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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章冯玉祥诱杀郭坚 穆

作者:终南 当前章节:51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6:36

因并不知底细,张树声不但没有吃惊,还坦然地笑着说:“郭司令乃关中豪杰,却怎么也疑神疑鬼起来?如果做的是美梦,张某倒真的不敢勉强;如今做的是噩梦,不去反倒有些可惜。”郭坚不解地道:“此话怎讲?”张树声笑道:“郭司令是陕西人,难道没听说做梦是个翻反子?”接着他又压低声音说,“跟了冯师长多年,别人请他我还跟着还沾了不少的光,可从来还没见他请过别人。如今远道请郭司令前来,想必是有要事相商。还请郭司令千万莫要见疑,又坐失了良机。”

其实,郭坚什么梦也没做,只是借口试探一下而已。见张树声的神色自若,言语也没有半点破绽,加上张聚廷在一旁又极力相劝,于是便哈哈地笑着说:“戏言而已,戏言而已。不必当真!”说着便出了门又上了汽车。

在西安西郊陆军学堂的会客厅里,守株待兔的“猎人”冯玉祥,已经恭候了多时。

“这位想必就是方刚兄了。幸会幸会!”谁请的客人,谁当然知底。不等张树声介绍,冯玉祥就亲切地喊着郭坚的字,抱着拳迎了上来。

“焕章兄,久仰久仰!”喊着冯玉祥的字,郭坚也抱着拳以礼相还。

“方刚兄,多时不见,你白了也胖了。看来还是西府的水土好,既出名酒又养人。”对着他原来的死对头郭坚,刘镇华也打起了哈哈。他本不想见郭坚,却又经不住冯玉祥的再三相邀请说,“阎督军有事脱不开身,刘省长再不去,我一个人演独角戏有啥意思?”于是只得硬着头皮,前来应付一下。

“哦,我当是谁?原来是刘大省长。西府再好,也不如西安喀!人常说狼狈为奸,如今陈树藩这头狼还没死,你这个狽就又改嫁了,啊——哈哈哈哈......”郭坚哈哈大笑着挖苦刘镇华道。

“方刚兄真会说笑。其实我也是叫花子睡门楼,不得已而寄人檐下罢了。”刘镇华一脸尴尬地替自己辩解着。

“哦,照这么说,刘大省长也看上了西安。西安的城门洞子大是大,却没见刘大省长住一天喀!”郭坚更是得理不饶人。“师长!菜都快凉了。”冯玉祥的亲信旅长张之江提醒着冯玉祥,同时也给刘镇华解了围。

“好了,好了。二位甭再打嘴皮官司了。来来来,里面请!”冯玉祥也打起了圆场。

还没坐定,突然传来了“嗵”的一声闷响。回头看时,见学堂的后墙,突然间坍塌了。隐藏在后面的,竟是几十个荷枪实弹全副武装士兵。

果然身手不凡。见火色不对,郭坚立即抓住冯玉祥的胳膊说:“请焕章兄送我一程。”说着,那只德国造早已顶在了冯玉祥后胸上。

这个意外,连冯玉祥也不曾料到。一时不备,他只得被郭坚推着往外走去。说时迟那时快,俩人刚转过身,随着张之江的一个眼色,作陪的两个团长中,有一个已抱住了郭坚的后腰,另一个就手便缴了郭坚的德国造。郭坚的几个侍卫,同时也被冯部事先埋伏在墙外,眼下却已是暴露无遗的士兵们,一哄而上地缴了械。

张聚廷和刘镇华,一时都傻了眼。“这是......”刘镇华刚开口,却见冯玉祥从怀里掏出了阎相文的手令说:“郭坚在西府纵兵扰民,无恶不作,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今奉阎督军之命,将其就地正法。拉出去!”闻言郭坚大声地骂道:“冯玉祥,我教驴日你妈!阎相文......”后面那句更难听的话还没来得及骂出,砰砰两声枪响后,郭坚已一头栽倒在血泊中。

“刘省长,此行不虚吧?”对着刘镇华,冯玉祥道。刘镇华这才如梦方醒,知道冯玉祥这是在杀鸡给猴看,于是诺诺连声地说:“杀得好,杀得好。为民除害,冯师长英明!阎督军英明!”

趁着混乱,张聚廷夺门而逃时,却被士兵们给揪了回来。冯玉祥让士兵放开了张聚廷并对他说:“没你的事了。回去吧。”

这个督军,阎相文当的再窝囊不过。说是封疆大吏陕西总督,陕北有“榆林王”井岳秀,渭北有陕西靖国军,陕南又残存着陈树藩的余部,阎相文鞭长能及的,实际上只有西安周边的几个县。

关中人把吃粮当兵的,叫做“粮子”。在这个巴掌大个地盘上,阎相文却要养活数十万众的“粮子”。曹锟、吴佩孚更是只收礼不待客,并将他们的七大姑八大姨,以及挨椽的靠檩的等一大批人,都介绍到陕西要阎相文安排。吃饭时净是嘴,垫圈时净是腿。督署里一时门客如云人满为患。阎相文算了笔账,就是连保长、甲长这些没品级的位置全都算在内,这些五王八侯们,也安顿不完。

