次,分别是五时与二十一时。没料到抓蒋会因阴差阳错而被耽误,又急于得到共产党的支持,张学良便提前发出了“文寅电”。

一石激起千层浪。保安方面竟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于是又于当天的二十一时发出“文亥电”,进一步核实了这个石破天惊的事变。土窑洞里,共产党人接受了这一突如其来的挑战,研究应急方案的非常会议连夜举行。

东都洛阳,东北军炮兵六旅的旅长黄永安,也同时接到了张学良的“文寅电”,遗憾的是在反复权衡利弊后,黄永安不但没有执行张学良占领军械库、封闭银行、切断陇海线、控制西工机场、阻止中央军西进的一系列命令,反而将张学良卖给了时任洛阳警备司令兼洛阳军分校主任的祝绍周,从而打乱了张学良的军事部署,向中央军洞开了通向西安的东大门,也给南京方面在后来的和谈中,增添了一枚沉甸甸的砝码。

知情后祝绍周动用了洛阳军分校的两千四百余人,连夜包围并缴械了驻洛的东北军千余人。在直逼潼关“勤王”的同时,祝绍周还派飞机急飞临潼“救驾”。不料飞机刚一着陆,飞行组长蔡锡昌等一干人,均被在临潼守株待兔的王玉瓒营长生擒活捉。

金城兰州,张学良的联络副官解方在睡梦中被译电员摇醒了:“刚收到一份来电,密码很特殊,请长官过目。”解方心里不由一惊,“一定是西安出了大事。”他一边穿衣服一边想。

解方,吉林东丰人。他跟张学良之间,绝非仅仅是一般的乡党或者上下级关系。远在一九二七年解方还在上中学时,张学良就对他特别欣赏,拟派其与自己的胞弟张学铭同赴日本去学习军事。岂料人各有志,青年解方却志在做一名济世活人的医生,张学良长叹一声后通过张学铭给解方送了四个字——大医医国。

正是这四个字,彻底地改变了解方的一生。跟张学铭一起东渡后,他竟成了冈村宁次跟土肥原贤二的弟子。这个门生虽然出乎其类又拔乎其萃,却没能让冈村宁次跟土肥原贤二这两位先生自鸣得意,他先以“我是中国人,名可以不要、利可以不要、命也可以不要,但国家的颜面却不可以不要”,严词地拒绝了跟冈村宁次去支援制造“济南惨案”的要求,后又彻底粉碎了土肥原贤二企图策动“天津事变”的阴谋。事后土肥原贤二懊恼地说:“没想到学生打老师,竟还打得这么的狠。”解方回敬他的是:“中国不是印度也不是朝鲜,天津更不是北大营。”

在王曲军官训练团结业后,他怀揣着张学良亲自交给他的密电本,肩负着少帅的信任与重托来到了金城兰州,来到了于学忠将军的五十一军。

果然不出所料。电报是张学良用只有他跟解方才知道的密码发来的:“军事会议破裂,我与杨主任合作,于今晨五时对蒋委员长实行兵谏,已将其及中央军政要员扣押。”译出的第一句电文,竟首先把解方自己吓了一跳。刻不容缓,看着长达数页的电文,解方立即敲开了通信营长冯梦瑞的房门,于是翻译的速度立即翻了一番。

千钧一发,而甘肃省主席兼五十一军军长于学忠跟他的三个师长,却已被张学良提前召到了西安。军参谋长刘忠干从解方手里接过电报一看,立即被惊得魂飞魄散,竟一时间他竟乱了方寸不知如何应对。解方连忙催促说:“参谋长!事不宜迟,快拿主意吧。”

军参谋处长张熙光被请了过来。看过电文后他又看着解方问道:“沛然!依你看该怎么办?”解方坚定地说:“张副司令的命令,自然得坚决执行。”张熙光说:“用兵动武,事关重大。干了将何以善其后?”解方毫不犹豫地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现木已成舟,我们必须跟副司令共进退。”顿了一下后他又接着说:“先下手为强!兰州是西安的大后方,稍有差错,势必陷副司令于被动。”张熙光又问道:“军、师长们都不在,执行如此重大的任务,有多大的把握?”解方斩钉截铁地说:“军长一向唯张副司令是从,无论在兰州还是在西安,他都会坚决执行命令的;三位师长虽然都不在,但参谋长都在,他们是绝对靠得住的!”在交换了一下眼色后,刘忠干和张熙光终于下了决心:“干!天塌下来我们一块顶。”

