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到老六家的时候还不到四点,我因为想让来时坐的车把我和乐乐送到书画院,就谢绝了老六两口子留下一起吃晚饭的邀请。
同学们已经来了好多,看我带孩子来,都跑到我们房间逗乐乐玩,那个热闹呀,亲切呀,让我顿感回到组织的温暖。
晚上我带着儿子在书画院里转了一圈。明天上午我就正式上课了,而这个院子,在未来的几天里,将是儿子生活和学习的地方,我得让他熟悉熟悉环境呀!万一他在房间里待闷了出来玩的时候心里也踏实些。
天擦黑的时候,我们回到了房间。我让儿子先去洗澡,我就趁机给项伟发了个信息。
这段时间,由于侯太广的母亲一直在家里住着,所以让我总是觉得有一双竖得尖尖的耳朵在捕捉着我的信息。刚好我也不喜欢与外界联系,平时也是没事不打电话,现在基本上彻底和电话绝缘了,除了偶尔有事给侯太广打个电话外,连我母亲的电话费都省了。反正离家近,有事就回去说,省得哪句话让她不高兴了,就又是一场风波。
打电话不自在,接电话也不能畅所欲言,朋友们有时候给我打电话,看我说话不似往日活泼,就知道我又说话不方便了,于是就草草地聊上几句挂断了。
刚回家的时候项伟给我打过一个电话,问我画的进展情况,我对他大致介绍了一下,说了有十几分钟吧,他就说:“你说话怎么这么拘谨呀,是不是不方便?”我就很沮丧地“嗯”了一声。他说那回头再联系吧。我想再联系又能怎么样,就给他发了个信息,告诉他侯太广的母亲在这儿住着,暂时先不要联系了,我方便了给他联系。但因为我一直都不方便,所以也一直都没有和他联系。其间,他给我发过两个信息,但信息优美的乐曲也让我感到胆战心惊,我就不让他再给我发信息了,说我去郑州再给他联系,到时候我带上画,见面再说。
项伟的电话很快打过来了,我问他在哪儿,他说在家看书呢。
“那你给我打到房间里吧。”我对项伟说,并把我房间的号码告诉了他。
只是片刻,房间洁白的电话就响起了悦耳的叫人声,我拿起电话,脸上绽满欢快的笑容。
“这次怎么让我打房间里的电话了?”是项伟和蔼可亲的声音。
“因为这次房间就我一个人住呀。”我欣悦地说。
“这次怎么一个人住一个房间了?”
“我带乐乐来了。”我收住笑说,“我房间里的那位同学可能考虑到我和乐乐睡一张床挺挤的,就去另一个房间住了。那个房间就一个人。”
“噢,带孩子来了是吧,那我得给你们接接风呀。”项伟热情地说。
“我不带孩子来,你不是每次也要接风吗?”我笑道。
“那不一样,以前是以你为主,这次得以孩子为主,问问他想吃什么,明天晚上项叔叔给他接风。”
“那我先替他谢谢你。”
“不客气。”项伟轻声说,过了片刻又说道,“孩子干什么呢?别只顾咱们说话冷落了他。”
“洗澡去了。”我说。
“他自己会洗澡了?多大了?”
“九岁了。”
项伟“噢”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像是陷入了沉思中。
“看什么书呢?”沉默了片刻,我问道。
“一个朋友出了本书,想让我给他写篇评论文章。”
“什么书呀,是诗集吗?”
“不是,是一本新闻方面的书。”项伟说,顿了顿又说道,“是总社的一个部室主任写的,写得挺好,很有思想。”
“哦,新闻我是不懂。”
“画画得怎么样了?有三分之一了吗?”
“没有,赶上乐乐放暑假,又加上两个病人的牵绊。才算是刚开个头。”
“怎么两个病人,不就他母亲摔着了腿在你们家住着吗?”
“还有我母亲。”
“你母亲怎么了?”