这些皇亲国戚们的胳膊伸出来,比阎相文的腿还要粗,。见一时得不到实缺、肥缺,他们便纷纷打电话告阎相文的“御状”。吃了人的嘴软,拿了人的手短。曹锟、吴佩孚的嘴被黑馍占着,只能争着抢着在电话里轮番地训斥着阎相文,直折腾得阎相文只要一听到电话响,就由不得心惊肉跳,又不寒而栗。

放屁砸了脚后跟。人在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在成功地诱杀了郭坚后,阎相文满以为在陕都任上,自家好赖有了点政绩,于是立即打电话向吴佩孚报了捷。阎相文并不敢有加官进爵的非分之想,甚至连听句嘉奖的话,他都不敢奢望。只要以后不再挨骂,他就心满意足了。谁想舔尻子偏偏又舔在了痔疮上,阎相文又一次被吴佩孚骂了个狗血淋头。

“连北京都派人拉咱”。来前,郭坚咬着陈德润的耳朵说过的这句话,也并非空穴来风无稽之谈。前不久,吴佩孚的确派人跟郭坚接触过。说是准备打四川,要郭坚兵出陕西予以策应,并答应他事成后论功行赏。这里面的掏扯,阎相文跟冯玉祥又哪里知道?在阴差阳错中,郭坚稀里糊涂地送了命;吴佩孚正打着如意算盘,却瞅错了杆子;阎相文更是水都漏干了,却找不着锅烂在哪儿。

心力交瘁,阎相文感到摆在自己面前的路,只有一条,就是死。在督陕两个多月后的民国十年八月二十二日,不堪重负的阎相文在吞食了大量的鸦片后,死在他在西安的督署里。

江南的才子山东的将。当年秦琼秦叔宝也曾一度沦落潞州,身患重病却又一文不名。备受小人羞辱,他都到了不得不卖黄骠马以还债的地步,后来不又成了大唐的开国功臣,并被后人跟尉迟恭一起,当作纳福辟邪的门神来敬奉么?作为封疆大吏一路诸侯,同样是山东大汉的阎相文,其心理的承受能力,也实在是教人不敢恭维。对英雄豪杰来说,身处乱世也许才有了用武之地,也许是一显身手的天赐良机。面对瞬息万变的时局,可怜阎相文只看到了眼前的山穷水尽,而看不到来日的柳暗花明。本应勇于面对砥柱中流,他却采取了以死逃避的无能做法。实在是可悲、可叹而又可笑。

冯玉祥却因此脱颖而出,并接替阎相文做了陕西督军。因俩人的字相同,都叫做“焕章”,加上阎相文怯弱,凡事多由冯玉祥出面,入陕不久在民间便有了“冯焕章包办了阎焕章”的说法。这次却不然,不是“冯焕章包办了阎焕章”,而是“冯焕章取代了阎焕章”。

虽仍是陕西省长,但在新任督军冯玉祥的面前,善于见风使舵的刘镇华,却再也不敢两面三刀阳奉阴违地耍滑头了。冯玉祥可不是陈树藩,更不是阎相文。一想起那场杀鸡给猴看的戏,刘镇华就由不得心惊肉跳而对冯玉祥敬畏三分。冯玉祥最大的特点,是能跟士兵们同甘共苦。他从来不端长官的架子,甚至连将军服都不常穿,而是跟士兵们一样着布衣、缠裹腿,一块出操,一块训练,一块摸爬滚打。因此深得军心,并享有“布衣将军”之美誉。这些作风看似简单,却实在是难能可贵,怕正是冯玉祥善于带兵、能成大气候的绝招之一。冯玉祥又是个虔诚的基督徒,除“布衣将军”外,他还有一个雅号,叫做“基督将军”。

为了讨冯玉祥的欢心,刘镇华也脱去长袍马褂,换上了布履素服,并摇身一变,也成了一个虔诚的基督徒。还甭说,刘镇华这一招,还真的得到了冯玉祥的赏识,于是在陕西省长的宝座上,他竟前前后后地坐了八年之久。

陈树藩垮台了,刘镇华收敛了,郭坚被杀了,于右任、胡景翼等,却受到了冯玉祥的礼遇。这既是冯玉祥的高明之处,也是陕西靖国军分裂的主要原因。没有了对手,靖国军何去何从的问题,立即摆在了于右任跟胡景翼的面前。恰在这时,冯玉祥前来言和的人,又到了渭北。面对复杂的政治军事格局,靖国军内部自上而下,出现了严重的分歧。

