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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张义安智取丰原 毕

作者:终南 当前章节:51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6:36

在陈德润的主持下,《陕西通志》的编纂工作已全面铺开,并紧锣密鼓而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阅读结束后,编纂委员会召开了第一次会议。会上大家畅所欲言各抒己见,提出了许多宝贵的意见和建议,疑点和问题也被提交会议让大家充分讨论。不少问题在大家的集思广益下迎刃而解,个别仍有争议的问题,由主纂陈德润备细地记录在案,准备在实地考察求证并逐一核实后,再做定论。会上还进一步明确了分工。以副主纂的身份,周佩坤负责主持《通志》的文字编写;以编辑主任的身份,孙兰玉负责协调各组并兼管日常事务;除统管全局外,主纂陈德润还肩负着资料的采集和疑点的考证。

担子最重,也最为辛苦的,自然是考察和求证了。在子明兄弟的陪同下,陈德润风里来雨里去,马不歇蹄地东奔西走着。除采集资料和考察取证外,他还暗中联系各地有影响的社会名流们大造舆论,联名上书强烈要求恢复省长李根源的人身自由,并一致呼吁由其继续主持陕西政务。李根源虽然暂时还没有获释,但迫于强大的舆论的压力,陈树藩却不得不答应保证其人身安全。投鼠忌器,他不敢再动杀机了。

到达周户后,陈德润让人把一件斗篷,给郭坚送了进去。这件斗篷留给郭坚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没有它,他是绝对进不了南河实业学堂的。一见斗篷,郭坚还以为是邓玉昆来了,迎出门时,这才发现竟是陈德润。触景生情。一看见陈德润,郭坚不由又想起了被囚禁的省长李根源,这个刀客出身的七尺汉子,竟忍不住潸然泪下......

在他的行辕里郭坚设晚宴,为陈德润一行三人,洗去了多日的风尘。饭后俩人又促膝长谈,得知迫于舆论压力,陈树藩不敢对李根源再动杀机后,郭坚那颗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从郭坚的那里,陈德润这才知道他也有一段死里逃生的险恶经历。

陈树藩低估了郭坚,认为他不过是草莽英雄一介武夫,根本不懂得什么是政治。不想一向目中无人的刺儿头郭坚,却对李根源的人格和远见卓识,偏偏佩服得五体投地。郭坚与李根源由过从甚密到推心置腹,不但大出陈树藩的意料使其阴谋破产,而且还成了他的心腹大患。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囚禁了李根源后,以讨伐张勋复辟的辫子军为借口,陈树藩又要郭坚率队北上。郭坚刚东渡入晋,陈树藩却致电阎锡山言郭坚兵变,要其予以截击。猝不及防,在阎锡山跟陈树藩出其不意的前后夹击下,郭坚几乎是全军覆没。

浴血奋战杀出重围回到陕西后,郭坚身边只剩下五十余人。时故交耿直、高峻等亦蓄意倒陈。郭坚与二人商议后,决定由高峻首先在渭北发难,等调虎离山引陈树藩北上后,再趁省城空虚并由耿直做内应,配合郭坚一举拿下西安。

小不忍则乱大谋。耿直却急于求成,并因刺杀陈树藩未遂而坏了大事。一不做二不休。败露后耿直与郭坚退军周户,索性竖起了陕西靖国军的旗帜,并通电全国号召反段、倒陈、护法。

听郭坚说完后,陈德润义愤填膺地说:“想不到此贼竟如此无礼,又欺人太甚!郭司令既树靖国军义旗讨贼以武力,陈某自当呼应以舆论。”接着,他又告诉郭坚说,“据来自湖北周先生说,九省靖国军总司令唐继尧在重庆召开军事会议,专门研究了援陕的有关事宜。会上云南靖国军叶荃师长率先请缨并已挥师北上,估计不日将从陇南入陕,司令何不与之戮力合作,共同讨贼?”

“真的?”闻言后,郭坚大喜过望。

辞别郭坚后,陈德润一行在返回途中经过马嵬时,奉陈树藩之命讨伐郭坚的胡景翼,也恰巧暂住于此。

能以二三十人活捉陆承武于中坚团者,绝非平庸之辈。胡景翼一定是个胆识过人,敢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帅才。上次福平之行,陈德润就有心拜访这个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后来因胡景翼不在军中,陈德润又急于撰文揭露陆建章父子,两人这才失之交臂。唇亡则齿寒。陕西乡党决不敢再在窝里斗了!胡景翼此次征讨郭坚,估计是出于无奈而绝非本意。既然近在咫尺,陈德润决定无论如何也得见见此人。

安顿下来后见时间尚早,陈德润决定带子明兄弟去看看“贵妃墓”。子明兄弟却说:“一个土疙瘩,有啥好看的?”陈德润不但没有回答反而问他们道:“你们听说过‘子纳父妾,父夺子妻’的事吗?”子亮摇着头说:“没听过。”子明说:“世上哪有这事?这不是伤风败俗逆天乱伦吗?”陈德润说:“有。不但有而且还发生在皇宫。说来也怪,还都发生在同一朝代的同一个地方。”闻言子明兄弟顿时来了兴趣,正期待着陈德润说下去时,不想他却拉开被子准备睡觉了。“啥朝代,啥地方?你倒是快说呀!”马子亮急切地说。“时间还早,睡的是啥觉些?”刘子明也拦住了陈德润。陈德润笑着说:“想听咧咱算走算说......”

