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最后一位淑女》作者:韩露【完结】 > 书香门第★《最后一位淑女》.txt

第10章:乱纷纷的此岸

作者:韩露 当前章节:1484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6:36

从浙江回郑州的火车上,我几乎一路都在对项伟说着我对那幅长卷的设想、构思和打算,并且决定就把这幅长卷叫做《万里兰溪图》。

刚回到书画院,就接到侯太广的电话,说让我自己回去,他们单位最近出了点事儿,车管得很严,不能派车接我了。我听着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心里忽然感觉这个人离我竟是那么远。我愣愣地拿着电话,直到侯太广在电话里声音严厉地又说,你咋不说话呀,我才像忽然想起似的问他出什么事了,他阴郁地说,回来再说吧。我告诉他我明天上午就回去了。他无精打采地说你看着办吧。

周五晚上我和项伟一起吃饭,我就把明天准备回去的事情给他讲了。

“回去就回去吧,学习不是也结束了吗?”项伟很坦然地一边搅着咖啡,一边温和地说,“赶紧画画吧,你既然对这幅长卷已经基本上考虑成熟了,就趁着激情赶紧画出来。”

“那我明天就走了。”说完这句话我心里就后悔,就对项伟充满了歉意。我偷眼看看项伟,他还在垂着眼搅面前的咖啡,脸上的表情也还安详,就又小声解释道,“我现在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感觉在这里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心里老是慌慌的,急着快点回去画画,不知道这样能不能画好?”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项伟点了下头,“但是画长卷千万不能急,如果心里真是急,就先画个底稿出来吧。”

我是搭项伟的车回去的,刚好项伟有一个采访要路过怡阳,就顺道儿把我送回来了。我到家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侯太广没在家,家里的情形一点没让我意外,又脏又乱。我给侯太广打了个电话,他说他在外面有事,中午不回家吃饭了。我听着他的声音,感觉还是一个陌生。我在屋里转了一圈,觉得乱哄哄的,无头无绪。

我决定先去看看乐乐,小家伙肯定昨天就盼着回家了。午饭在家吃,也能陪陪母亲,吃完饭正好把乐乐接回来。

“喂,”电话里传来奶声奶气的声音,这声音不禁让我一阵心醉,“儿子呀,是妈妈呀。”

“噢,妈妈,妈妈,我想着就是你。”儿子一听到我的声音就立即欢呼起来。

“想妈妈了没有?”

“想了,想得很。”儿子拉着长长的声音略带些忧伤地说。

“姥姥和姥爷都好吗?”

“姥姥最近不大好,老是干不动活,姥爷最近学校里可忙了,天天一大早就走了。”儿子拉得长长的声音里的忧伤更重了。

“那谁接送你上学呀?”我的好心情瞬间就被担忧替代了。

“我该上学的时候姥爷就回来了,把我送到学校后他再去学校。放学的时候如果姥爷有时间姥爷就去接,如果姥爷没时间我就和姥姥一块儿走回家。”儿子稚声稚气地说。

“别浪费电话费了,过来再说吧。”母亲接过电话对我说。

我在去母亲家路上的超市里买了些菜,刚拐到母亲家那条种着高大白杨树的小路,远远就看到一个小孩在路边踅来踅去。

儿子拿根树枝很随便地甩着,小脑袋一会儿耷拉着像是在找什么,一会儿又停住脚步往我这个方向呆呆地看上片刻。我笑了一下,朝他摇摇车铃,他先是愣怔着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扔掉手中的干树枝就朝我欢呼着跑了过来。

“在这儿等妈妈吗?”我下了自行车,伸出一只胳膊搂着飞入我怀中的儿子。

“嗯。”儿子满脸灿烂地应道。

“等急了没有?”我把儿子抱在怀里,透过薄薄的衣衫,儿子瘦瘦软软的小身体让我不禁有些心疼。

“没有,我在这儿踩一会儿蚂蚁,等一会儿妈妈。”儿子说着就把他那绵绵的小手放到了我的脸上。

“脏不脏呀?”我一边趔着身体,一边叫道。

儿子拿开了手,略带羞涩地笑着看我。

“回家吧,要不一会儿姥姥等急了。”我把儿子放在自行车的后座上,推着他慢慢向母亲家走去。

母亲家的保险门没有锁,儿子拉开门,我叫了声“妈”就跟着儿子走了进去。母亲一边答应着,一边满脸倦容地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看到我就说:“你这个儿子呀,放下你的电话就往外跑,给他说你得一会儿才能过来哩,就是不听,非要跑下去接你。”

我笑着低头看看乐乐,看到他正仰着脑袋笑嘻嘻地看着我。我就把手里的菜习惯性地递给了母亲,但忽然的,就听到儿子嚷道,“别让姥姥做饭了,妈妈你做吧。”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母亲说:“没事呀,你妈刚回来,让她歇歇吧。”

“我不累,我不累。”我慌忙说,一边把递到母亲手里的菜又拽了过来。

“你把菜先搁到厨房吧,一会儿我做,你在旁边给我帮帮忙就中了。”母亲说着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让我妈做吧,你照顾我这么长时间了,也让我妈照顾照顾你。”儿子看着姥姥说完,又转向我道,“是吧,妈妈?”

