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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乱纷纷的此岸 .2

作者:韩露 当前章节:87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6:36

“好。”儿子高兴地拉着长长的声音说。

母亲在医院输了半个月的水后,就出院了。说是输水见效也不大,还是回家用中药慢慢治吧。

出院后,母亲的病好像是好多了。她开始在爸“生命在于运动”的口号下,每天早上五点由爸陪着从五楼下来,步行到不远处的公园,爸陪她到七点就去学校了,而母亲则要锻炼到八点,才慢慢开始往家走。晚上散步,来回也要走上十几里。母亲盼望痊愈的心情太强烈了!但是不久,母亲的病就又突然加重了。

加重的原因和过程我不知道,因为母亲刚出院时每次去看她,都看到她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我也就不怎么把心思放在她身上,除了照顾侯太广的母亲和家人,有空我还是想画些画。

这段时间,在这里养病的老太太大概是觉得躺在床上很寂寞,便天天想念她的儿女们,心里想念,嘴里便不停地念叨,起初侯太广表现得还很不屑,但她不停地念叨,偶尔侯太广接话说她几句,她说得又比侯太广更在情理。于是,老太太家里的那些闺女媳妇、儿子女婿、孙子孙女、外孙子外孙女就都陆陆续续地来了。我想大概是侯太广给他们都打了电话吧。他们一来,我就得一大早就去买菜,然后是择菜、洗菜,这些工作做得差不多的时候,家里的人也就到了。这时候我就得放下手里的活陪他们说说话,人家大老远的来了,你不能不理人家吧!简单地寒暄之后,我就得忙着切菜、炒菜了。吃完饭把他们送走,我还得忙着收拾厨房、餐厅和屋子,安顿他们拿来的那些瓜果蔬菜、豆子花生等一些零零碎碎的农副产品。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来月,老太太的那些个儿孙总算都轮番来了一遍。

我接到母亲的电话跑回家的时候,母亲全身都已经肿得发亮。关节,是连弯儿都不能打了。

母亲见了我,烦恼地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别人吃好的药,到了我这儿都没效。人家都说雪莲花好得很,你二叔说新疆有,用快件寄了过来,结果吃了还是和从前一个样。唉,我要不是不放心你呀,真是不想活了。”

母亲的话,让我感到一阵心疼。母亲要不是难受到极点,是不会给我打电话,不会说这样的话的。母亲都痛苦成这样了,想的,放心不下的,还是我。我这个没用的女儿呀!

“是不是吃得不对呀?人家是怎么吃的呀?”我说这话的时候,感到心里好无助呀!

“人家都是泡酒喝的,我也是泡酒喝的呀。”母亲看上去烦恼少了很多,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人家都是泡一个月之后才喝的,我没有泡够时间。”

“看,没泡够时间会行吗?药效都出不来。”知道了原因,我心里也踏实了许多,说话的声音也跟着敞亮了些。“泡了多长时间呀?”停了片刻,我又问母亲道。

“有半个月呗?”母亲像是心情很好似的装迷糊说。

“肯定不到半个月。”我笑道。

“我不是急吗?”母亲也笑着说。

“要不打听打听看哪儿有专治关节炎的地方没有,给医生聊聊,医生总能提供些办法吧,他们经常接触的就是这类病人。”我换了换口气说。

“他们说市医院有个医生看风湿看得可好,我想这两天去看看。”母亲说。

“明天上午我跟你一块儿去吧。”我马上说。

“中呀,”母亲有些迟疑道,转而又有些烦恼地说,“你爸那学校算是培训不完了,这一放假,人家就到他学校培训去了,培训到月底可结束了吧,休息两天,他们又到教育学校去培训哩。我跟你爸说别去了,恁大年纪了,还能干几天呀?再说又年年是先进,还培训啥?你爸说给学校说说看。估计也差不多。”

“没关系,我爸培训就让他培训去吧,我没事就过来不得了吗?”