“大约在一千二百七十年前,唐高宗李治就曾“子纳父妾”,从感业寺里召回了被他父亲唐太宗李世民宠幸过的武媚,并纳其为皇妃。这武媚就是大名鼎鼎的武则天,死后俩人还埋在一起,我们陕西人管他们的墓叫“姑婆陵”,也叫做“乾陵”。

“那‘父夺子妻’,又是咋回事?”刘子明迫不及待地问道。

“急啥?性急吃不上热豆腐。你听我慢慢说。”陈德润笑着道,“七十多年后武则天的孙子,已经五十六岁的风流皇帝唐玄宗李隆基,又见儿子李瑁的妻子杨玉环美若天仙,于是也动了邪念欲‘父夺子妻’。为掩人耳目,他也玩弄起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伎俩,下旨命年仅二十二岁儿媳妇杨玉环带发修行,并赐号“太真”,还为其修了“太真宫”。以崇道为名,李隆基时时巡幸着“太真宫”。

“甭急甭急。巡幸,巡幸是弄啥?”马子亮打断陈德润问道。

“巡幸......”陈德润竟一时语塞,“说白了,就是找女人睡觉。”顿了一下后,陈德润笑着岔开了话题,“四年后李隆基又下旨命其还俗,于是杨玉环只摇身一变,便由李瑁的媳妇,堂而皇之地变成了李瑁姨娘。”陈德润一边走一边说。

“这么说杨玉环升了一辈,李隆基也不用偷偷摸摸的了。”刘子明嘿嘿地笑着。

“那,后来呢?”马子亮又催问道。

“早年,唐玄宗李隆基还是一个颇有作为的好皇帝,一度使大唐中兴而被称为‘开元盛世’。自纳了儿媳妇杨玉环这个绝代佳人后,李隆基迷恋后宫并从此不再早朝。堂妹杨玉环一人得道,堂哥杨国忠鸡犬升天,直闹得天下大乱。

“他爸霸占了娃的媳妇,这天伦都乱了,天下还有不乱的?”刘子明说。

“天下大乱,有多乱,咋个乱法?”马子亮问道。

“这一乱,就是七八年。先是胡人安禄山聚众造反,自称“大燕”皇帝,建都洛阳,改元“圣武”。为争皇位,父子相残,安禄山竟被他的亲生儿子安庆绪所杀;螳螂扑蝉,黄雀在后,安庆绪又被安禄山的部将史思明所杀;前头有车,后头有辙,一报还一报史思明又被他的亲生儿子史朝义所杀。安禄山父子乱之于前,史思明父子又继之于后,故称‘安史之乱’。”

“那杨玉环呢?”子明兄弟问道。

“当叛军直逼长安时,李隆基携杨玉环仓皇西逃。不想到达马嵬时,御林军突然杀杨国忠又迁怒于杨玉环。万般无奈,李隆基只得忍痛割爱,凌迟处死了她,从而酿成了一场流传千古的历史悲剧。”说着陈德润一行,不觉已到了贵妃墓前。

“这贵妃墓,就是杨玉环的了?”子明兄弟说。

“不错。听说用墓上的土擦脸,能使妇人们变得越来越美,你俩,不想给余儿跟明儿带些回去?”一向不苟言笑的陈德润,这时竟指着贵妃墓跟子明兄弟开起了玩笑。

“那兰玉嫂子呢,是不是也给她带些?”马子亮笑着说。

“你嫂子她老了,用不用,还不都一样。”陈德润无所谓地笑道。

“对着哩。嫂子她用不用这,都比她杨玉环还要美!”刘子明也开起了玩笑。

杨玉环既非举烽火戏诸侯以取乐的褒姒,又非设炮烙以残害忠良的妲己;既非为当女皇而不惜杀亲生以诬陷他人的武则天,又非为专权而垂帘听朝政的西太后,却代人受过而成了替罪的羔羊,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自古红颜多薄命。贵妃墓前,陈德润不由触景生情信口地道:“李隆基贪色误国,杨国忠得宠弄权,安禄山趁机作乱,杨玉环蒙冤马嵬。”

在《通志》中,将何以评价杨玉环这个人物,才能不失公允?陈德润不禁陷入了沉思。

晚上,陈德润只身来到了胡景翼的临时行辕。被拦住后他拿出一张报纸,指着头版头条上的大标题《昭陵国宝的去向》对守门的士兵说,请将这张报纸转交胡景翼将军,就说撰稿人陈某求见。