“你知道啥呀?你妈啥都不熟,盐呀,调料呀,都不知道在哪儿放着哩,咋做饭呀?”母亲不耐烦地说。喘了口气儿,又换了稍微温和的语气说,“我是你姥哩,照顾你还不是应该的吗?写作业去吧,今天上午只顾慌你妈哩,看才写了多少作业。”

儿子刚才还活泼泼的脸,马上就蔫了。

“好,那你先去写作业吧,我和你姥姥说说话。”我拉着儿子向他的房间走去,一边压低了声音对他说,“吃过饭咱就走,回家好好说啊。”

“我爸在家吗?”儿子的情绪已经恢复了正常。

“不在。”

“耶——”儿子用极低的声音欢呼道,圆鼓鼓的小脸儿上立即一片阳光灿烂。

“好!赶快写吧。”我给儿子带上门,坐到母亲身边的沙发上对母亲埋怨道,“你看你刚才厉害的,我这不是刚回来嘛,他不也就是一个新鲜劲儿?”

“怪不得太广说你惯孩子,你看你把你儿子惯成啥了!惯吧,往后俩人不就是吵架嘛。”母亲有些心烦地说。

我看了眼母亲,看到母亲美丽的脸上满是烦恼。

“学习学的咋样了?”过了片刻,母亲口气稍显平和地说。

“我这次学习和一个朋友去了趟浙江,思路真是豁然开朗呀!我准备今天下午和明天把家里的活全部干完,星期一开始正式投入战斗。先画个草稿出来,我这一圈积累的素材,那些看到的,感悟到的,我觉得画幅百米长卷都绰绰有余。”

听母亲这样问,我就一下子想到了和项伟一起去浙江的事情,兴致也立即高了起来。但也正是因为项伟的缘故,心里总觉得有些别别扭扭的,所以起初对母亲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心里还有点忐忑和羞涩,但说到后来,我觉得我的两个眼睛都在闪闪发光了。

“去多长时间呀?”母亲的情绪也明显地好了起来。

“七天,”我说,但话一出口,就觉得七天这个时间是有点长了。于是就又补充道,“本来准备去五天的,我给书画院请假也请的是五天,但是到那儿后发现那儿的好地方那么多,就多待了两天。”

“侯太广知道呗?”

“我还没有告诉他。”

“没有给他说就别说了,省得他疑神疑鬼,弄不好又吵架。”

“嗯。”我答应着,心里空落落的。

“你要画画了,下星期还把乐乐给我送过来吧。”母亲说。

“刚才乐乐在电话里说你最近一段老是干不动活,怎么回事呀?检查了没有。”

“不知道是老了还是咋回事,上个楼都累得不得了,中间得歇几歇子,就是抬不起来腿。身上呀,没有一点劲,手掂刀都掂不起来。”

“那老也不能一下子就老了,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症状的呀?”

“有月把子了,开始不是太明显,这一段也不知道是活动多了还是咋回事,就是胳膊腿都使不上劲。”

“这两天又是休息日,去医院检查也不一定好找人。”我沉思着说,一边回忆着以往去医院的情况。“要不我星期一陪你一块儿去医院吧。”

“不用你陪了,让你爸陪我去就中。你在家画画吧。”母亲靠在沙发上,看上去很疲惫。

“要不下周就不把乐乐送来了吧,我爸也忙。”我看了眼母亲失去光泽的面孔,心疼地说。

“他在家你还能画成画吗?再说你也没有给侯太广说,还不知道他愿意不愿意哩,还送来吧。”母亲的面孔又耷拉了下来。

“有什么不愿意的?你都病成这样了,他不来照顾你,你还得给他照顾孩子!有这理吗?”听母亲这样说,我心里不由一阵愤怒,声音也不觉提高了好些。顿了顿又说,“你前几天就应该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把乐乐接回去。”

“接回去咋弄呀,还不是给你打电话让你回来。”母亲的声音也高了起来,说话的口气带着明显的不屑。

我的不忿儿立即就消失了,心情也随即沉到了谷底。

母女俩就那么沉默着坐了一会儿,母亲站起来说:“做饭吧,十一点多了。”我就跟着母亲去了厨房。

见到侯太广是在晚饭前。我正在厨房叮叮当当地炒菜,油烟机响着,煤气灶的另一个炉火上还在熬着小米绿豆粥,这时候,我忽然听到保险门和门框撞击而发出的一声很响的“咣当”声,我就想,可能是侯太广回来了。因为我在做饭之前给他打过一个电话,问他晚上回来不回来吃饭,他说一会儿就回来了,算时间,也就是这个时候。我没有给他答话,那是因为他的回来让我的心里莫名其妙地不自在起来,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我就继续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忙活着,而耳朵却在捕捉着来自客厅的细微动静。

