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修班又开学了。我把乐乐送到他姥姥家,提前一天就到了省城。
第二天中午我给项伟打电话。
“你昨天就到了,那怎么没给我打电话。”项伟说话的声调很愉快,丝毫没有埋怨的意思。
我来之前事实上已经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了,但只告诉他书画院什么时候开学,没有说我什么时候到。
“嗨,别提了,被同室的画友拉着在其他画友的房间串了半个通宵,回去后又和我一个劲儿地聊,聊得我都快要睡着了。”
“人在觉得自己大难不死之后,都有一个极度兴奋的过程。这很正常,我这几天心情也挺好的。”
“其实我也挺兴奋的,研修班已经集中学习两次了,我从来没有串过门,只有他们偶尔到我房间里坐坐,也都是客气得不得了,我一直觉得我和同学之间有一种隔膜,同室的画友也劝我没事了到其他同学房间走走,同学中已经有人说我名气大架子也大了。现在好了,总算和他们打成一片了。”我一口气给项伟说完,忽然意识到这么轻快地和一个人说话,我还从没有过。
“和人聊了一宿也不困?”项伟的声音温和而关切。
“怎么不困?今天上午听课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那今天晚上还想出来吗?”
“这么久没见你,我也挺想见见你的。”我轻声说。
“晚上我去接你?”项伟马上说。
那天晚上,我和项伟说了很多话,感觉我们从见面到他送我回画院一直都在笑。那天晚上,是我和项伟相处以来感觉最开心的时候。
项伟再一次邀我同去兰溪:“兰溪自唐朝建县一千多年以来,兰溪百姓就一直沿袭着养兰的习俗,古人有诗句‘兰花十里照春水,山鸟无声音自幽’。”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呀?”我兴奋地问。
“咱们要先到杭州,兰溪离杭州还有一二百公里呢。我已经给兰溪的一位朋友打过电话了,到时候他去杭州接咱们。就是想问问你想不想在杭州玩几天。”
“杭州我已经去过了。”
“南京呢?”
“也去过了。”
“如果你没到过南京,可以在那里停一下,坐火车正好路过那里。”项伟端详着我的脸顿了顿又接着说,“南京是个值得一去的地方,我在那里生活了四年,对那儿挺有感情的,我现在还有好多同学在那儿。如果选择养老的地方,我也许会选择那里。”
我沉默着,唇边绽开一个愉快的笑。
“南京那地方很不错的,离上海、苏州、杭州都很近。杭州其实也不错,我在那儿也生活了将近三年,那地方的文化氛围非常好,酒吧里都听不到大声说话的人。”
我笑了一下。
“他们那儿耕读之风很盛行的。我在浙江记者站的时候有一个同事,他家是天台那块儿的,天台就在天台山脚下。他说他们那儿的农民都读《诗经》,当时我怎么也不信。后来我去天台山的时候往他们家拐了一下,真的,那里的农民在田间地头休息的时候手里拿的都是《诗经》、《山海经》、《论语》之类的书,我一看,都傻了。”
我不由咯咯地笑出了声,觉得项伟不仅语言夸张,表情也挺逗的。
“你不要不信,这种情况在浙江的很多农村都可以看到。”项伟很认真地说,但表情却是似笑非笑。
“那好吧,这次去浙江你带我去个农村看看。”
“没问题,噢,对了,浙江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就拿浙东来说吧,值得一去的地方就有普陀山、宁波、溪口、绍兴,浙南有天台山、雁荡山、永嘉南溪江,西北部有临安、天目山。还有,你既然去兰溪了,不去金华吗?不去永康,不去缙云,不去建德、桐庐吗?”
“那要多少天才能转完呀?”
“这一次肯定是看不完了,你看你是想去兰溪附近转转还是想去其他地方转转。”
“我对这些地方都不了解,像普陀山、溪口、绍兴这些地方我还知道一些,普陀山是观音菩萨的道场,还是普陀佛茶的产地。溪口是蒋介石的故乡,绍兴是鲁迅、蔡元培、周恩来、秋瑾的故乡,我挺想去绍兴的,那么多名人出生在那里,一定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像宁波、雁荡山、金华这些地方在我脑子里只有地名概念,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普陀山是避暑、海浴的胜地,最炎热的月份平均温度才二十七摄氏度。由于普陀山是观音菩萨的道场,那儿每年有三次观音会,农历二月十九是观音诞生日,六月十九是观音成道日,九月十九是观音出家日,一到这三个时间,佛教信徒纷纷过去朝拜,坐船都很困难。
“溪口的自然风光是很美的,它背依四明山,四明山上的植被很好,山也很巍峨。溪口是被掩隐在一片青翠之中的。离溪口不远,就是八百米高的雪窦山,浙东名寺雪窦寺就坐落在山顶。
“绍兴是春秋战国时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地方呀,当时是越国的都城。从越王勾践算起,绍兴有两千五百多年的历史了。绍兴河道纵横,水清如镜。乌篷船、石拱桥、石板路,青山绿水、粉墙黛瓦,是标准的江南水乡。绍兴还有兰亭,就是王羲之作《兰亭序》的地方。最早那里是越王勾践种兰花的花苑。”
听到这儿,我神往的心开始心潮澎湃起来,曲水流觞、饮酒赋诗,这是让人想想都能热泪盈眶的聚会。
“你知道天一阁吗?”项伟温柔地注视着我问。
“知道,是一座藏书楼。建于明嘉靖年间,因为楼阁全是木结构,为了防火,取《易经》天一生水之意,想借水防火。乾隆修四库全书的时候,天一阁进呈的珍贵古籍就有六百多种,其中有九十六种都被收录在《四库全书》中了。”
“天一阁就在宁波!”