“类风湿关节炎。”
“哎呀,那个病挺麻烦的,疼得很,很多人疼得关节都变形了。”
“关节还会变形吗?”我吃惊地问。
“是呀,我见过好多这类病人,最后关节都变形了,手都跟鸡爪子似的,伸都伸不直。痛苦死了。”项伟一口气说完,又问道,“那你这段时间是在你妈家照顾你妈的呀,还是在你们家的呀?”
“我母亲倒没有让我照顾,我还是在我们家住着呢!”我慢吞吞地说完又补充道,“不过倒是经常回去,还是不放心嘛。”
“要不让她来郑州看看吧,我认识一位专家,他治关节炎挺有一套的。”
“不用了,来回折腾挺麻烦的。”
“你不知道类风湿的痛苦。你回去看看吧,如果还不见好,就给我打个电话,我给你安排,不费什么事的。”
“那好吧,先谢谢你。”我柔声道,心里感到好温暖呀!
“不客气。”
项伟的声音像是耳语一般,让我的心里不由一阵“怦怦”乱跳。
“孩子还没洗完吗?”沉默了一会儿,项伟又温柔地问道。
“喔,可能在那儿玩水的吧。刚才让我帮他在浴盆里放了一盆水。”我说。
“这几天准备怎么安排孩子?”
“没准备怎么安排。想和我一起听课就去听课,不想听课了就在房间里写作业呗,房间里有电视,写累了也可以看看电视,赶上天不太热的时候也可以在书画院里转转。”
“你这样的安排一天两天还可以,十多天的时间都让他这样!就是大人你让他在房间里待十多天他也烦呀。”项伟笑了一下说。
“那,”我有些茫然地敷衍道,“到时候再说吧。”
“妈妈,我出来了。”儿子在卫生间里叫道。
“好,用浴巾包好啊,外面凉。”我扬声道。
“孩子洗好了是吗?”项伟问。
“嗯,”我答道,“我得让空调关一会儿,刚才进屋想让屋里的温度快点降下来,把空调开得大了些,你等一会儿啊。”
“那你照顾孩子吧,我明天再和你联系。”
“那好吧,再见。”我匆匆说完,没等项伟说话,就慌忙放下了电话。
“快,先进被子里,我把空调给你关上。”我看了一眼瑟缩的儿子,抓起床上的被子就捂到了儿子身上。
“妈妈,你给谁打电话的呀?”在被子里露着一个脑袋的儿子问。
“给一个你不认识的叔叔,他说明天给你接风呢。”我一边关空调一边对儿子说。
“什么是接风呀?”儿子睁着大大的眼睛问。
“接风就是请刚从外地来的人吃饭呀。”
“噢,那位叔叔真好,他准备请我吃什么呀?”儿子很高兴地说。
“你想吃什么呀。”
“吃我没吃过的。”儿子马上说。
“那我得考虑考虑了,乐乐什么没吃过呀?得找一个既好吃,乐乐又喜欢吃,而且又不能太贵的东西。咱们不能花叔叔太多的钱,叔叔挣钱也是很辛苦的哟。”
“好吧,考虑好了给我说一声。”乐乐一本正经地说。
“行,你先睡吧,妈妈洗澡去了。”
周一的下午,我刚走出教室,项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他一会儿就过来,让我先回房间,他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回到房间乐乐就问给他接风的叔叔怎么还没过来,我告诉他马上就到了。
“你考虑好让那位叔叔请我吃什么了吗?”乐乐站在卫生间的门口看着我问。
“今天写了多少作业呀?”我一边洗脸一边对乐乐说着话。
“写了好多,语文都快写完了。”
“下午出去了吗?”
“没有,天太热了。看了一会儿电视。到底吃什么嘛?”乐乐着急地说。
“吃黑胡椒牛排吧,还有蔬菜沙拉。”我一边擦着脸一边看着乐乐说。
“是西餐吗?”
