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陈德润吩咐子明兄弟跟谢铁成郭德厚说:“前面这两车书,还得麻烦你几个卸到学堂里。地下用木板垫高些,要注意防潮,啊——”谢铁成问:“那后面的半车咋办?”陈德润说:“就卸到这儿。有我们几个人你们就不用操心了。”
书,眼看着就要卸完了,要书的事张宏岳却还是觉得张不开口。他正在作难,却见儿子张仲霖在下最后一包书时被陈德润挡住了:“这一包就不用卸了,是送给你们的。你大伯是个读书人,你两个堂哥也在外面干事,都用得着。”说着他又拿出十块大洋对张宏岳说:“这是辛苦钱老哥收好。”说着便塞进了张宏岳的口袋。张宏岳急了说:“这书你不给我还谋思着开口要呢,这钱却是万万不能收的。”说着他掏出钱又塞给了陈德润。陈德润更是不依,见实在推不掉张宏岳只得收了。临走时陈德润又强调说:“俩娃的事咱说定了!啊——”这时车已经启动了,张宏岳大声说:“放心吧,兄弟——”
目送着张氏父子已经走远,陈德润这才返回到英华医院,令他吃惊的是柜台上放着白花花的十个银元。当陈德润拿着银元赶出来时,张氏父子的马车已经不见了踪影,于是他只得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九二四年的十月二十三日拂晓,早起晨炼的北京人都惊奇地发现,在一夜之间所有的城门,所有的交通要道以及所有的军政机关,都被胳膊上戴有白袖章的军人所控制。这些军人全部是生面孔,白袖章上全都印有“不扰民,真爱民,誓死救国”的字样。人们纷纷地议论着猜测着,有的说可能是部队换了装,有人说可能是部队换了防。
号外号外!六点多从报童们的吆喝声中,人们这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变故。这是一场石破天惊的大变故,这场震惊中外的的变故后来被成之为“北京政变”。
报纸立即被抢购一空。从报纸里人们才得知接防的是冯玉祥的部队,而贿选的大总统曹锟已被囚禁。整个京城仿佛是从梦中惊醒,人们先是惊讶不已接着又奔走相告,北京城内城外都沸腾了。直到九点多人们似乎才突然明白应该做点什么,于是所有的市民、工人、商人和大中学生们有的拿着鸡蛋,有的端着糕点,有的提着水果,纷纷走上街头慰问这支“不扰民,真爱民,誓死救国”的部队。在推来让去争得面红耳赤后,鸡蛋、糕点和水果最终还是物归原主。
在以后的几天里,报纸一直是炙手可热的抢手货,尽管印机在高负荷地运转报纸却仍是供不应求。从字里行间人们始知这场爆发生一瞬,既没打一枪更没费一弹然而却是天翻地覆的政治军事变故,已经人不知鬼不觉地在暗中酝酿了半年,而其策划者更是远在一年之前就已下定了决心。
朱门酒肉臭,官僚们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路有冻死骨,百姓们却流离失所啼饥号寒。强烈的社会反差使冯玉祥感到震惊的同时,也感到了迷茫与傍徨。当看到孙中山派孔祥熙送来的《建国大纲》后,一直盲人骑瞎马的冯玉祥这才看到了曙光也找到了方向,他耳目一新精神也为之一振,并就此下定决心要帮孙中山打倒军阀,跟着他走反帝反封建的革命之路。
孙岳,河北高阳人,字禹行。系明末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抗清民族英雄孙承宗的后裔。滦州起义时他与冯玉祥是生死与共的战友;华山聚义时他与胡景翼又是情同手足的兄弟。
清朝末年孙岳在参加科考时,一旗人对他说:“我虽赞成革命,但却苦于无人相信,今参加科举考试实属无奈,君又何苦?”孙岳闻言大惭,虽夺魁而弃之不就。归途中见有老者行乞却又不像是个乞丐,因问其故。对曰:“为恶人陷害以至于此。”孙曰:“何不以恶报恶?”老者怯,不敢言。孙曰:“我助你除此恶人,如何?”老者仍不敢从。孙拔刀怒曰:“若不从,先杀你。”老者大骇,因从之。事毕,孙书“杀人者高阳孙岳也!”遂南下。
到南京后孙岳下榻于友人家。革命党却疑其为奸细而黑夜行刺,孙岳逾墙而走,后经友人相助才得以释疑。时任第十五混成旅旅长兼大名府镇守使。
忠昭祠落成后孙岳亦前来祝贺,致祭毕随冯玉祥去义地凭吊时,孙岳感叹地说:“不想十年之中为民国捐躯者,竟如此之多!”冯玉祥说:“他们能落得一个‘忠’字,也算是不朽了。”孙岳又感叹地说:“都是些精骨忠魂啊!”冯玉祥试探地问道:“他们以身殉国,尚能落得一个‘忠’字,孙二哥!不知你百年之后,能如此否?”孙岳自嘲地说:“就目前来看,一个军阀的走狗而已。”冯玉祥不无挑逗地说:“孙二哥统兵数千,何以甘为走狗?”孙岳也回敬他说:“有人拥兵数万不也是走狗一个么?”冯玉祥明知而故问道:“所指何人?”孙岳不假思索地说:“除了国贼冯焕章还能有谁?”冯玉祥哈哈地笑着说:“骂得好骂得好!孙二哥果然痛快。冯某虽为走狗,却未必甘心。”孙岳正色道:“孙某集国仇家恨于一身,你若是敢干,我当说服笠生拼死以助!”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用俗话说叫做“磨刀不误砍柴工”。这个简单的道理冯玉祥还是明白的,在加紧练兵的同时,冯玉祥无时无刻不在为部队的装备太差而发愁。此间北京政府从意大利进口的一大批比士尼步枪、大炮和子弹,不能不引起他的关注。冯玉祥多次前去领取,陆军总长陆锦却避而不见,后来曹锟总算给他批了三千支步枪,十八门大炮和数百万发子弹。正为“小鬼难缠,阎王好见”而感叹不已的冯玉祥在领不到实物时,这才发现曹锟开给自己的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万不得已,冯玉祥东挪西凑地给军械官李彦青暗地里送了十万大洋。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在不到两个小时内空头支票便兑现了。后来曹锟无意中说露了嘴,冯玉祥才知到他这个堂堂的民国大总统竟也坐地分赃。真是贼不打三年自招!