“你不中,这一厉害,穿衣裳都得有人招呼着,跟前离不了人。”

我愣愣地看着母亲,没想到母亲竟然已经病到这种程度!而我,竟然全不知晓。

“没事儿,就这几天,你该干啥还干啥吧,你家那一摊子就够你忙了,别再操我的心了,我有你爸呢。”母亲说。

我只觉得眼睛一热,泪就出来了。

吃晚饭的时候,刚好侯太广在家,我就把明天陪母亲看病,想让他给派辆车的想法说给了他。

“哪有车呀。”侯太广阴沉着脸说。

“就在市内,把我们送去就行。”

“你打车去吧。”

“怎么我妈用车的时候你就没车了,我妈用过你的车没有?还没让你陪着看病呢,只让你找辆车接接送送你都不愿意。你家老太太摔着腿你跑到新吴去接就有车了?你带着她跑到段庄去看病就有车了?你也太过分了吧。”我的愤怒一下子就蹿了出来,且越说越委屈,泪就不争气地又流了下来,我就一边抹着泪,一边哭道,“我妈病得衣服都穿不上了,还不舍得让我回家照顾她,知道你妈在这儿的,知道你妈需要我照顾,知道这个家离不开我,我妈可就我一个女儿呀!你家呢?那么多人都照顾不好你妈?你接来你管呀,你除了指挥,除了发号施令你管过没有?你妈你不管你扔给我……”

“好了,好了,闹啥闹,没车就是没车。”侯太广摔掉筷子,拂袖而去。

我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泪更汹涌地流着。

“你这孩子呀,你妈现在不是让人家管住哩嘛,你给她派辆车怕啥哩。”

“我姥天天接我放学,送我上学,还经常给我买好吃的。”乐乐声音很大地说,听得出,他小心眼里也藏着许多的不平。

“好了,好了,别吵吵了,我明天上班看看情况再说。”侯太广不耐烦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不稀罕,”我忍无可忍地吼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呀?不就是一辆车吗,离了你的车我妈就不看病了?”说完,推开木椅向卧室跑去。

“妈,走,咱上我姥家去。不管我奶了。”乐乐紧跟着我进了卧室,反身关着房门跑到我跟前说。

“到你姥家怎么给你姥说呀?如果说去照顾你姥的,你姥还不知道你爸那样子?肯定把咱撵回来。如果给你姥说吵架了,你姥肯定得问为什么吵架,如果把原因给你姥说说,你想你姥该多寒心、多伤心呀!”

“也是,我姥天天替咱家干这干那,我奶给咱家干过什么?就会给咱家找麻烦,我姥从来没给咱家找过麻烦。就要这一次车。”

“这一次的车还是我要的,陪你姥看病也是我主动提出来的,你姥根本不知道我要车的事。幸亏开始没给你姥说,要是说了,你说我怎么给你姥说。”

“那你明天就打车去吧。别给我姥说问我爸要车的事了。我明天也陪我姥去。我姥对我那么好,我要是不去,我姥该伤心了。”

大概是为了缓和几天来互不说话的僵局吧,在我陪母亲看完病大约一周后的一个晚上,侯太广略带些醉意地回到家里,这些日子以来,他基本上都是一大早出去,很晚才醉醺醺地回来。我对他早已心灰意懒,根本不把他放在心上。

管他呢,想怎么就怎么吧,不回来我还自在些呢!他不在家我和乐乐都觉得轻松了很多。

侯太广开门进来的时候,我和乐乐正在客厅看电视,看到他又是趔趔趄趄地走进来,我和乐乐就都站起来向卧室走去。

“我是老虎吗?我会吃了你们吗?看见我就走。”侯太广猛地坐到沙发上怒吼道。

我和乐乐谁也没理他,径直向卧室走去。

“我现在是没人管、没人问了,我死到外面也没人知道了。”侯太广在客厅继续吼着。

“妈妈,要不然你去给我爸倒杯水吧。”乐乐小声对我说。

“你怎么不去呀?”我说。

“我害怕。”乐乐缩了缩脖子道。

“给他倒水你怕什么?”

乐乐又摇了摇头说:“你去吧。”

“怎么想着让我给他倒水了?”我继续冷着面孔说。

“我怕他一会儿再闹起来,到时候你又该生气了。再说他平时喝了酒回来,你不是都会给他倒杯水的吗?”乐乐沮丧着脸说。

“我宁愿吵架也不给他倒水。”我斩钉截铁地说。

乐乐没有再说什么,忧伤地垂下了眼睑。

“好吧,我给他倒杯水,安慰安慰他。”

我还是让步了。我想为了孩子,倒杯水有什么呢?