乐乐没有和他说话,乐乐从不主动和他说话。乐乐在他自己的房间里学习,门也没有关,这会儿说不定正后悔没有关门呢!想到儿子的尴尬,我不禁笑了一下。我继续捕捉着客厅的动静,听到电视机“啪”的一声被打开的声音,接着,就是来回换台时的嘈杂声。我舒了口气,知道他一打开电视机,就不会再动了。

吃晚饭的时候,我问侯太广他单位出什么事了,他说他的一个副科长开车轧死了个小孩儿。

“谁呀?”我吃惊道。

“戴光文。”

“怎么轧死的?”我觉得不可思议,虽然这些事情经常从报纸电视上看到,可是一旦发生在自己身边,还是感到吃惊和震惊。

“他进大门儿,小孩儿骑着自行车出大门。”侯太广一边往嘴里塞着菜,一边呜呜啦啦地说。

“那他就没看见吗?”我叫道,转而又问道,“是不是车速太快了?”

“也不快,我估计他是正打电话的。”侯太广摇头道。

“打电话也该看着路呀,他就不知道他正干什么的吗?”转而又想到是不是晚上光线不好?就又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呀?”

“上周六下午。”侯太广说,“把小孩儿撞倒他都不知道,又从小孩儿身上轧过去。他前面那个司机看见了,给他比画比画,他又回回车。”

我身上“刷”的一下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妈妈我害怕。”儿子往我身边偎了偎,一脸惊恐地说。

“没事儿,没事儿,别害怕。像这样开车的人太少了,而且那小孩可能骑得也快,咱骑车不快,又小心,不会碰到这事的。”我拍拍儿子的后背安慰道。

“那算是,啥事都往自己身上扯,我算服了。”侯太广停下筷子,满脸不悦地瞪着我说。

“我不是怕乐乐害怕安慰安慰他嘛!”

“吃饭,别说话了。”侯太广严厉地说。

我真想站起来就走,但我知道只要我一走,侯太广非骂人不可。我如果不堪他的辱骂,那么一场战争就打响了。乐乐还没有吃完饭,这样一闹,孩子的晚饭肯定是没影儿了。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对侯太广说起我母亲的病,并把想让乐乐留在家里的想法告诉了他。

“这都六月底了,乐乐马上也该放假了,这几天就不往他姥姥那儿送了吧。”我柔声对侯太广说。

“中呀,”他答应得很爽快,出乎我的想象。过了片刻,又心情很好地说,“病恁狠,咋不给我打电话哩?”

“不是怕影响你的工作嘛!”我说。

“那算,病得狠了还得照护她哩,那不影响我的工作?”侯太广瞪眼道。

“你放心吧,我妈就不是喜欢麻烦别人的那种人,她只要能动,绝对不会劳你的大驾。”

“那要不能动了哩?”

“你什么意思呀?”我停下筷子不悦道。

“噢,你也知道不吉利呀!”侯太广面带微笑地看着我说。

我没理他,低头吃着我的饭。

“给你打个电话也行呀!”侯太广又慢条斯理地说。

“我不是正上学的吗?”我没好声气地说。

“不上了。是你妈的身体重要呀,还是你上学重要呀?”侯太广理直气壮地说。

我不禁想到昨天母亲说的话,心里暗暗感叹母亲对侯太广的了解。

“我妈上学也重要呀。不学习能画好画吗?”儿子在一旁奶声奶气地说。

“大人说话哪有小孩儿插嘴哩呀?”侯太广拧着脖子说。

“乐乐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笑道。并给了儿子一个鼓励的微笑,说,“是不是?”

“是。”儿子满脸阳光地拉着声音说。

“惯吧,好好惯吧,我就不知道有啥好处。”侯太广的脸又阴沉了下来。

我和儿子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开始低头扒拉面前的饭。

星期一下午我给母亲打电话,问她去医院检查了没有,母亲说查了,是类风湿关节炎。

“我约莫着就是类风湿呀,又没有其他的病。不过以前犯了都是这疼那疼的吃点药、拔拔火罐就好了,谁知道这一次咋是浑身没劲呀!”母亲烦恼地说。

“医生是怎么说的?”我问道。

“医生就说是类风湿嘛。以前是初期,现在又发展了。”

“看,还是因为你以前治得不彻底,关节不疼你就马上不吃药了,要是以前治得彻底,说不定就不会又严重了。”我说。

“类风湿哪儿有治彻底哩呀,傻闺女。这病俗名就叫不死人的癌呀!”母亲扬声说。我觉得母亲大概是想笑,但病痛折磨得她又没有笑出来。

“那,怎么办呢?”我心里猛地痛了一下,顿时有些六神无主起来。

“医生让输水的嘛。”母亲说。

“那输吧。”我迟疑道,“输水就能输好吗?”