按刘忠干参谋长的吩咐,张熙光和解方立即着手拟订行动方案,冯梦瑞负责通知各师参谋长、各团团长到军部参加紧急会议。俟众人各行其是后,军参谋长刘忠干亲自前往省政府去接周从政秘书长。

整个金城淹没在朦胧的夜色之中,五十一军的军部里却是灯火通明,甘肃绥靖公署参谋长章亮琛、秘书长翁燕翼及处以上的军政要员们,都兴冲冲地应邀前来赴宴。身着便装的刘忠干参谋长更是春风满面,拱手将客人们一一地让进了大厅。

酒酣耳热间,东校场方向突然枪声骤起,一时满座皆惊人人失色。刘忠干参谋长却不动声色地站起来平静地说:“刚才接到报告,外面发生了一点小事,请大家不必惊慌。为安全起见,委屈大家到下水巷营房暂住,务必莫要随便走动。”

被软禁在西安西京饭店里的甘肃绥靖公署主任朱绍良,做梦也没想到他远在兰州的老巢,这时也被冯梦瑞跟他的通信科长李翔云等控制并掀了个底朝天。

在绥署被查抄的同时,解方也率人赶到了中央军第二军的炮团。通过喊话,他对该团的团长、他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同学晓以利害,并兵不血刃地使该团全部放下了武器。

相比之下,东校场与机场的争夺要激烈得多。胡宗南部负隅顽抗的蔡、徐两个团长被击毙后,其残部终于被全部缴械。

来自兰州的捷报,终于使张学良跟杨虎城长长地吐了口气。

宪兵三团的团长、侍从室三组的组长、蒋介石的堂侄蒋孝先被当场击毙。新任侍从室主任钱大钧虽身负重伤,经及时抢救后却已无生命之虞。蒋介石躲进了骊山山腰一块虎斑石的背后,被找到后立即送进新城大楼。仓惶出逃中他受了点轻伤,并无大碍。

民国二十五年十二月十二日的古都西安,成了让举世震惊,寰球瞩目的焦点。

钱大钧是张学良任鄂豫皖剿匪司令时的参谋长。两人因私交甚笃而受到蒋介石的猜忌,因此到西安任西北剿匪副总司令时,张学良虽再三力请,钱大钧还是被蒋介石给换了下来。雀鸠换巢,原侍从室主任晏道放任西安,成了西北剿匪副总司令张学良的参谋长,钱大钧留居庙堂,接替晏道刚成了蒋介石的新任侍从室主任。

因猜忌而临阵易将,被放任在外的晏道刚因祸得福有惊无险,而留京做官的钱大钧却因福招祸而险些送了性命。

晏道刚虽为人忠厚,却一时难以取得张学良的信任,因此虽身兼要职,但对身边酝酿多时并即将发生的天翻地覆事前却是一无所知。从睡梦中被惊醒时,到处打电话参谋长却找不到他的副总司令,电话打到绥靖公署时,接电话的却不是杨虎城,而竟是他找了多时都不曾找到的张学良。

“发生了什么事......我......我也说不清......在新城大楼......我也不自由啊......你还是到西京饭店暂避一时......”张学良急中生智的一句鬼话,竟为忠厚老实的将晏道刚深信而不疑,于是他也稀里糊涂地被忽悠到西京饭店,并一头钻进了囚禁南京大员们的樊笼。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跟省主席邵力子一样,他才有幸没有卷入这个漩涡。要不,他跟邵力子即便是跳进黄河,怕是也难以洗刷清白。

出于私人感情,钱大钧虽不便帮张学良说话,却对其对委员长的苦谏哭谏乃至诤谏都深感同情。直至事发的前一天,他还对张学良“火车头有些毛病,要不要修理一下”的建议深信不疑,从而使委员长的专列有车无头而变成了一堆废铁。故南京除了“委员长已死于流弹”,“委员长受到公审,已被处以极刑”,“委员长已被押送陕北,移交共匪处置”,“张学良劫持委员长以媚日”等谣传外,还多出了一条“钱大钧勾结张学良劫持委员长,欲取而代之”的猜测。是那险些要命的一枪救了钱大钧,要不,任凭你钱大钧浑身是嘴,恐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口莫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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