“还有阿育王寺、保国寺、天童寺、东钱湖、慈湖和月湖。”
“阿育王不是印度的吗?他是印度摩揭陀国孔雀王朝的创始人之孙,杀兄夺位统一了印度,成就了强大帝国后,他放弃了战争征服的办法,皈依佛教了。”我奇怪地说。
“是呀,他皈依佛教后,将释迦牟尼的舍利分放在八千四百座塔中以传播佛法,阿育王寺就是那八千四百座塔之一。”
“能看到释迦牟尼的舍利吗?”我问。
“可以呀,寺内有舍利殿,殿中有一座石塔,石塔内又放置七宝镶嵌的木塔,木塔内就是玲珑的舍利塔了。游人透过塔孔就可以看到舍利了。阿育王寺藏的这块儿是暗红色的,形状就跟珠子似的,听寺里的和尚说是释迦牟尼的一块儿顶骨。”
我注视着项伟,傻呆呆地“噢”了一声,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肃穆的感觉。
“天童寺在宁波市东的太白山麓,附近群山耸立,林木茂盛,是全国十大森林公园之一。”项伟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地啜了一口缓缓地说,“天童寺已经有一千六百多年的历史了,宋代的时候有两个日本僧人先后两次到过那里,从师求法,回国后创立曹洞宗。现在日本禅宗教徒还视天童寺为祖庭呢,参拜者年年不绝。
“保国寺深藏于灵山的山腰之中,它的奇妙之处在于大殿的木结构建筑精巧绝伦,整个大殿仅由八根呈瓜皮状的大梁支撑,没有一钉一铆呀!而且从东汉建成以来,大殿不仅从不见蛛网鸟巢、虫蛀蚁蚀,灰尘积存,连树叶都不往房顶上面落。后来经过考证知道,大殿除了用带香味的木料外,主要是利用了回旋风。树叶还没落到地上,就被回旋风吹走了。而且这风主要还是在晚上吹,所以保国寺的早上特别干净。
“东钱湖四面环山,有七十二条溪水汇流其中,面积比西湖还大。慈湖是南宋慈湖书院的遗址,月湖是贺知章辞官归隐的地方。”
“噢。”我感叹着,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知道悬空寺吗?”项伟问。
“在电视上看过。”
“悬空寺就在建德,离兰溪只有一百余里地。建德是新安江流入富春江的门户,富春江你知道吗?”
“是天下第一隐士严子陵隐居的地方。”
“严子陵隐居的地方在富春江畔的桐庐,那里有严子陵钓台。桐庐就挨着建德。”
“噢。”我傻傻地点着头,忽然想起项伟说过的。那些江南的小镇,随便捡出一个都曾经是藏龙卧虎之地。因为那里深厚的文化底蕴,能够潜得下龙,居得住虎。
怪不得项伟那样说,这些小镇,真是个个都不一般,不了解则罢,一了解,都让人吓一跳。
“其实千岛湖也值得一去。春天杜鹃烂漫,染得一湖碧水都是红灿灿的;夏天白帆点点,青山倒映着蓝天,就是天再热,往千岛湖边一坐,也顿感神清气爽;秋天桂花开的时候,百里之外都是桂花的香;到了冬天一下雪,瀑布一结起冰挂,千岛湖就成了童话世界。”
“大前年浙江美协邀请河南几个画花鸟的画家去千岛湖采风,他们邀请的人中也有我,但是我没去。”我轻声说。
“为什么不去?”