我打开卧室的门,走到茶几旁边的时候,侯太广忽然说:“戴光文的事情结束了。”

我愣了一下,想不理他,但一转念,他既然给我示好了,如果不理他,驳了他的面子,他再恼羞成怒地闹起来,孩子还得再受一次伤害。再说,我对戴光文那件事也是悬着一颗心,结果怎样,我还是想知道知道的。

“赔了多少钱?”我不咸不淡地说。

侯太广伸出两个手指头在我面前晃了晃说:“二十万。”

“怎么赔这么少呀?那家不是要他赔五十万的吗?”我吃惊道。

“花的得有三十多万。”侯太广说话的样子已经丝毫没有了醉意。

“花哪儿去了?”我迷惑道。

“人家要五十万,现在处理的结果是二十万,你说花到哪儿去了?脑子不转圈儿。”侯太广白了我一眼说。

“谁呀,咋了?”在床上坐着念经的老太太的声音,从乐乐的卧室里传来。

“别管了。你也不认识。”侯太广不耐烦地说。

“那也想知道知道呗。”老太太又不紧不慢地说。

“俺单位一个人开车撞死了个小孩。”侯太广敷衍道。

“咦,那赔二十万不多,现在的小孩都稀罕呀!是妮儿呀,是小儿呀?”老太太用她那惯有的、不急不躁的声音说。

“是个男孩,你接着念你的经吧。”侯太广说。

“中。”老太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

“早知道还不如两家坐下来好好说说呢!赔三十万也行呀,那小孩家可以多拿十万,戴光文也不用找这个找那个的了,还可以再省二十多万。”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结果让我心里很郁闷。我想那个孩子的母亲拿到这笔钱,心里会是什么滋味呢?戴光文呢?晚上会不会做噩梦?会不会良心不安呢?虽然双方的立场是对立的,但我还是希望他们能坐下来好好地谈谈。

“那不是没有早知道吗?”侯太广喝了口水说。

“保险赔了多少呀?”我在侯太广右面的沙发上坐下问。

“七八万吧。我都给戴光文了。”侯太广说。

“那要不是请客送礼,戴光文也没有花多少钱呀!”我心里开始为那个小孩的家人感到不平。

“那要不是往外送得多,能才判二十万吗?”

“也是。”我失意地说。

“妈妈,妈妈。”是儿子压得很低的声音。

我回过头,看到儿子从卧室里探出脑袋正拼命向我挥着手,示意我过去。

“干啥哩呀?大人说个话都不让。”侯太广厉声说。

“不就这嘛,算了,我回卧室了。”说着,我站起来就准备走了。

“不过这一次戴光文提正科就危险了。”侯太广又说了一句。

“准备提戴光文正科的吗?”我驻足道。

“嗯,领导原来有这个意思。他就不应该从县里过来,在县里老老实实地当你的副局长呗,也风光得不得了,要来这儿当副科长,想着李述该退休了,准备接李述的班哩,这下好了,不过来当这个副科长也不会有这些事了。”侯太广抿着嘴唇说。

“什么事呀?”我迷惑道。

“撞死人呀,会相好呀。”

“你觉得他有相好吗?”我问道。

“球,臭他哩。恁年轻就要当正科了,那些在副科位置上熬了半辈子的人心理会平衡?”侯太广不屑道。

“那也太恶毒了吧,也不能拿这事臭人家呀,工作是工作,按资排辈能选拔出优秀的人才吗?”我不忿儿道。

“说是这样说,谁都不容易。”侯太广打着官腔说。

我心里挂着儿子,对侯太广这话也不是太满意,就站起来去了卧室。

“妈妈,”儿子搂着我的脖子娇声道,“你怎么现在才过来呀?”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他一个劲地在那儿说,我走得了吗?”我悄声对儿子说。

“妈妈,我爸单位的那个人才赔人家二十万呀?”儿子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我说。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呀,小家伙招手让我过来,果然是急着要给我谈论二十万赔款的事情。看来这件事让他小小的心灵也受到冲击了。

八月上旬的一个周三,我带乐乐去看母亲,敲了两下门后,父亲打开了门,门一打开,一股热乎乎的中药味就扑面而来。

“正熬着药的吗?”我问父亲。

“没有呀,还是早上熬的。”父亲说。

“那这药味怎么这么浓呀?屋里怎么这么热呀?”我微微蹙着眉,四下看着说。

“天天就是熬药的,你妈不能见风,电扇都不能开。”父亲仍旧像以往一样乐呵呵地说。

“我妈呢?”