“是呀,用刀叉的那种。”
“耶,太好了。”乐乐兴奋地叫道,转而又问,“不会花叔叔太多的钱吧,西餐很贵的。”
“不会。”我笑道。
“妈妈,你笑什么?我怎么觉得你笑得这么怪呀!”乐乐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疑惑地盯着我问道。
“哈哈,哈哈。”我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妈妈,快点给我说说,别笑了。”乐乐拉着我的裙子说。
“没什么。”我收住笑说,“事情可能不像你想象的那样,西餐也有很多种样式,不是所有的西餐都贵得不得了。”
乐乐点一点头,满脸迷惑地“噢”了一声。
这时候,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我拿起电话,是项伟的,说他已经到书画院门口了,让我们下去。
出了书画院大厅的门,看到项伟从一辆黑色的奥迪车上走了下来,迎着我们道:“路上有点堵车,没有等急吧?”
“没有。我到房间里刚洗了把脸你就到了。”说完,低头对乐乐说,“叫项叔叔。”
“项叔叔好。”乐乐奶声奶气地叫道。
“这就是乐乐吧,挺帅的嘛!”项伟抚了下乐乐的小平头说,“想好了没,吃什么?叔叔给你接风。”
“妈妈说吃黑胡椒牛排。”
“噢?上车再说。外面太热了。”项伟笑着看了我一眼说。
“他说要吃没吃过的,我想黑胡椒牛排他又没吃过,而且肯定合他的口味。”一上车我就对坐在前面的项伟笑道。
“第一次请乐乐,怎么也不能去吃快餐呀!”项伟回过头说,“想吃没吃过的,我想想啊,冬芭手烧怎么样?”
“什么手烧?不知道。”我和儿子面面相觑道。
“那就去吃冬芭手烧吧,”项伟说完拉开车门说,“赶快上车吧。”
“冬芭手烧是很有特点的,如果没吃过真应该去尝尝。它的菜都是在一个铁板上让你看着烧的,你在厨师的对面坐着,他是按份儿的,几个人几份儿。他有很多菜,也是点菜的。”
我们到饭店的时候,装修考究的大厅里已经坐了好多人。我看看临窗的位置,全都坐满了。
“生意还挺火的。”我说。
“他们这里生意挺好的,来,坐这儿吧。”项伟轻轻揽了我一下说。
我就在一个靠着四方柱子的桌子旁边坐了下来。乐乐挨着我也坐了下来。项伟挨着乐乐坐在最外面。
项伟点了很多菜,我怕吃不完浪费,他点到一半的时候我就开始制止。但项伟说菜分量很小,不多。
“叔叔,有蔬菜沙拉吗?”已经点完菜了,乐乐忽然问道。
“有,还有水果沙拉。给你点个水果沙拉吧,蔬菜沙拉估计你吃不习惯。”项伟看着乐乐含笑说完就扬手叫招待。
“别要了,吃不完又浪费了。”我说。
“孩子想吃的,怎么不要?”项伟对我说完,就对走过来的招待说,“再加一份水果沙拉。”
“谢谢叔叔。”乐乐高兴地说。
“不客气。”项伟笑看着乐乐说。然后,又转向我说道,“乐乐很可爱呀,我挺喜欢他的。”
我含笑看看乐乐,他正有点不好意思地偷眼看着我,我就逗他道,“你可爱吗?”
“叔叔刚才不是说了嘛!”他扭扭捏捏地说。
“你是很可爱,以后学习再认真点就更可爱了。”我对乐乐笑道。
“乐乐学习怎么样?”项伟问。
“你给叔叔说说。”
“还可以吧,中等偏上。”
“挺知足的呀你。”项伟拍了下乐乐的肩膀笑道。
吃过晚饭,还不到八点。我看时间尚早,就想让项伟去书画院看看我的画,但不知道他还有事情没有,就对刚买完单回来的项伟说:“你今天晚上还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呀。”项伟说,脸上很快地闪过一丝迷茫,“天这么热,你想去哪儿?”
“不是呀,我说如果你没事我想让你去书画院看看我的画。”我仰脸注视着项伟说。
“好呀,你带来了是吗?”项伟的脸上立刻就有了精神。
“嗯,我不是对你说过我会带上画的嘛。”
“噢,对对,那咱们现在就走吧。”项伟说完又俯身对乐乐说,“乐乐,吃好了没有?”