“侯太广那几天刚好有点感冒。”我支支吾吾、异常艰难地说,“就没去。”
“感冒有什么呀?谁还没得过感冒。”
我低着头,沉默着。侯太广的谩骂又在耳边响起。老公在家生着病,老婆跑去游山玩水,我给浙江美协打个电话,非问问他有这个理儿没……
“没关系,回头我们一起去看雪。”
项伟温柔的声音差点让我的泪流下来,我看了他一下,注视着他那双盛满温情和爱怜的眼睛点了点头。
“噢,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得问问你。”项伟突然说,“你能请几天假呢?我也好安排咱们去的地方。”
“我?”我注视着项伟,毫无把握地说,“我不知道,请假应该没问题吧,我们有的同学家里有事,没来上课的都有。”
“那你就多请几天假吧,咱们明天就走。”
“明天?我才刚来,还没一点准备呢!”我颇感吃惊地说,继而又黯然道,“再说,我也没带画夹,怎么写生呀?”
“你还以为你有时间写生呀!”项伟哂笑道,“多拍些照片得了。”
“那也行。”我无奈地说。
“星期四晚上怎么样?再给你两天的准备时间。”项伟说。
“明天就星期二了,还能买到票吗?”我有点担心地说。
“没问题,买票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
票是晚上九点多的,我那天下午就到培训部跟负责纪律的老师请了假,吃过晚饭,又和同室的画友告了别。她把我送到大门外,然后又帮我拦了辆出租车。我坐在车里和她挥手告别的时候,心里忽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车子到项伟办公楼下时,他已在那里等着了。我给他招招手,他就提着一只黑色的皮包和摄影包上了车。由于项伟拿着采访证,我们很顺利地进了贵宾室,然后又由贵宾室的服务员把我们送上了车。
项伟的票在一号下铺,我的票在二号下铺,因为没想去几天,我除了随身背的一个深咖啡色皮包外,也只带了一个小手提箱。项伟很利索地把我们两个人的包都放到了行李架上,走廊里还是闹哄哄的,而我们这一个隔间却再没有人过来。
“这个隔间就我们两个人吗?”我有点忐忑不安地说。
“不知道。”项伟说话的样子看上去倒像是真不知道,“这样不好吗?安静呀。”
我看着项伟有些支支吾吾地说:“不是不好,和你离得这样近,心里觉得怪怪的。”我知道我词不达意,但一时又想不起来该怎样表达。
项伟笑了一下说:“也许过一会儿就会有人过来吧。”
但车已经徐徐地开动了,我们这个隔间还是没人过来。乘务员开始换票的时候,胳膊上戴着列车长牌子的一位年龄稍长的女士,站在这节列车的门口对换票的乘务员嚷道:“刚才总站打来电话,车上有《人民日报》的记者,让照顾好。”说完就走了。
因为我们的隔间是这节车厢的第一个隔间,紧挨着车厢门口,所以刚才外面发生的事情我都看在眼里。
“在哪个铺位,在哪个铺位呀?”随着询问声,我看到一位瘦瘦的乘务员从我们隔间的门口一闪而过。
我看了眼项伟,他对我笑了一下。
片刻,那位从我们隔间的门口一闪而过的瘦瘦的乘务员,走到我们这个隔间很客气地问:“请问两位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谢谢,暂时还没有。”项伟很温和地说。
那位乘务员就弯腰提了提我们茶几下面的热水瓶说:“我给两位打瓶水吧。”说着提起热水瓶出去了。
“你们报社的人出门可真牛呀!”我感叹道。
“这是带着你。”项伟温柔地注视着我,安详地说:“我平时一个人出去都没买过票,拿着记者证就从贵宾室直接上车了,上车后他们给安排好,然后再把票给我送过来。”
“噢!”我感叹着,觉得自己感叹的样子真是很傻。
乘务员过来把热水瓶放好,又态度很好地说:“两位有什么需要,请叫我,我是负责这节车厢的乘务员。”
项伟答应着,摆摆手让她出去了。
“你如果累了就先躺下吧。”项伟坐在我对面的床上,背靠着车厢看上去很轻松地说,“这么正襟危坐的,跟犯错的小学生似的。”
我笑着嗔了他一眼说:“我不累。”
“那你就坐着吧。”项伟笑道,“我看你能坐一个晚上。”
我动了下嘴角,没有理他。
“姜水呀,”项伟突然很认真地说,“问你个事儿吧。”
我注视着他,“嗯”了一声。心里忽然紧张起来。
“你是从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不会是那个晨雾弥漫的早晨吧?”项伟的嘴角带着一抹怪怪的笑温柔地说。
“不是。”我的嘴角也不由徐徐绽开一丝笑影,“是从你一步迈三四个台阶从我身边一闪而过的时候。那时候我觉得你就像是一阵狂风,全身都裹挟着用不完的力量。每次你已经过去了,我还要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一下呢。”
“哈哈,哈哈。”项伟开心地大声笑了起来。
我注视着项伟,有点不好意思地也跟着他露出了笑容。
“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注意到你的吗?”项伟带着余笑快乐地说。
“不知道。”我摇摇头,睨视着项伟似笑非笑地说。
“是我大二暑假回家的第一天。”项伟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神色安详地说,“我父亲用他们单位的车把我从火车站接回家,到家属院门口我们在等伸缩门打开的时候,你骑着一辆黄色的公主车,从我们车边过去。你骑得并不快,也不算慢,你当时穿一条撒满白花的绿色裙子,白色的短袖小褂,你的裙子在风中飞舞着,裙子上的白花就像无数只蝴蝶在围绕着你飞呀飞。”
我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沉默了片刻,项伟又缓缓地说:“后来我们的车超过了你,我还特意隔着玻璃回头看了看你。”
“是吗?”我觑了项伟一眼,又笑了一下。
“你想知道你当时给我的感觉是什么样儿的吗?”