“在那屋床上哩。”父亲抬胳膊指了一下卧室。

“姥爷。”乐乐扑到爸身上甜甜地叫道。

“作业写得怎么样了。”爸将乐乐抱起,笑眯眯地看着他问。

“快写完了。”乐乐很自豪地说。

“写完了姥爷请你吃烧烤去吧?”爸仍旧是眯着一双眼睛,带着满脸的喜气说。

“好。谢谢姥爷。我给姥爷拿酒喝。”儿子很快乐地说。

“好,好,啥时候给姥爷拿酒姥爷都高兴。作业都会呗?”

我知道下面爸就会把乐乐领到数学的王国里去了,乐乐的成绩好,我觉得很大程度上与爸这样的教育有很大的关系。爸总是先调动起乐乐的兴致,当然,乐乐见了姥爷本来就活泼了许多。然后再在快乐的气氛中开始不断向乐乐问这问那,乐乐也就是在这种询问中,学会了思考。

我进了卧室,卧室里的中药味就更浓了。正是伏天,母亲的床上还铺着棉垫,母亲穿着长裤长褂,身上搭着毛巾被在床上躺着。

“这么热,我爸晚上怎么睡呀?”

“你爸到晚上就掂着竹席睡书房地上了,开着阳台的门,开着电扇,还是热。”母亲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客厅的空调开不成,我对凉气敏感得很。那屋不还有一张床吗,我说我睡那屋床上,让你爸睡这屋,他也能开开空调,你爸不让,那个卧室不是没有卫生间吗?这个卧室的卫生间还是坐便,大卫生间的便池不是蹲便吗?我现在去卫生间都是在卧室这个卫生间呀,那个便池,根本蹲不那儿。你爸这个人呀,心就是细得很。”

“你一个人去卫生间能行吗?”我看着母亲不无担忧地说。

“哪儿呀,都是你爸扶我去哩。有时候你爸正做饭、洗衣服哩,明知道他占住手哩,咋喊他呀?我就自己扶着墙去了。这还是好的时候,那两天疼得狠的时候,走都走不动呀,上个厕所都是你爸给我抱过去的。”母亲声音微弱地说。

我不禁黯然,片刻的沉默之后,妈又问:“又快该去郑州学习了吧?”

我愣了一下,想不到母亲病得都自顾不暇了,还在惦念着我这事儿。

“下周一开始上课。”我轻声说。

“那你啥时候走呀?”

“这一次我不想去了。侯太广的母亲那样,他肯定也不会让我去。再说,我也不放心你。”我坐在母亲的床边,垂首道。

“不放心我不是该咋样还咋样吗?我这病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你学习的时间不就这一年吗,还能学几次?这个机会过去了还上哪儿找?”母亲气喘吁吁地说。顿了顿母亲又问,“侯太广他妈的腿还没好吗?”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一个多月。不过膏药已经贴完了,剩下的也只有慢慢养着了。”

“上哪儿不能养呀?想热闹了回家,想条件好了上郑州,郑州的条件不比怡阳好呀!非在怡阳?她这一百天过去了,你的学习也结束了。”

我沉默着,觉得母亲的话很有道理。

“乐乐还送到我这儿,不让侯太广管,他还有啥说的呀?反正你爸也不去培训了,乐乐这么大了,也不用咋管他了,不就是做个饭吗?你爸俺俩的也是做,多个他,还是做,他在这儿,俺的生活调剂得还好哩。”

“那不用,我要去就带乐乐一起去了。”我马上说,带乐乐去学习这个想法,从考虑这次去郑州学习的时候,我就决定了。刚好乐乐放暑假,母亲又病成这样,我不可能再把乐乐放到母亲家了。只是一来不放心母亲,二来想着侯太广也不一定让我去,但其实,我真的还是很想去的。

“唉,想带你带,家里恁热,乐乐在这儿也受罪。反正侯太广是一点也指望不住。”

星期四的晚上收拾完厨房,我终于鼓足勇气走到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侯太广跟前对他轻声说:“书画院又通知下周一开学了。”

“你还去吗?”侯太广看了我一眼说。

“我想着咱妈的膏药也贴完了,剩下也就是慢慢养着了。她在咱这儿也住一个多月了,说不定也烦了,要不让她去老六那儿住一段,换一下环境,心情好了,说不定好得还快些呢。再说,老六那儿条件也比咱这儿好。”我把在心里念了好多遍的词一口气说完,然后,开始满脸期盼地看着侯太广。