“一边输水一边吃药嘛。”

“在哪儿输呀?”我问,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医生本来让住院哩,我问问情况,住院也就是输水,你爸这一段忙得很,学生该考试了你知道呗。我在家好歹还能给他做个饭,我要一住院,他还得照护我哩,他也没时间。我想了,我上午吃了早饭去输一次水,下午再去输一次。一天输两次水,也不耽误,还能给你爸做做饭,他也不用操我的心了。”

听母亲的口气,她还很为她的安排沾沾自喜呢。但我的心里,却是感到一阵酸楚。

“你去哪个医院看的呀?”我问母亲道。

“市中心医院呀。”母亲说。

“那离咱们家还有那么远呢!要不我去医院陪你吧?不是输水就在那个医院吗?”我说。

“让你陪干啥呀?谁也不让陪。今天检查就是我自己去的,不是啥都弄了。”母亲马上说。

“你不是说让我爸陪你去的吗?”我有些发急道。

“他忙得跟啥样,我自己又不是动不了。”母亲说。

我感到一阵心痛,一时竟不知道该对母亲说些什么了。

“在家好好画画吧,好不容易找到灵感了。”母亲说。

晚上,我收拾完厨房正躺在床上为母亲的病忧心,侯太广回来了。

“今天听他们说呀,戴光文到绿苑小区是去会相好的了。”侯太广坐在我床边,有些神神秘秘地说。

“他们怎么知道戴光文是去会相好的?”

“不去会相好,去那儿干啥?”侯太广摊开两手,理直气壮地说。

“绿苑小区是个住宅区,去那儿不是很正常吗?你说谁要是会会朋友、串个门什么的就是会相好了?那人和人还交流吗?”我一听侯太广这话就别扭,有这么猜测人的吗?这不跟诬陷差不多!说到最后,又想到去一位诗人朋友家那件事儿,那位朋友侯太广也知道,因为他妻子很喜欢我的画,所以曾让朋友邀请我到他家吃过饭,当时侯太广也是同意一起去的,后来他因为临时有事没去成。“我还去过那儿呢,刘辉家不就在那儿住吗?”

“那是没事儿,要是有事了,还不定人家咋说哩?这年头,没事就别瞎胡跑,在家老老实实待着。”侯太广说。

“在家待着就没事了吗?”

“唉,”侯太广拉着长长的声音说,“戴光文要是在家老老实实地待着,能有这档子事儿吗?星期天哩,你说你跑啥跑?一跑不当紧,轧死个人,人家让赔五十万。得劲啦!”

“赔那么多呀!戴光文能拿出来吗?”

“这不正找人说的嘛!人家看他开恁好的车,还不找他多要点。”

“车是他的吗?”

“单位的呀,但这会儿单位不能出面呀,人家一看是税务局的,再堵住单位的大门,那麻烦就大了。”侯太广说。

“是公车还是私车呀?”

“私车。单位一点儿也不管。不过可能保险上能给他拿点儿,单位的车上的都有保险。问题是保险能给他拿多少呢?我给保险公司联系了一下,能帮人家点咱就帮点儿,你老公不是那赖人。正好保险公司的一个负责人是他同学,可能会好点,不知道能多赔点不能。”侯太广说。

周二晚上,我收拾完厨房正准备回卧室,在客厅沙发上躺着看电视的侯太广叫住了我。

“家里打电话说老太太的腿摔着了,我明天回去把老太太接过来,你明天把老太太住的那张床收拾收拾。”侯太广看着电视,低沉地说。

“摔得厉害吗?”我心里马上不悦起来。我母亲病成那样儿,都不让我照顾,怕影响我画画。腿摔着了还往这儿跑,才走几天呐?新吴没有医院吗?家里几十口人都照顾不好她吗?我这才刚进入状态,她来一搅和……但这些想法和不满是不能对侯太广说的,一说,准吵架。

“胯骨那儿裂了一条缝。”侯太广说。

“那不是问题也不大吗?”我瞪视着侯太广说。

“我准备带她去段庄看看,家里那医院不中。”侯太广说。

侯太广说的段庄离怡阳有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在怡阳下辖的一个县的边界,就挨着怡阳,如今城市框架一拉大,它就跟怡阳的郊区似的。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段庄有一个看骨折看得很好的大夫,那时候周围的人有谁摔坏了腿,就会有人说,去段庄看看。

但这是怡阳的人呀,离段庄近呀,新吴有自己的医院呀,难道新吴百十万人口摔坏了腿都瘸着吗?但这话也是不能说的,我自己都感到太伤人。人呀,都是走哪儿说哪儿,人家不是有一个在怡阳当科长的儿子吗?

