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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佘有志父子吸毒 陈

作者:终南 当前章节:47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6:36

眼下能替自己分担这个压力的,恐怕只能是丈夫刘子明了。余儿抹着眼泪,对搂着自己睡觉的刘子明说:“我要是再生个女子,这可咋了呀?还是菊儿姐的命好,齐蓬蓬地连着生了两个娃子。”对她那个已经十分不幸的大姑姐菊儿,余儿这时反而倒有些羡慕起来了。

摸着余儿的大肚子,刘子明安慰她说:“不要担心害怕。那些越担心越害怕生女子的,结果都真的生了女子。为啥?女子娃胆小喀!本来是个娃子,一害怕都吓得变成女子了。你心里放展脱些。兴许本来是个女子,这一展脱,却展脱成娃子了。”

生了个女子后,明儿的心里更不好受。公公婆婆虽然看上去也很高兴,但她总觉得这只是个表面现象,他们心里想着的一定是孙子,而绝对不会是孙女。自家不争气生了个女子,也是“法儿”他妈把“法儿”丢了,没“法儿”了。她期盼着余儿能生个娃子,以弥补公公婆婆心里的失落与缺憾。她非常担心余儿跟自己一样,再生个女子,那后果将肯定是马尾穿豆腐——不能再提了。

正如明儿所料。见明儿生了个女子,老木匠的老婆常常背过人,一个人偷偷地唉着声又叹着气。心里虽然也不受应,老木匠却毕竟是个男人,他劝老婆说:“他妈,你可千万不敢这样。你得高高兴兴的,不然不但明儿心里不好受,就连子亮也会伤心难过的。子亮虽也是咱的亲生,但毕竟姓马而不姓刘,是隔了层层的。小两口还年轻,又是头一胎,以后有的是指望。何况咱们还有余儿呢,你说对不?”

为了这个隔了层层的亲儿子,在给孙女马月盈做满月时,老木匠的铺排,比南河镇上近几年得了孙子的人家,还要排场,还要洋火。

在多儿的陪同下去看望明儿时,柳叶出乎意料地发现,上至明儿的公公和婆婆,当然也是余儿的公公和婆婆,下至明儿的大伯跟大妈,当然也是自家的女婿跟女儿,还没见有谁不高兴的,于是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些。()

柳叶还发现凡是自己想到的,细心的大女儿多儿也都想到了;而自己没有想到的,多儿也都想到了。马月盈所得到的,都是双份。作为妗子,多儿还给她这个小外甥女单的、棉的和夹的,里里外外地缝了几身衣服。

回家途中,心里稍有着落的柳叶,突然发现多儿的气色有些不大对劲。问起时多儿却说没啥,可能是累着了。柳叶在叮咛她要注意休息后,也就再没有往心里去。

余儿果然生了个娃子,于是皆大欢喜。所有的阴霾,都烟消云散了,一河的水,也都开了。

“老虎日水牛,木匠家这回,非大扑腾一回不可!”在刘光复的满月日益临近的时候,南河镇一街两行的人都这样估摸着议论着。这是南河镇人的共识。没一个对此有所置疑,更没一个提出异议。然而,木匠老两口跟刘子明小两口达成的共识却是:铺排的规模,决不超过马月盈。

在看望余儿时,精神上刚得到满足的柳叶,却发现多儿的气色,比以前更差了。余儿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一块说服并陪着多儿,来到了英华医院。详细的望闻问切后,老神仙给多儿开了几副中药;仔细地检查过后,戴维又给她包了几样西药。

“不要紧的。按时吃药。过几天再来看看。”老神仙跟戴维,异口同声地安慰着她们。柳叶的心里,却总有一种难以名状的预感。

老神仙和戴维不大展脱的脸色,以及他们“过几天再过来看看”的叮咛,瞒过了涉世未深的余儿,却瞒不过饱经风霜的柳叶。乐极生悲,柳叶在她为之烧香拨火的送子娘娘旁边,又请了一尊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除了在家里替多儿许愿和祈祷外,她还专程到药王庙里走了一趟。抽的签果然是下下签,而且无论解签的、算卦的、测字的,还是相面的,说的都变得闪烁其词模棱两可起来。一条儿女一条心。柳叶刚放在肚子里的心,不得不又一次地提到了嗓子眼上。