“老六家那样子。”侯太广看着电视说。

“可以呀,我觉得她挺乖巧的。”我衷心地说。

“乖巧个屁,天天对老太太带搭不理哩。”侯太广斜了我一眼说。

“说话多有什么好呀,你家老太太你还不知道吗?心眼小的跟什么样,万一哪句话说错了,又是一场闹。”我压低了声音说。

“你知道啥呀?”侯太广已经有些不耐烦的苗头了。

“你看,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老太太离好还长着呢,我学习的时间不就这一年吗,要不是非典耽误,就学完了。这就剩三次了,这个机会过去了还上哪儿找?要不然你在家照顾照顾她,也尽尽孝心,乐乐我带到书画院,不让你管。”

“我天天忙得不得了,哪有时间照顾她呀?”侯太广皱着眉头说,但声音却始终不大,也许是不想让他母亲听到。

“那怎么办?你说。”我态度很好地说。

“我明天给老六打个电话吧。”侯太广阴沉着脸说。

第二天中午,我正在厨房炒最后一个菜的时候,忽然听到关保险门的“咣当”声,我就知道是侯太广回来了。

侯太广一边换着拖鞋,一边看着我很有成就感地说:“老六的电话我已经打了,车也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

“这么快吗?”我夸张地叫道。

“那,你老公办事!”侯太广心情很好地说。

“妈呀,姜水下星期去郑州学习哩,你给她一块儿去郑州吧,我已经给老六打了电话了。”侯太广又走到老太太的房门前柔声说。

“中呀,啥时候走呀?”老太太问道。

“星期天下午,俺单位的车去接王局长,正好去的时候是空车,多带劲哩。”侯太广跷着右手说。

“哪个星期天下午呀?是几儿呀?”老太太又问。

“这个星期天呀,后天呀。这要是平时你上郑州我还没时间送你哩,正好,姜水跟着哩,还有您孙子,路上我也放心了,你还有说话的了。”

“恁快?”老太太听上去很诧异地说。

“你也不需要准备啥东西,有啥快慢呀?”侯太广不以为然地说。

“咦,我咋不得准备准备呀?这衣服、香啥哩,得两天收拾。”

“让姜水替你收拾。”

“她啥也不知道,她会中?”

“你给我说着嘛,你说着我干。”一直站在门外的我赶紧插话道。

“对,你给她指挥着。”侯太广竟然也替我说起话来。

“那中呀。”老太太慢吞吞地说,听上去极不情愿的样子。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忙乱而兴奋的了。下午先替侯太广的母亲收拾好她的东西,星期六的上午我回家看了看母亲,对她说了去郑州学习的事。下午的时候,我先收拾好要带给项伟看的画,然后又检查了一下乐乐准备带到郑州的东西。

乐乐从昨天下午就开始兴奋,跟着我不停地问着这可以带吗,那可以带吗。我因为想赶快把侯太广母亲的东西收拾出来,就对他说:“你把你想带和需要带的都收拾到一块儿,星期六下午我一块儿看,原则是可带可不带的就不带,因为你只能带一个包,而且是自己掂,衣服和我的放在一个包里。”

星期天的上午,我正在收拾着我和乐乐要带的衣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侯太广说:“你给老六打个电话,给他说说老太太每天得喝一听奶。”

“这怎么说呀,老太太每天喝一听奶不还是这最近一个月的事吗?我是想着牛奶里的钙是人体最易吸收的,她刚摔着了腿,补补钙可能会好得快点。”我为难地说。

“是呀,给他说说,还让他每天给老太太喝听奶。”侯太广还是说。

“不说老六也会想到的。我当时让老太太喝奶的时候不是也没人说吗?”

“我就不知道打个电话有啥哩?”侯太广说,脸上已有些愠色。

“嗳,不是的,我觉得打这样的电话有点命令和强制性的味道,你怎么就知道人家老六想不到呢?就是老六想不到,老太太也可以告诉他嘛。”

“老太太会说吗?”侯太广语气很重地说。

“反正我觉得打这样的电话不合适,如果老六想到了,咱再打这样一个电话,那不是把人家老六的孝心打了折扣吗?你得给他留一个尽孝心的空间呀!再说,你这样做,我觉得也容易让人产生抵触情绪和逆反心理,不利于家庭成员内部的团结。”我字斟句酌,还是觉得没有把我感觉到的东西表达好。

“我就不知道打个电话咋有恁些事,你不打算了,我打。”说着,就向电话走去。

“要不过几天你再打电话也行呀,问问情况,如果他没想起来让老太太喝奶,你再给他说不也行吗?”我继续用平和的语气对侯太广说着。

“打啥电话呀,我不喝了。”老太太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算了,下午买两件带着吧。”侯太广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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