“怎么摔着的呀?”

侯太广叹了口气,无限烦恼地说:“小姐姐给她买了件褂子,她嫌胖,想用咱大嫂的缝纫机往里合合,谁知道缝纫机旁边的凳子掉了一只腿,三条腿,她也没看,一屁股坐上去了。”

“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大嫂也没给她说吗?”

“没有嘛。”侯太广依然是一脸的烦恼。

“她用大嫂的缝纫机给大嫂说了没有?”我问道。

“说了。”

“那大嫂怎么不给她说凳子是坏的呢?”我心里既感到不解又有些生气,“大嫂知道凳子是坏的吗?”

“唉,谁知道呀。”侯太广说着,心里的烦躁就跑到了脸上。

看他那样,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他母亲摔着了腿,他也够心烦的了,我再叨叨,除了给他多增加一些烦恼外,他该接他母亲来看腿,还是会接的,弄不好,俩人再吵一架,徒增闲气。

但我心里还是气不顺,我母亲把我养大,又接着给你们家看孩子,你的孙子你看过一天没有?你给你的孙子洗过一块儿尿布没有?你给你儿子这个家出过一分力没有?不错,孩子照顾老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当老的也该有个当老的样子吧?你说你除了让你儿子给我吵给我闹之外,你给你儿子这个家带来过什么?还是吃斋念佛的人呢!让人搜肠刮肚都想不起来你的好。我母亲病成这样,还拖着病身子给我看孩子,还怕影响我画画,不让我去照顾她。你说你什么时候替我想过,能折腾一个人非折腾一圈人。我闷闷地想着,决定明天上午就去医院看母亲。

“反正这画是画不成了!”我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

而与此同时,心里又感到无限的委屈和失落,忽然想到早年同院的一个闺中密友曾经对我说过的一件事。那件事是她姐姐和她姐夫之间的事,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她姐姐给她姐夫织了件毛衣,织的时候她姐夫出差在外,快织完的时候她姐夫回来了,她姐姐很高兴,就拿出来让她姐夫试一下,想不到她姐夫竟然三把两把把那件毛衣给扯了,她姐姐很伤心,当时她姐夫就对她姐姐说,你是一个艺术家,你应该把织毛衣的时间用在艺术上。密友对我讲这件事的时候,正是我兴致勃勃地在学织毛衣的时候,我知道织一件毛衣是多么的不容易。而我知道的朋友的姐姐,就是一个拉小提琴的。后来我结了婚,搬出了那个院子,也就没有和那位朋友再联系过,她姐姐的情况,也就更不知道了,况且,我好像对她姐姐的事情也没有放在心上过。没想到十多年后的今天,会突然想起这件事。

看来那件事对我的冲击还是存在的。我感叹着,决定明天看母亲的时候问问同院那朋友和她姐姐的情况。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一大早我就把侯太广母亲床上的铺盖从柜子里拽了出来,凉席、空调被、毛巾被、枕头,都是要晾晒一下的。我把这些东西一股脑搭在阳台上之后,就骑车去了医院。

我到医院的时候还不到九点,我轻轻地推开虚掩的房门,就看见母亲正面向窗外寂寂地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在母亲对面的病床上,斜倚着一位瘦瘦的、有五十多岁的妇人,正在轻声和她身边的两位女子说着什么,看见我进来,一时打住了谈话。

母亲回过头,满脸疲倦地对我笑了一下说:“这是你冯阿姨。”然后又看着那位瘦妇人说:“这是我姑娘。”

我就向那位瘦妇人点了下头,叫了声“冯阿姨”。

“多来看看你妈,你妈不爱说话,我们说话又影响她看不成电视。整天只在那儿躺着。”那妇人说。

“我不喜欢看电视,你们只管说,不碍事。”母亲对那位瘦妇人说。之后,又把脸转向我淡淡地埋怨道:“来看啥呀,忙得不得了。我没事儿。”

我笑了一下,抬头看看输液瓶。

“几点过来的呀,水都快输完了。”我问母亲。

“八点呀,一上班我就过来了。趁凉快早点儿输完早点回去,晚了天又热了。”母亲说话的样子看上去很虚弱。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看着母亲输液瓶里的水一滴一滴很快地往下下着。

“水快输完了。”我说。

“帮我按一下墙上那个按键。”母亲说。

我顺着母亲的视线,看到在母亲床头的墙上有一个白色的按钮,“是它吗?”我指着那个按钮问母亲。

“对,一按护士就来了。”

果然不久,一位娇小的护士就推门而入,用很好听的声音问有什么事。我告诉她水快输完了,她就看了一下输液瓶转身出去了。片刻,就又拿着一瓶水走了过来。

“一上午输几瓶呀?”我心疼地问母亲。

“上午两瓶,下午两瓶。”母亲说。

小护士悄无声息地又出去了。我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想到的那两位故人,就问母亲道:“哎,妈,你还记得咱们在老院住的时候,那个喜欢找我玩的杨扬吗?”