我不好意思地看着项伟。
“就像你的微笑,很纯净也很沉静,好像还有一丝恍惚。”
我慌乱地避开项伟热辣辣的目光,低下头。同时,我感到两颊骤然变得火热火热的,像有一盆烈火正炙烤着我无处可藏的面孔。
“我给你倒杯水吧,你拿水杯了吗?”
我从铺位上拿起皮包,拉开拉链后,从里面拿出我的水杯,头也不抬地递给项伟。
“水杯上都是兰花。”
我觑了项伟一眼,见他手里拿着我的水杯正微含笑意地看着我,就急忙收回目光,把头扭到走廊的方向。
走廊里不时有人进进出出,看样子是在刷牙洗脸,准备休息了。
“你困了吗?”
“不困。”
“要不然你坐到小桌这儿吧,我觉得你那样坐着挺累的。”项伟说。
我迟疑了一下,就起身坐到窗前。项伟把我的水杯和他的水杯里都倒上了水。
“这样你喝水也方便,累了还可以在桌子上趴一会儿。”项伟很满意地说。
我笑了一下,端起水杯轻轻啜了口水,挺烫的。我掀起窗帘,外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再过两个小时就到徐州了。”
“好像中间一直没有停车呀?”我疑惑地说。
“这列车从郑州开出后就进入夜间行车了嘛。”
“那到杭州大约是什么时间?”
“早晨六点左右吧。兰溪的朋友来接。”
“直接去兰溪吗?”
“看你呀,你不是不想在杭州玩吗?”
“我还是想看看早晨的西湖。那次去西湖是在五一的时候,人多,天也热,心浮气躁的。我觉得西湖不应该那样看。”
“应该怎样看?”项伟饶有兴趣地注视着我说。
“应该约一两知己,或踏月,或迎晨曦,再不就乘细雨观荷花。”
“项伟,我也问你个事儿,可以吗?”我看着洗漱回来的项伟放好洗漱用具,在他的铺位上坐下后,慢腾腾地说。
“你说。”项伟很干脆地说。
“就是上次跟他闹的时候,他说要起诉你,我给你打电话,担心给你带来什么麻烦,你说不让我担心你,你说你还没对象的是吗?”我支支吾吾,很是艰难地说。
“是呀!”
我听到从黑暗中传来的声音带着些微的笑嘻嘻的味道。
“那你以前有过吗?”我听到我说这句话时,自己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
“有过。”项伟的声音很平静。
“什么时候的事呀?”
“大一、大二的时候。”稍停了一会儿他又接着说,“我见到你的时候其实正和她谈得热火朝天呢。本来那个暑假我是准备在家待几天就回去了,她也是天天都给我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但我还是住了将近两个月。”
项伟的话让我们两个都陷入了沉默。在沉默中,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就显得格外铿锵有力。
“你后来就没有再回来了吧?”我觉得我说话的声音就像是天上飘浮的薄云。
“大三的暑假回来了几天。”项伟的声音轻得如同缥缈的轻纱。
“是吗,我怎么没看到你?”我的声音有了些力气。
“我看到你了,你穿着一件淡黄色的孕妇裙,手里掂着一兜青菜,从外面地往家走。我远远跟在你后面,看着你一一的样子,觉得女人怀孕的时候真的很像天使。”
我眼睛里忽然涌满了泪水。
“你怎么不叫我?”我往后靠了靠,把自己完全隐在黑暗中,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
“没叫。”项伟的声音里,到处都是落寞。
这时候火车呼啸着越过明亮的站台,片刻,又钻进了黑暗中。
我和项伟都不再说话。窗外偶尔会有灯光一闪而过,每次它们闪过,我就会陷入更浓重的黑暗。
像缥缈的传说一样,你的追忆……
小径已铺满苔藓,
而篱门的锁也锈了——
……
森林的风是我的什么啊,要我流了这样多的眼泪。
我眼里饱含着热泪,心里翻腾着这些让我的心情不能平静下来的零乱的诗句。
“那女孩是什么样的一个女孩?”