不久胡景翼便秘派杜斌丞和岳维峻与冯玉祥取得了联系,冯玉祥也派陈致远往返奔走于三方之间以为联络。在曹锟吴佩孚正穷兵黩武以期用武力统一南北的时候,没想到一颗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重磅炸弹,已悄悄地放到了他们身边。倒直的三角同盟已人不知鬼不觉地形成了。
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东风不予周郎便,见了焕章自多情。江浙战争爆发后为了支援已经败北的浙江督军卢永祥,奉系军阀张作霖带领二十五万大军兵临山海关直逼北京。曹锟吴佩孚也频频调兵遣将,集结了三十万大军准备应战,第二次直奉大战刀出鞘弹上膛一触即发。
四照堂里灯火通明,直系军阀的六十多员大将正襟危坐,在恭候着他们大帅吴佩孚。
“总司令到——”
“总司令到——”
在一声声的接力赛中,吴佩孚一摇三摆地晃了进来。嘴里叼着卷烟的吴佩孚吴玉帅一盘腿便坐在了正中的虎皮交椅上,并半躺半坐着开始发号施令,史称“四照堂点兵”。
吴佩孚命冯玉祥为第三路军司令,命副总司令王承斌为监军,命胡景翼为后援兵出古北口......
不可一世的吴佩孚正在点兵点将不料突然停电,灯火通明四照堂瞬间变得一团漆黑。坐在傍边的第一路司令王怀庆暗中镦了一下冯玉祥说:“灭了灭了!出师不利。”冯玉祥心里暗暗高兴却不露半点声色。
众人散去后吴佩孚竟嘱咐胡景翼说:“冯如有异动,可就地处决。”副总司令王承斌与张作霖是同乡,也因不满吴佩孚的飞扬跋扈而早已与奉张有约在先,而曹锟跟吴佩孚却还蒙在鼓里浑然不知。
骄兵必败!用俗话说就叫做人狂没好事狗狂挨砖头。既不知己又不能知彼的吴佩孚又狂妄至极,焉有不败之理?
以京城空虚为由,冯玉祥向曹锟举荐孙岳任卫戍司令。曹锟不察,果然上当。
与王承斌达到默契后,冯玉祥到了古北口却按兵不动。张作霖见状暗中遣使游说冯玉祥,冯玉祥也以奉军不得入关,并请孙中山北上主持大计为条件默许了张作霖。
此时吴佩孚初战失利的消息已经传出,为慎重起见,冯玉祥以请示为名向吴佩孚致电试探虚实。吴佩孚回电说:“此间形势危机,非意外之胜利,恐难挽颓势。”冯玉祥大喜过望立即调兵遣将,命胡景翼南下滦州先切断京奉线,又命李鸣钟直趋长辛店控制了京汉线,同时又命离京最近的鹿仲麟火速由密回师北京,他自己也立即轻装疾进率主力连夜班师。
逗留期间,鹿仲麟托演习之名,与陈致远指挥的部队不断地往返于北京和密云之间,故部队回师时不但百姓们习以为常,就连士兵们也不觉为怪。
十月二十二日午夜鹿仲麟兵临北京城下,当孙岳大开安定门迎接鹿仲麟进城时,士兵们才如梦初醒似乎明白了此行的意义非同凡响。于是个个欣喜若狂人人精神抖擞,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很快地控制了车站、发电厂和邮电大楼等要害部门。卫队被缴械后,贿选总统曹锟于睡梦中被稀里糊涂地押进了延庆楼。
政变成功后倒是用了一粒子弹,是这颗子弹将军械官李彦青送到了西天极乐世界。
二十三日冯玉祥、胡景翼和孙岳在北苑召开了有刘骥、张之江、李鸣钟和鹿仲麟等高级将领参加的紧急会议。会议按冯玉祥提出的动议将部队改组为国民军,并公推冯玉祥为总司令兼第一军军长,胡景翼和孙岳为副总司令并分别兼第二军和第三军的军长,设临时行辕于旃檀寺。会议还成立了以黄郛为总理,李书城为陆军总长,李烈均为参谋总长的摄政内阁并行使政府职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