心里最清楚的,还是多儿自己。当着母亲和妹妹的面她避重就轻,把自己经常害心口庝痛,又时时噎嗝反胃等病情,隐瞒了下来。不怨天也不怨地,只怨自己命不好。虽然嫁了个有钱的人家,多儿却连一天的舒心日子,都没过过。公公不明不白的死了,婆婆在疯疯癫癫了一阵后,不久也死了。在佘有志的心目中,多儿只不过是一枝花,春天花儿含苞待放和盛开的那几天,他疯狂地爱不释手地玩弄着她;秋天花开败了,凋零了,人老了珠黄了,顺手一扔,再另找新鲜的就是了。明儿出门后,连个能掏心窝子说话的人,多儿都没有了。只能跟儿子佘大勇与女儿佘大花三个人相依为命,他们成了多儿能坚持活下来的,惟一的精神支柱。

在一般人的眼里,佘大勇是个既不好事,也不爱说话的绵软娃。孩提时代的佘大勇,的确是个既活泼又可爱的孩子。自从家里接二连三地的出事后,这个活泼可爱的孩子,一下子变得沉默寡言起来。别人不问他话,他从不主动和别人说话;要是想让他帮着干点啥,任你吩咐了半天,他的回答却最多只一个字——“嗯”;要是问他干完了没有,他的回答还会好些,不是“完了”,就是“还没”。在他的口中能一连串地吐出三个字,都算是难能可贵的长句子了。在性格上,佘大勇的确不像他的老子佘有志,倒是很像他的母亲多儿。左邻右舍都说他腼腆得像个女子娃,说佘家可能要换门风了。

多儿最怕儿子也染上烟瘾,因此经常提醒他离大烟远点。佘大勇也多次用“噢”字或者“嗯”字,表示自己知道了。但常在河边走,焉能不湿鞋?

好汉经不住三泡屎。有次,佘大勇拉肚子久治不愈而躺倒在炕上。看着有气无力的儿子,正在过瘾的佘有志,突然想起了大烟有止泻的功能。在猛吸了一口后,佘有志对着儿子的鼻子,噗的一声喷了过去。毫无防备,佘大勇被呛得几乎闭气。好不容易缓过来后,佘大勇感到一阵头昏脑胀天旋地转,片刻后,他又感到自己轻得像一根灯草,并有一种飘飘欲仙的美感。这种梦幻般的感觉,竟是那样的美好,是那样的妙不可言。离开仙境后,已经虚脱得几乎无举手之力的佘大勇,突然精神得一骨碌溜下了炕。

“人都说济生堂的药灵,依我看远不如我佘记烟馆的大烟。”得意中,佘有志给儿子又喷了两次。经久不愈的腹泻,果然被止住了,但某种朦胧的欲望,却在佘大勇的心里蔓延了开来。难怪有些人整天往自家的烟馆里钻,原来这东西,竟能把人带入若神若仙的梦境。在这个美轮美奂般的世界里,想要啥,就有啥;想干啥,就能干啥。

大烟的诱惑力,连大人们都难以拒绝,何况佘大勇,他还是个孩子。出于好奇,趁着家里没人,佘大勇学着他爸佘有志的样子,又偷偷地试着吸了两次。头昏脑胀天旋地转的感觉,竟没有了;美轮美奂飘飘欲仙的梦境,却更加的美好,甚至妙不可言。

美轮美奂的梦境,是意料之中的事。但美轮美奂的梦幻时过境迁后,接踵而来的哈欠、鼻涕和眼泪,以及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却大出了佘大勇的意料。没想到这玩意儿竟这么厉害。佘大勇害怕了也后悔了,但世上却买不到后悔药。心里像猫爪似的,佘大勇已离不开它了,他无法拒绝它而只能接受它。整日沉浸在梦境中,佘大勇再也没心思向学了。

在家里,佘大勇怕被母亲看见;在学堂,他又怕被老师发现。多亏了那个土壕。上学前必须躲在那个土壕里过足瘾,佘大勇才敢去学校;放学后必须在那个土壕里把瘾过足,他才敢回家。好在家里开的就是烟馆,所以烟土还不成问题。过去佘有志在过瘾时,便经常教佘大勇给自己取这取那,佘大勇嘴里虽“噢”了一声应承了下来,但心里却是老大的不高兴,甚至还有些烦。眼下,佘大勇不但不烦了,而且还有些乐此不疲。不劳佘有志再翻来覆去地吩咐,只要看一见他打哈欠,佘大勇就会把一切给他准备得停停当当的。有老子佘有志抽的,自然也少不了儿子佘大勇的,于是老子满意,儿子也乐意,父子俩各得其所。