“记得呀,咋啦?”

“我结婚后也没有给她联系过,昨天晚上又突然想起她,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呢。”

“她毕业后不是留校任教了嘛。后来找个对象,难看得不得了,杨新华两口子都反对得跟啥样。”

“后来结婚了吗?”

“结了,那男的不光对她好,对杨新华两口子也是好得很呀,还没咳嗽一声的,就殷勤地问这问那,不管啥时候回家,袖子一挽就进厨房了。”母亲说话的声音比先时有劲了许多。

母亲的话让我觉得句句都有所指似的。结婚前侯太广去我家,也是袖子一挽就进了厨房,结了婚,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到我母亲家,就是坐到客厅像模像样地等着给他端饭上桌了。这种变化不是一下子就完成的,是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但怎么变的呢?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我感到一阵茫然。

“现在孩子都多大了,也是个男孩。”母亲又说。

“她姐也有孩子了吧。”我问道。

“那个跳窗户跑的姐吗?”母亲问。

“杨扬不就一个姐嘛。”我说。

“咋跳窗户跑了?”那位瘦妇人接过话问道。

“你看这小孩气人不气人?也是谈了个对象家里人不愿意,她父亲当时不是地区文联主席嘛,可能嫌人家那男的家配不上他们家。”母亲转向我说,“两口子当时也是死活不愿意。”

“不过我听杨扬说,她姐夫对她姐挺好的。”

“杨扬的姐现在厉害得很呀,是北大的音乐教授。”母亲说话的声音已经不像是一个病人了。

“是吗?她不是跟那男的一块儿去中原油田文工团了吗?”我有些吃惊地问。

“不是后来又出国留学了嘛,留学回来就去北大了,好几年了。”

“咦,那还怪好哩。”那位瘦妇人说。

“那杨扬的姐夫呢?”我脑子里浮现出那位看上去很干练、很洁净的青年。

“不知道。”母亲说,继而又问我道,“你应该见过他吧?”

“见过。有次我去杨扬家,他正教杨扬拉大提琴。”我对母亲说。但心里,还是对那个男子很挂念,还是想听到他的好消息。比如事业有成呀,比如生活得很幸福呀,比如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呀。

“噢,也是搞音乐的呀!”陪那位瘦妇人的其中一个女子说。

“他们是音乐学院的同学。”我母亲说。

“杨扬的姐姐也有孩子了吧?”我的思绪还在那个男子那里,我想我是希望杨扬的姐姐给他生一个孩子,一家人幸福地生活着,我觉得唯有那样,杨扬的姐姐才对得起这个对她那么好的男人。

“那不知道,没见过他们的小孩。”母亲微微摇了下头说。

母亲输完水,已经是十点了,我陪着母亲走出医院,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家走去。到底是六月末的天气了,才上午十点,太阳已很有些火辣辣的味道。不过还好,人行道边种着一排槐树,树虽不甚大,但基本上还是能连成树荫。我和母亲就趁着这排槐荫,一边走着,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今天看了我啦,以后就别再来了。该干啥干啥吧。”母亲有些气喘地说。

“侯太广把他妈接来了。”我轻声说。

“啥时候呀?”母亲微微皱着眉头说。

“今天上午去接的,可能中午就到了。”

“来就来吧,那是人家妈的,能不让人家来。”母亲温和地说。

“摔着腿了,侯太广想带她去段庄看看。我看我这画是画不成了。才刚刚开个头。”

“她来也不就是多一碗饭的事儿,也不需要你老看着,乐乐一上学你不画了嘛。”

我听着母亲说得很是有些举重若轻的话,郁闷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开朗起来。母亲不知道,事情并不像她想得那么简单,乐乐这周就期末考试了,考完试就放假了。孩子平时不在家,短暂地在家待几天,不是他忙着写作业,就是我忙着做家务,不要说乐乐,就连我都觉得和孩子相处的时间太短,连从容地说说话的时间都没有。现在刚好赶上他放暑假,他可以有大把的时间了,我能只顾自己画画,把孩子冷落到一边,让他本来就倍感寂寞的心灵再感到孤单和无助吗?再说侯太广的母亲,那也绝对不是多一碗饭的事。她吃斋,乐乐喜欢吃肉,而且老年人嘛,牙口不好,菜还要做得比我们平时吃的烂很多。但问题是,她的问题,还不是吃饭的问题。