“是个特阳光的女孩,她最开始吸引我,就是她身上散发出的阳光一般的活力。”
项伟的话很轻。
“我和她一个班,她的成绩特好,每次考试都是班里第一。”
“她比你还优秀吗?”
“我那时候是学生会主席、文学社社长,兴趣根本没在那上面,整天指挥着一帮人排话剧、办报纸。我那时候可威风了,走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的,看见哪个女孩漂亮,我只要问一声哪个班的,我那些手下当天就能把事情给我搞定了,第二天那女孩就高兴得颠颠地找我来了。然后我就量才使用,要么安排到文学社,要么安排演什么剧。那时候,整个南大的美女都在我麾下呢。”
“那你的对象不吃醋吗?”
“她不吃她们的醋,她清楚她比她们都优秀。但是她对李晓菲挺醋的。”项伟顿了顿说,“李晓菲也是我们那十个少年作家中的一个,我上了南大,她去了北大。其实我和李晓菲根本没什么,只不过联系比较多,李晓菲把我看成她的大哥哥那样,有什么事情都爱问我,她的家也在南京,她放假回来就喜欢找我玩。”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不过李晓菲挺漂亮的,总是给人一种小鸟依人的感觉。如果不是童木木,我也许就和李晓菲好了。童木木就是我女朋友。”
我沉默着,听项伟继续讲下去。
“我们学校和北大签的有一个互换优等生的协约。就是我们学校最好的学生和北大最好的学生可以不用考试,直接保送进这两所学校读研。那一年北大互换生的名额南大只有一个呀!就童木木去了。”
“如果有两个,那个会不会是你呢?”
“不会,我就没准备读研。童木木是原来就准备考北大研究生的,她当时还准备让我和她一块儿考呢,因为我不想考,她还让她爸爸给我谈了一次话。”
“她爸爸是干什么的呀?”
“在中央的一个部委。”
“那童木木也是高干子弟了?”
“算是吧。”
我和项伟都不再说话,默默地喝着各自的水。
“她想去美国继续读博士,还想让我也跟她一起去。她怎么能安排我的人生呢?我已经把我的事业定位在国内,我对美国毫无兴趣。她如果想去,我不会干涉,但是我也不希望她来干涉我。”
“她研究生毕业后就去美国读博士了?”沉默了片刻,我又问道。
“对,考的公费留学。”
“你们现在还联系吗?”
“很久没联系了。”项伟扔掉手里的烟头说,“她走之后我就把我的电话全换了,后来她又把电话打到我家里,我妈听她在电话里哭得挺可怜,就把我的电话告诉她了。”
“你也有这么无情的时候!”
“不是无情,是对她和我自己负责。既然我们的人生轨迹已经不可能重叠,何必还要藕断丝连,影响彼此以后的生活呢?”
我微微张着嘴,凝视着项伟那双暗淡的眼睛,说不清心里那一波一波的痛是被那位不曾谋面的女孩勾起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引起的。我本来还想问问童木木结婚了没有,但话到嘴边,却没有勇气说出来。于是,就沉默着,项伟也不再说话,和我在黑暗中默默地对坐着。这样坐了一会儿,我心里的痛就慢慢消散了,像是夏日的阵雨,来得莫名其妙,去得也匪夷所思。我把脸转向窗外,窗外已经开始有一个接一个的灯光闪过,我撩开窗帘,看到火车外面的楼房很高,路灯纵横交错,一片辉煌。
“已经到徐州了。”
项伟的话刚说完,火车的速度就明显慢了下来,不久就驶进灯火通明的车站。虽然是午夜,车站里还是人山人海,车没停稳,扛着大包小包的人潮就开始骚动不安起来。
随着火车轻微的一颤,我听到从隔壁传来“咣当”一声,大约是铁门的声音。随后就是列车员缥缥缈缈的吆喝声。但我们这节车厢却没有任何动静,灯还依然熄着,隔壁一个打呼噜的还在打着他那时轻时重的呼噜。
“睡会儿吧,明天得跑一天呢。”火车又重新驶进夜幕后,项伟轻声说。
“好吧。”
我突然感觉确实挺困的。十二点多了吧,如果在平时,我这会儿早已经在睡梦中了。现在又是星期五了,如果我在家,下午该是接乐乐的时候了。虽然告诉乐乐这星期不能接他了,他也知道妈妈要去听课,但其实孩子还是一样盼着回家,盼着我去接他,盼着一份突然的惊喜。
我脑子里想着儿子,逐渐进入了梦乡。我又一次醒来的时候,是乘务员叫我换票,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问:“几点了?”