借帮佘有志的机会,佘大勇给自己私藏下的烟土,两年也抽不完。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才瞒住了多儿。被蒙在鼓里,她还不知道腼腆得跟女子娃一样的儿子佘大勇,小小年纪,却已经是个有着近两年烟龄的老烟民了。

一年前,余儿出嫁那天,多儿要儿子佘大勇跟女儿佘大花,跟自己一块去送余儿。没有理由推脱,佘大勇只得硬着头皮跟着去了。午宴过后,佘大勇接连不住地打着哈欠,等鼻涕眼泪下来,可就更麻烦了。情知不妙,趁着人多事乱,佘大勇偷偷地离开了。

溜回家,学着他爸佘有志的样子,佘大勇斜躺在炕上,悠闲地过着烟瘾。时间还早,他估计一时半会不会有人回来。出于好奇,这次他没有用锡纸,而是用了他爸佘有志的烟枪。

也活该他倒霉,如果用的是锡纸而不是烟枪,佘大勇也许能躲过这一劫。正因为找烟枪耽误了时间,结果被匆匆而回的多儿,逮了个正着。多儿是回来吃药的,她的胃口一直不好,经常害心口痛。今天是妹妹余儿大喜的日子,推辞不过,在喝了一盅烧酒后,她感到心口又在隐隐作痛,于是便急急忙忙地赶了回来。

见儿子正抽大烟,多儿几乎惊得晕倒在地。前后左右的摇晃了几下后,她终于支持不住而跌坐在地上。佘大勇也惊呆了。他赶忙丢下烟,枪扶起了他妈。

见生米已经做成熟饭,多儿竟一时没了主意。她原想给佘大勇一个重重的抽脖子,却自觉胳膊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嘴唇不住地哆嗦着,举起的手在空中颤抖了半天,却在长长地叹了口气后,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难道一个抽脖子,就能把儿子的烟瘾打掉吗?晚了,一切都为时已晚。

无力回天,当母亲的既然已经知道了,并无可奈何的默认了;木已成舟,儿子的所作所为,自然也就合法了公开了。佘大勇抽大烟,再也用不着偷偷摸摸的了;多儿的心口痛,却越来越厉害,也越来越频繁了。

菊儿的病,也许正如她自己所说的,并不要紧。但量变往往引起质变,不要紧的,也可能变为要紧的,甚至是要命的了。惟一的精神支柱倒掉了,多儿虽然还活着,但她的心,也许早已经死了。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灾难不是来自冤家来自仇人,而是来自于自家来自于亲人。

一家不知一家难。菊儿虽然一连生了三个顶门杠子,却也有一本难念的经。她的刨腹产儿子刚生下来时,虎头虎脑的还的确有些像谢铁成,但后来却越长越不像谢铁成,倒是越来越像郭福寿了。这个结果,不但使谢铁成大失所望,就连郭福寿,也都不愿意接受。

在生儿育女的事上,跟郭福寿这个废人相比,谢铁成这个壮得跟牛一样的打铁汉子,为什么总是一败而再败?难道谢铁成的种子,还不如郭福寿的精?虽明摆着不属于“地”的问题,菊儿的心里,却还是十分的内疚。

失望也好内疚也好,接受也罢不接受也罢,却都改变不了这个跟铁一样的实事。两岁后,这个刨腹产儿子,还是跟着郭福寿姓了郭,叫“郭德全”。戴维无法用事实说明的问题,却被郭德全的现身说法,给说明了;戴维难以说服的南河镇人,也被郭德全的现身说法,给说服了。祖辈们“男人是籽,女人是地”的生育观念,终于受到怀疑并开始动摇了;戴维关于生儿育女的理论,却逐渐的被南河镇人所认识,所接受。大家纷纷劝谢铁成到英华医院里去碰碰运气,看戴维跟老神仙有没有啥好办法。

老神仙给谢铁成开了五样中药:

枸杞子六钱,菟丝子五钱,覆盆子五钱,五味子六钱,车前子五钱

这五样中药,分别是五种植物的种子,被叫做“五子衍宗丸”。由于对男子引起的不孕不育症疗效十分神奇,所以又称为“千古种子第一方”。“五子衍宗丸”据说是来自宫廷的秘方,是八仙之一的张果老,赠送给唐玄宗李隆基的。

戴维没有给药,只叮咛谢铁成让他另雇个炉头。据说高温会影响男人的生育能力,而无论过去的铁活,还是现在厨活,又正好都是高温环境。

为了把所有的机会都让给谢铁成,郭福寿干脆住进了南河实业学堂。借口是自己行动不便,为了少跑些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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