“啊呀,没想到竟是陈先生!快请快请。”听说是陈德润,胡景翼竟亲自迎了出来,“上次在福平,你前脚刚走,我后脚就回来了。早上路过南河镇时,我又专程前去拜访,不巧先生又不在。却万万没想到先生也在马嵬。”胡景翼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说。

陈德润被客客气气地让到帐中。早有亲兵沏好了香茗。互相礼让后,俩人分宾主坐了下来。陈德润说:“将军胆识过人,单枪匹马擒贼与千军之中,真乃当今之关云长也!陈某不顾冒昧前来造访,多有打扰了。”胡景翼说:“先生过奖了。陈某岂敢跟关老爷相提并论!先生大名如雷贯耳,胡某戎马倥偬,只恨分身乏术相见无缘。今先生屈驾光临,胡某求之而不可得,又何言打扰?”陈德润说:“将军擒小‘鹿’以逐大‘鹿’,利在国家又功满三秦。陈某受命编写《陕西通志》,自当如实予以记载。”叹了口气后胡景翼说:“唉,功满三秦不敢,怨满三秦却是真的。先生撰文披露抨击陆贼,其洋洋万余言字字如刀又句句似剑,既淋漓尽致而又酣畅痛快,虽千军万马,亦未必能及。故反袁逐陆,唯先生当推首功。”见陈德润只说了声“惭愧”,便只顾品茶而不再多言,胡景翼忙斥退左右这才说:“先生有话,但讲无妨。”

“自古师出有名,名正则言顺,名不正则言不顺。敢问将军此次师出何名?”陈德润一边说,一边偷偷地观察着胡景翼的反应。见胡景翼低头默然,陈德润又接着道,“陕督易姓,全仗将军之力。只可惜好心未必能有好报。当年为款待曹操,吕伯奢又是杀猪又是沽酒,可怜一家大小,却都成了曹贼的刀下之鬼。将军不可不察。”见胡景翼只是摇头叹息,陈德润又趁热打铁地说,“难道将军愿跟郭坚鹬蚌相争,使自己英明毁于一旦,又让那个陈某人再次坐收渔利?”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还请先生教我。”说着,胡景翼突然拉住了陈德润的双手。

“当年的长沙之战,将军想必亦有所闻。关云长青龙偃月刀虽快,却不肯杀马失前蹄之人;黄汉升百步穿杨箭法虽好,弦弓响处箭却只中盔缨。”正说着,陈德润却突然压低声音附耳对胡景翼接着道,“实不相瞒,我已见过了郭坚,知其亦无意与将军为敌。”

“人在事中迷,单怕没人提。胡某愚钝,多谢先生提醒。”胡景翼激动地说。

叶荃率云南靖国军三千余人经陇南入甘肃,先截击支援陈树藩的甘军于天水,后又挥师东下,经关山直逼陇州。陇州陈树藩部李栋材营腹背受敌,遂望风而降。叶筌与郭坚会师于岐山,并很快控制了西府一带,使靖国军的声威大振。

在“福平兵变”中,虽深入虎穴以少胜多生擒了陆承武,胡景翼却没有顺应民意出任陕西护国军的总司令,而是将护国军总司令的职务和陆承武,一并送给了他的上峰陈树藩,从而使陈树藩不费吹灰之力,便窃取了陕西人民倒袁逐陆的胜利果实,并独揽了陕西的军政大权。

然而,野心家阴谋家陈树藩不但不领胡景翼的情,反因其有勇有谋胆识过人而处处予以提防。停了陈德润的一席话,胡景翼虽有所动,却仍然对陈树藩抱有幻想,加上有陈树藩的亲信张鸿远督战,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与郭坚对垒于西府。后因伤亡惨重,胡景翼才深信陈德润所言不虚。

为了不使陈树藩再坐收渔利,胡景翼这才暗中与郭坚取得了联系。双方说好让郭坚退出西府,由胡景翼以战功向陈树藩领取更多的枪械后,再易帜响应靖国军共同反段倒陈。

陈树藩也不是省油的灯。郭坚虽如约退到了渭北,胡景翼却没领到一枪一泡,而只落了个渭北剿匪总司令的空衔。既然是渭北剿匪总司令,胡景翼不得不继续与靖国军为敌,于是只好跟郭坚虚与周旋。

见胡景翼追剿不力,陈树藩便有心换将。胡景翼的主力,已被迫退出了军事要地丰原,取而代之的,是陈树藩的亲信死党曾继贤旅和严锡龙团。

一旦胡景翼部完全撤出,一旦曾继贤跟严锡龙站稳脚跟,后果将不堪设想。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鉴于胡景翼摇摆不定,陈德润决定逼其反陈。他让项志山兄弟回三水召集旧部,自己则连夜去了丰原。

胡景翼麾下的王士奇等正想促胡倒陈,所以迟迟地不肯撤出丰原。与陈德润不谋而合后,在王士奇的带领下,陈德润又见到了志同道合的张义安、董振五跟邓宝珊。几个人连夜商量后,一个大胆的方案终于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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