“快五点半了。火车马上就到杭州了。”
我的睡意立刻就消失了,我看看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收拾东西吧,快下车了。”我从铺位上轻盈地站起来,一边拧着有机玻璃杯的盖子,一边对项伟说。
“不着急,车停稳了再收拾也不晚,我们又没带什么东西。”项伟说完,又懒洋洋地躺下了。
我高涨的情绪并没有受他的影响,我利落地把我的水杯装进包里,又拿起项伟的水杯帮他拧好盖子。
我往窗外看看,外面还是雾蒙蒙的。太阳还没出来,一切好像都还在睡梦中没有醒过来。
火车准点驶进杭州站。我和项伟刚走出检票口,项伟的一只手就被一位稍胖的中年男子双手握住,与此同时,热情的闽南普通话就传了过来:“项老弟呀,大哥已经在这里等候你多时了。”
“呃,张哥,你好,你好。”项伟和他热情地晃着胳膊,片刻又转身向那位男子介绍道,“姜水。”
“知道了。就是那位来看兰花的画家嘛。”中年男子眉开眼笑地望着我说。
“你好。”我双手提着我的小手提箱,对他点了一下头,望着他笑说。这位像开心果似的男子给我留下的印象很好。
“张总,你也叫他张哥好了。张哥是我一个很好的哥儿们。”项伟拍着那男子厚实的脊背微笑着介绍道。
“张哥好。”
“好,好,”张总一笑起来,两只不大的小肉眼,就只剩下一条缝了,“项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有什么事,就给张哥说,不用客气。”张总很仗义地说。
“谢谢张哥。”我点头说。
“你怎么来这么早,几点从兰溪走的?”项伟接过话茬说。
“我昨天就来了。一直在这儿等你们。”
“那太麻烦你了。这几天你就不用陪了,给我们派一辆车就行了。”项伟边走边说。
“不行,我们多长时间没见面了?我还要和你好好喝上几杯呢。”张总一边拍着项伟的胳膊,一边欢天喜地说。
在车站外的商场门前,张总替我打开早已停在那里的银色宝马的车门,笑嘻嘻地说:“车站不让停车,司机和车只有都在站外等着喽。”
我们在一个古色古香的酒楼用过早茶,张总征求我们的意见,问接下来去哪儿。
项伟满面含笑地看了我一眼说:“先去西湖吧,姜水想看看早晨的西湖。”
“姜主席是想在车子里看看,还是想在西湖边走走,那里不让停车的。”
我本来是想在西湖边和项伟一起走走的,但他说不能停车,我就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只有把目光投向项伟,让他拿主意。
“姜主席不要为难,那里不让停车,我们可以把车停到别处嘛,但是我要先知道你的想法嘛,要不然车子到了西湖,再想下车就麻烦了嘛。”张总满脸认真地说。
“那就找个地方停下车吧,时间不是还早嘛。”项伟看了我一下对张总说。
“那好的,我知道一个可以停车的地方,离西湖很近的。”张总马上说。
还没到上班时间,但路上的车辆行人却是明显多了起来。车子开了大约半个小时,就在一个宾馆的停车场停下来。
“一块儿去吧?”项伟对张总道。
张总稍微迟疑了一下说:“去吹吹风也好啊。”
我们三个就下了车,沿着人行道大约走了两百米,就看到了西湖边那排在微风中荡漾的垂柳。
快到断桥的时候,张总在一个湖边的石凳上坐下说:“我在这里看风景等你们喽,你们去玩喽。我走不动喽。”
我和项伟就一起向断桥走去。这时候,雾已经散了一些,太阳还没有出来。空气湿润润凉爽爽的,到处飘着淡淡的花香。我和项伟过了断桥,在苏堤上沿着湖边信步走着。润润的湿湿的,飘着淡淡花香的空气就不住地扑到我的脸上,钻进我的肺腑。湖水荡着微波,一层一层地逐渐隐在淡淡的轻灵的雾气中。大约时间还早,苏堤和湖畔的柳树边还有许多人在晨练。他们或舞剑或打太极,或采气或漫步,不一而足。他们白色柔软的裤褂在微风中鼓荡着,让我感到他们似乎一抬脚就会乘风飞起来。
“西湖的早晨真好。怡阳,包括郑州,都缺少这样一片水。水不仅能滋润一个城市,还能滋润人的内心。”
“在浙江,像这样的水太多了。宁波的东钱湖面积比西湖还大,湖外有山,山外有湖,有七十二条溪水汇聚到那里呀!现在环湖都是各种娱乐中心、疗养院、度假村和别墅群了。”
想到天一阁也在宁波,就不禁对宁波有些心驰神往起来。“那宁波离兰溪有多远呀?”