“咋不说话了?”母亲大概见我没接她的话,扭头看着我问道。

“没什么。”我答非所问地敷衍道。

说什么呢?把那些事告诉母亲又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净是让她本来就没有多少快乐的心情搞得更糟糕。还是有时间就多陪陪她吧,给她说些不至于让她心烦的话,陪她说说话,她的精神还是好一些。我的脑海里很迅速地浮现出上午母亲寂寂地躺在雪白的病床上的样子和同我谈论杨家姐妹时的表情。

把母亲送到家已经十一点多了,在母亲家没有多待,就急匆匆地往家赶去。我得赶在侯太广到家之前回到家里,如果侯太广到家我还没在家的话,那么我看到的脸肯定又是一张恶狠狠、凶巴巴的脸,而且,今天他母亲又来,我如果不在家,二位不知道又怎么想的,即便今天不发作,积在心里也是一颗定时炸弹。

在回家的路上,我又拐到超市买了些菜,不管乐意不乐意,她到这里的第一顿饭,还是应该给她做得丰盛些。

还好,我掂着大包小包进家的时候,侯太广还没有到家。我给他打了个电话,他说快到了,让我买点好菜。我当然知道侯太广所谓的好菜是什么了,就告诉他已经买啦。

“你拐到乐乐学校接一下乐乐吧,我在家先准备着饭,要不然等我接乐乐回来再做,饭就太晚了。”我对侯太广说。

“好,好。”侯太广很爽快地答应道。

侯太广就是这么一个人,如果你做得让他称心了,你没有违拗他的心意,那么他就会成为一个看上去很不错的老公。

当天下午,侯太广就带着他母亲去了段庄,傍晚回来的时候,侯太广依旧是打电话让我下去接老太太。我下了楼,侯太广还是像上午那样已经下了车,在车门前站着。看到我,递给我一个大塑料袋。我问是什么,侯太广说是膏药。

“招呼着把老太太放到我背上。”侯太广在靠近老太太坐的那个车门前扎好架势对我说。

我心想侯太广这么熊包的一个人,我生乐乐那会儿,医生让他把我抱走,才只是一楼到二楼,他都要力竭地把我扔到地上,这可是三楼呀,而且上午才背了,又跑了一天,就随口说道:“还背吗?”

“不背咋弄呀。”侯太广瞪了我一眼。

于是,我也就不再说什么,招呼着帮老太太趴到了侯太广的背上。

“你先上楼开门去吧。”

我关了车门,掂着塑料袋里的膏药逃也似的跑了。

吃过晚饭,我正收拾着碗筷准备去厨房的时候,已经移位到沙发上看电视的侯太广说:“先别刷碗了,给老太太烧点热水敷敷腿,把膏药给老太太贴上。”

“太阳能的水就可以。”我说。

“太阳能的水不中。”侯太广很武断地说。

“今天这么热,要不你先放点水试试,肯定烫手。”我的声音比先时大了些。

“你管她干啥哩,她想用太阳能里的水你就让她用呗。”侯太广的母亲拖着病恹恹的声音说。

我一听这话,气就“呼”的一下蹿到了心里。怎么能这么说话呢,那太阳能里的水明明现成着,干吗非得再烧水呢?

第二次去看母亲,是周六上午。隔着两天没去看母亲,是因为想趁乐乐还没有放假,抓紧时间多画些画。乐乐是周五上午考完的,我本来想下午带他来看姥姥,但他说想轻松轻松,我就知道他又想玩游戏了。

想玩就玩吧,紧张一个月了。再说下午也热,他玩游戏,我又可以趁机再画点画了,前几天,截至今天上午,已经把天目山和诸暨五泄(景点,瀑布名)画完了,下午开始就可以画楠溪江了,画完楠溪江,兰溪的源头就基本上算是画完了。然后,就可以开始画浣纱溪畔,画走出大山之后的兰溪了,然后是那些依山傍水、起伏有致的徽州民居,再然后是建德古城,争取在去郑州学习之前能画到大慈岩悬空寺。这样的话,《万里兰溪图》也就画的有三分之一了。

周六是个阴天,我因为怕下雨,和儿子搭车去的医院。母亲还是像上次那样寂寂地面向窗外躺着,在母亲对面的病床上,那位瘦瘦的妇人仍旧靠在床上轻声和她身边的一位女子说着话,看见我进来,就笑着转向我母亲说:“你姑娘来看你了。”

母亲回过头,满脸疲倦地笑笑:“乐乐考完试了吗?”