胡景翼特务连的连长陈致远,也有些无所适从了。虽说近在咫尺,但以泾、渭二水为界,他跟家人却像是天各一方。此间,陈致远化装执行任务时,也不止一次地到过南河镇,甚至有几次路过家门,他都没有进去。说不想家不想亲人,无异于掩耳盗铃、自欺欺人。陈静远还不到二十岁,毕竟是个孩子,他有过进去看望父母跟两个爷爷的冲动,哪怕是只看一眼,只说一句问候的话也行。考虑到自己是个军人,又有重任在肩,望着那两扇熟悉的大门,在略假犹豫后,他终于还是咬着牙狠下心,毅然的离开了。

眼下战事稍息,陈静远想,这次无论如何也得回家去看看,顺便再就何去何从问题,聆听一下父母的意见。毕竟是长辈,父母过的桥,比自己走的路还要长;父母吃的咸盐,比自己吃的饭还要多。

叶荃的部队,也准备着回师云南。在南下武汉抓捕李栋材时,陈致远与叶荃的卫队队长、现已升任营长的穆振中并肩作战默契配合,两个人已成了推心置腹无话不谈的莫逆之交。跟着叶筌的部队,陈致远与穆振中一块南下,回到了南河镇。

在陈致远的感觉中,穆振中虽是云南人,却对陕西,特别是对南河镇,似乎比自己还要熟悉,并有着某种特殊的感情。陈致远整整小穆振中一轮,但俩人却意气相投。穆振中那出神入化的一身武功,使陈致远佩服得五体投地;陈致远那百步穿杨弹无虚发的枪法,也使穆振中叹为观止望尘莫及。

从武汉回来后,陈致远便死活缠着穆振中不肯放手,非得要拜他为师,跟他学习武艺不可。穆振中也非常佩服陈致远的枪法,更喜欢他机敏过人胆大心细有勇有谋,于是便以只收“师弟”不收“徒弟”为条件,答应了他。

见了老秀才和老神仙,两个年轻军官纳头便拜。陈致远口里虽喊着爷爷和外爷,但两个老人耳朵背眼又花,却还是被他们吓了一跳。直到戴维惊讶地喊了声“呀!原来是致远”后,两个老人这才似乎明白了过来。他们用颤巍巍的双手一人一只地拉着陈致远的双手,像不认识似的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两个老人一会摇着头一会点着头、一会点着头一会又摇着头。当确定这个长高了也长壮了,脸色也由白皙变得黝黑的小伙子,的确是他们多年不见又日思夜想的孙子时,四颗浑浊的泪珠立即夺眶而出,并沿着两张跟核桃皮似的面孔,拐着弯滑了下来。

老秀才已一把将陈致远搂在了怀里。老神仙也赶忙吩咐相公去叫女儿孙兰玉跟女婿陈德润。戴维忙招呼穆振中就坐。玛丽也将沏好的香茶,放在了他的面前。

听说大儿子回来了,撂下笔陈德润跟孙兰玉便冲了出去。等相公找到锁子替他们锁上门,又拿上钥匙跟着尻子撵出来时,发现两口子早已过了河西堡。

见有客人在座,而且这个客人还有些似曾相识,陈德润跟孙兰玉都努力克制着自己而终于没有失态。先跟客人寒暄了一阵,夫妻俩这才像老秀才和老神仙刚才一样,一人一只地拉住儿子的双手。

《陕西通志》,暂时被陈德润夫妇忘在了脑后。由他夫妇俩做东,由老秀才、老神仙跟戴维夫妇作陪,在“全聚德”饭庄的雅间里,大家与陈致远和他的朋友穆振中,欢天喜地地吃了一顿团圆饭。

夜,已经很深了。年龄不饶人,老秀才跟老神仙终于支持不住而连连地打着哈欠。孙兰玉给客人收拾好床铺,并招呼着他歇了,这才又分别扶着两个老人也去歇息。老秀才跟老神仙继续打着哈欠,嘴里却又说他们不困,后来听孙子陈致远说他暂时不走,还要在家里呆上几天,这才颤颤巍巍又依依不舍地出了门。陈德润孙兰玉夫妇睡意全无。他们饶有兴致地询问了儿子武汉之行的前前后后,又兴致勃勃地听了他在固市有惊无险的渊源滔滔,以及被囚西安时,胡景翼用一张纸两封信的方法,既巧妙骗过了陈树藩,又救他脱离虎口的传奇经过。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孙兰玉连连地赞叹着。

“笠僧幼年老诚,是个难得的人才,来日必大有作为。”陈德润也感叹地道。

“噢,胡总指挥还让我替他问候父母,说那两篇文章帮了他的大忙,胜过千军万马。还说有机会他将亲自登门致谢。”陈致远说。

“那个穆营长看起来也非等闲之辈。人家级别比你高,年龄也比你大得多,你却跟人家称兄道弟,怕是有些不妥。”孙兰玉提醒儿子说。

“妈说的极是。穆营长不但为人豪爽,而且身手不凡。这几年他教了我不少的绝活,实际上是儿的师父,但却又不准儿以师父相称。”陈致远解释说。

“穆营长看起来好生面熟,我咋总觉得在哪儿见过。”陈德润说。

“见过,见过。去武汉前爸就见过他。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陈致远提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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