“远着呢,兰溪在浙西北,宁波在浙东南呢。”
到兰溪的时候还不到中午,张总直接把车开到了宾馆。我在房间里草草梳洗了一下,就去隔壁房间找项伟。他和张总正在商量这几天的行程,我坐着听了会儿,渐渐也听出些眉目来。
“怎么样?你看,今天下午看看兰溪古城,明天去诸葛八卦村,后天去大慈岩悬空寺和天目溪,悬空寺在建德,咱们来的路上我对你说过,离兰溪很近的,天目溪在桐庐,离建德就几十分钟的路程。晚上咱们就住桐庐,第二天玩天目溪。第四天去永嘉楠溪江,楠溪江在温州,咱们上午就在温州转转,晚上住楠溪江。第五天在楠溪江玩一天,晚上还住楠溪江。第六天往回走,车是晚上九点多的,这样的话咱们在往回走的路上还可以看个地方。”
吃过午饭,稍微休息了片刻,我就去敲项伟的房门了。项伟穿着深蓝色长裤,光着背满脸睡意地给我开了门。
“张哥呀,下午你就不用陪着我们转了,在这儿休息吧,让司机去就行了。”项伟一边懒洋洋地往身上套着橘黄色T恤,一边对睡眼蒙眬地躺在床上的张总说。
“昨天晚上到杭州的时候快十一点了,睡觉的时候都零点了。”张总打着哈欠,一副不堪回首的样子。说完,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手机都关掉了,怕电话打扰我睡觉。”张总含混不清地说着,慢慢拨了号码,“小王吗,你下午带项站长和姜画家转转好了,晚上在宾馆吃饭。”说完,放下手机又对项伟和我说,“那我就不陪你们了,我得再休息会儿。”
“你精神挺好的,昨天晚上你还没有我睡的时间长呢。”出了房门,项伟看着我说。
“还不是想看兰溪的嘛!”我笑了笑说,稍顿了顿,又满怀歉意地说,“项伟,对不起呀,也没让你午休成。挺困的吧!”
“没关系。”项伟嘴角挑着一抹笑意斜眼望着我说。
我望着那笑愣了会儿神,急忙避开了他的目光。项伟不经常这样笑,也不经常用这样温情的目光看我,但他如果用这样的笑,这样的目光看我,那我是一定要有片刻的眩晕的。
“兰溪是一座千年古城,是世界华侨商界敬慕的神仙黄大仙的故里。所以兰溪被人们称为江南的仙乡福地呀。兰溪城前面是大江,后面是层峦叠嶂的山岭,现在古城墙还残留有六百多米,西门城堡保存得很好,可以登楼眺望兰溪江和回望全城。咱们先登城堡,那样你就会对兰溪有个整体的概念了。”
我把头掉向窗外,窗外宽敞的大街上,看不出兰溪这个市和中国其他的南方城市有什么区别。忽然,在拥挤的现代建筑中,我看到几栋灰瓦白墙像是徽州民居,又和徽州民居不大一样的古色古香的建筑。
“你看到那几栋灰瓦白墙的房子了吗?看着像是民居呀!”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房子,对项伟兴奋地说。
“是民居呀,兰溪市有许多这样明清风格的建筑呢。都是一条小巷一条小巷的,保存得可好了。”
那是多么幽深幽深的一条小巷啊!竟然还是石板路。虽然我们的车只是像蜻蜓点水似的很快就掠过了巷口,但我还是看到了那石板路上被岁月留下的一个一个的坑凹。
“来兰溪主要就是看这些建筑的。这些民居依山傍水,起伏有致,多为三间二过厢一天井的格局,是从徽州民居发展演变而成的很独特的一种风格。室内还有精美的木雕,透雕的、浮雕的、镂空的,精湛得很。这里哪条巷子都是依山傍水,起伏有致。你刚才看到的只是个头,里面长着呢,你看那里,山坡上,都是和这里连在一起的。”
我顺着项伟手指的方向望去,见远处满目苍翠的山坡上果然露着一抹一抹的白,再往细处看,就看到那笼在淡淡雾霭下的灰瓦了。真是妙呀,这些房子!它们依着山势,或隐于茂林,或就于竹丛,羞羞答答,欲掩还露,真像是古时的二八少女,踮着脚尖睁着一对大眼好奇地从兰墙上望着外面的世界。
下了车就看到一座巍峨的城门矗立在眼前。我注意了下墙砖,像是经历过千年风雨的,再看到那城门洞,幽幽的城门洞里的石板上,竟然有好几条车辙碾压留下的深沟,在这些沟的旁边,是一个一个的青石凹。
“这外面的路都重新铺了,里面的路怕破坏城墙,还保持着原貌。现在只允许步行,车要到城墙外得从另一条路过。”
项伟一边说着,一边拉住我的手慢慢走向城堡的台阶。那台阶都是由一块一块很大的青石叠压而成,大约是现在走的人不多了吧,宽大厚实的青石台阶上布满了厚薄不一的苔藓,只在中间留容两三人的过处,能看到已经磨得很光滑的石板。
上了城堡,只觉得满眼都是烟波浩渺,我急奔到胸墙处,看到这烟波浩渺的水在城堡前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弧后,就浩浩荡荡地又向远方奔去。它这一弯,仿佛这座城堡,不,应该是兰溪市就像是一座伸入水中的圆形半岛,更显得妩媚动人,风情万种。一抬眼,一座浮桥忽又映入眼中。
“哎,你看,那里还有一座浮桥呀!”我兴奋地拉了一下项伟,大声叫道。
“噢,这座桥叫悦济浮桥,是宋代建的。明代的时候曾用八十艘木船以铁链连接,上面铺木板。1964年的时候又改用钢丝网水泥船。一直到1975年兰江大桥建成。”项伟兴致很高地说,“现在这座桥主要是供游人观赏江中的景色和方便去对面的中州公园。”
“现在这座桥本身也是兰溪的一景。”我将视线从水面上移开注视着项伟说。
“对,兰溪古城因为它而显得更加柔媚多姿。”项伟最后说柔媚多姿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抑扬顿挫。
我微微笑了一下,倚着胸墙俯瞰着水面和来往的船只,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唐人的一句诗: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嘿,看水的小妮儿,知道这条江是什么江吗?”