“昨天考完的。”我在母亲床上坐下说。

“这是你姑娘的孩子呀?不是的吧?”那位瘦妇人满脸吃惊地看看我母亲,看看我说。

“是哩呀。你看孩子都这么大了,还不会说个啥话。”母亲慈爱地看着我说。我从母亲的声音中,感觉母亲还是很虚弱。

“咦,不像,我还想着你姑娘才结婚哩。”那位瘦妇人很是认真地端详着我说。

我笑了一下说:“冯阿姨的精神比我妈的精神好多了。”

“我就准备出院哩。”她很爽快地说。

“你怎么样了?”我看着母亲问。

“我也好点了。”母亲说。

但我觉得母亲并没有好到哪儿去。

“姥姥,你难受得很吗?”一直老老实实坐在我旁边的乐乐这会儿趴到姥姥枕边奶声奶气地说。

“不很呀。”母亲爽快地说,但声音听上去却虚得很。

“你哪儿疼给我说说,我帮你揉揉。”儿子很有些男子气概地说。

“我的天哪,您外孙咋恁能呀!看他这张小嘴,多带劲哟。你说说您是咋教的呀?”瘦妇人哈哈笑道。

“长得还好,是吧?”坐在瘦妇人身边的那位年轻女子面带悦色地看着乐乐对瘦妇人说。

“是哩,看他那双眼,圆溜溜哩,多机灵。”瘦妇人喜滋滋地看着乐乐说,“来,乖乖,姥姥这儿有好多好吃的,看看想吃啥。”说着,从床头柜上拽了两个香蕉递给乐乐。

“谢谢姥姥,我不想吃香蕉。”儿子乖巧地说。

“桃呢?苹果呢?”瘦妇人一个一个地解开床头的塑料袋问乐乐道。

“你别忙了,一个小孩子家,吃了他就拿了。”母亲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是呀,冯阿姨,他不会客气的。你别忙了。”我也慌忙制止道。

“说哩,您咋知道他不会客气呀?来,来,乖乖,姥姥柜子里还有好吃的呢!”说着,就欠身打开了床头柜的门。那位年轻女子就急忙上前,蹲在柜子旁边准备给乐乐往外拿东西。

“阿姨,谢谢你,我真的不想吃东西。我和妈妈来的时候刚吃过早饭,吃得可饱了。”儿子说完,还摸了摸他圆鼓鼓的肚子。

“哈哈,别笑人了。”那位年轻女子哈哈笑着说完,从柜子里摸出一罐太子奶递给乐乐说,“喝罐儿酸奶吧,不喝阿姨就生气了。”

“谢谢阿姨。”儿子接过酸奶甜甜地说。

然后,整个房间的话题都转到了乐乐身上。考完试了没有呀,考得好不好呀,学习怎么样呀等。一直到母亲的水输完,我们要走了,那对母女还意犹未尽地叮嘱我要带着孩子多来看看母亲。

“妈妈,你去看姥姥为什么不给姥姥买点吃的东西呀?”在回家的路上,儿子坐在我旁边悄声问我道。

我忽然想到刚才送母亲回家时儿子问他姥姥想吃什么的情景。还有在医院我们说话时,他也曾悄悄地打开他姥姥的床头柜看了看,当时我还以为他是闲着没事,随便看看呢。原来是看他姥姥柜子里有没有吃的东西。好细心的一个小人儿呀!

“姥姥输完水就回去了。不像对面床上那个姥姥,一直在医院住着。你想给你姥姥买点什么吗?”

“嗯,那个姥姥那儿有那么多吃的,我姥姥那儿什么也没有,我觉得姥姥好可怜呀。”儿子满脸忧伤地说。

“你刚才不是也问姥姥了吗?姥姥不是说什么也不要了嘛。姥姥输完水就回家了,买的那些东西还带回去不带回去呢?”

“那房间里不就那个姥姥和我姥姥吗?那个姥姥已经有那么多东西了,也不会动我姥姥的东西呀。”儿子满脸稚气地看着我说。

儿子这句话,让我一下子感到羞惭万分。我这还是当女儿的呢,竟然还不如一个九岁的小外孙。

其实,每次去看母亲,我都想着应该买点什么东西,但一来不知道买什么,买饮料吧,她正输着水呢,想着母亲也不缺水;买水果、糕点、营养品之类的吧,想她输完水就走了,平时去输水的时候也都是吃过饭去的,这些东西好像也不需要,更何况这些东西放哪儿呢?放医院,就输水那一会儿,拿回家,还得来回掂。就这样,我被我这个思维困扰着,虽然每次都想着给母亲买些什么,但每次都是犹犹豫豫地就走到了母亲的病房里。我怎么就没想到在母亲病房里放些东西,在家里再放些东西。母亲是输完水就回去了,但母亲也是天天去输水呀,手边什么都没有,她即便想吃点什么、想喝点什么,那不是也没有吗?我不是母亲,我怎么就知道她不缺水,就知道她不需要水果、糕点、营养品之类的呢?

“妈妈,你是不是想着给姥姥买点什么东西的呀?”儿子大概见我不说话,摇了摇我的胳膊说。

“是呀,明天去看姥姥之前咱们先到超市转一圈,你和妈妈一块儿给姥姥挑点好吃的好不好?”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