“是兰溪江吧。”我收回撒在水面的目光,笑了下说。
“嗳,你怎么那么聪明呀?”项伟带着调皮的口吻说。
“我真想把这一切都画下来呀!”
那天,因为我心里还惦记着那些民居和小巷,所以没有去对面的中州公园,虽然我很想在浮桥上走走。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总说他公司里有点事,这几天就不陪我们了,明天一大早他让老李来接我们。
“老李可以吧,他开车很稳的,速度也能上得去。你坐过他的车。”张总说。
“可以,挺老实的一个人。”项伟马上说。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梳洗完项伟就打电话说车已经到了,我叫项伟吃早饭的时候,看到一个四五十岁的小个子男人正从项伟房间拎了项伟的包出来,项伟跟在那人身后,和他说些客气的应酬话,看到我过来,就问道:“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
“那你把房间钥匙给李师傅吧,咱们先去吃饭。李师傅已经吃过了。”
“交给我吧,我帮你先拎到车上。”李师傅热情地说。
我们到诸葛八卦村村口的时候,村长已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了。李师傅说诸葛八卦村就是他们公司投资开发的。
村长人很热情,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千年文化熏陶出来的儒雅。他一路陪着我们,向我们不停地介绍着诸葛八卦村的历史、八卦村的奥妙之处和一些背景成因。
诸葛八卦村是流落到南方的诸葛后裔最大的聚居地。由诸葛亮的第二十八世孙选址并率领族人建造的。他为了避免当时战乱的影响,特意选择了周边有八个小山包的盆地设村建屋,这八个小山,被称为外八卦。全村又以钟池象征鱼形太极图,并以此为中心,通过八条小巷向外辐射,将全村分为八大块,这是内八卦。而村内巷道阡陌纵横,似通非通,似连却断,尽显九宫八卦的玄妙。外人入村难,出村更难。据村内的长者介绍,这种内、外八卦的布局和迷宫似的巷道,是按照祖先诸葛亮的九宫八卦图设计的,这种设计,既体现了诸葛氏族的传统,又有御敌护村的作用。
诸葛后裔初来时,多以中草药经营和从医为主。如今,村中的天一堂已经辟为中草药博物馆,至今村中还有不少诸葛后裔从事这些职业。他们一直遵循的都是“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的祖训。
项伟说,在浙江,这种聚氏而居,按照某一文化理念布局建村的古村还有不少,而且保存得都很好。
建德由于是新安江流入富春江的门户,地势很险峻,但夹江两岸群山蜿蜒,翠岗重叠,风景很是秀丽。
悬空寺位于建德南边的大慈岩,那里山形诡怪,山峰高耸,直冲云间,悬空寺就建在这山巅。它因势布局,傍岩而筑,一半嵌入岩腹,一半凌空悬壁,其间以长廊、石栏相连接。从下往上看,白云缭绕,巍巍壮观。
桐庐在富春江畔,那里青山如黛、明丽秀雅。天目溪澄清的溪水一路奔流着温顺地绕过桐庐后,就跳荡翻腾着又向前闯去了。我们到桐庐的时候已是下午五点多了,因为刚从山上下来,我和项伟都是疲惫不堪。但当我在车上看到像玻璃一样翠绿的天目溪后,心里忽然就生出一种在溪边走走的冲动。我看看项伟,发现他正从身后注视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