“嗯,都吃撑了。”乐乐点头道。
回到书画院的房间,我让乐乐先去洗澡,但小家伙怎么也不肯去,非要和项叔叔一起看画,我也就不再勉强他。
“你先坐,我去把水烧上。”我一边拿壶烧水,一边对项伟说。
“书画院宾馆的条件还真是不错。”项伟坐在圈椅里拍着椅子的木扶手四处打量着说,“空调也挺凉的,房间里还配有热水壶,可能主要还是新宾馆的原因,我记得开业还不到两年呢。它开业剪彩的时候我也来了。”
“我知道,你以前对我说过。”我轻声说,脑子里不由浮现出我刚到郑州学习时项伟第一次给我接风的那个晚上。
“哦,对。”项伟沉吟道,“后来不久赵占东来,刚好也住在这里,我也对你说过了啊。”
“嗯。说过。”我边说边把一只没用过的白瓷杯用开水烫了一下,倒上水递给项伟说,“我这里可没有茶叶,只能喝白开水。”
“白开水就不错。”项伟说,接过杯子放到了身边的茶几上笑道,“画呢,我可是有点急不可待了。”
“马上给你拿。”我一边往乐乐和我的杯子里倒着水一边轻盈地说。
“妈妈我不喝水,你快点儿给项叔叔拿画吧。”一直坐在项伟旁边的乐乐说。
“好的。”我答应着放下水壶,走到门口打开壁橱,拿出那个装画的浅黄色帆布手提袋。
“我本来还想着在来郑州学习之前争取能画到大慈岩悬空寺呢。”我边往外拿着画边说着,“那样的话,《万里兰溪图》也就画得有三分之一了。结果现在才刚画到走出大山之后的兰溪。都摆到床上吧,这样看起来也方便。”我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沓画看着项伟说。
“好啊。”项伟说着就站起来,看着像要帮忙的意思。
“别弄乱了,我是从上往下按顺序放的。”我对项伟说,犹豫了一下又说道,“算了,还是我放吧,你拿着。”
“妈妈我拿着吧,别让项叔叔拿了,项叔叔是客人。”乐乐从圈椅上跳起来对我说完,又转向项伟说,“项叔叔,等会儿妈妈摆好了,我请你看啊。”
“好呀,谢谢你。”项伟对乐乐笑道。
我就把画递给乐乐,并对他说:“你就这样拿着,别乱动。”
然后我就开始一张一张地往床上摆着,先是我睡的床,后来我睡的床摆满了,又开始往椅子、写字台上发展,最后落脚到乐乐睡的床上。乐乐就按我刚才说的那个样子拿着画,老老实实亦步亦趋地在后面跟着我,看上去真是乖巧可爱。
“噢,你还是按你在咱们从浙江回来的火车上说的那样,先从天目山起笔,然后是诸暨五泻、楠溪江和浣纱溪畔是吧?”项伟一边专注地看着画,一边沉吟道。
“嗯,画完楠溪江和浣纱溪畔,兰溪的源头就基本上算是画完了。然后我就准备画那些依山傍水、起伏有致的徽州民居,再然后是建德古城。”我放下手里最后一张画对项伟说。
“噢,那你下一步就该画徽州民居和建德古城了是吗?”项伟注视着我说。
“嗯,因为画大画要有急有缓,有疏有密嘛,你也说过,画大画不能急的。”我看了一眼项伟说。
“对,我给你说过。”项伟点头道。
“所谓不能急,我想一是容易把内心的急躁带到画里,那样画出来的画就有一股躁气。清代邹一桂在《小山画谱》中就提出‘画忌六气’,就是俗气、匠气、火气、草气、闺阁气、蹴黑气。二是在缓急、疏密上容易出问题。明代李开先《中簏画品》中曾提出画有六要,一曰神,笔法纵横、妙理神化;二曰清,笔法简俊莹洁,疏豁虚明;三曰老,四曰劲,五曰活,就是笔法飞走,乍徐还急,倏聚忽散;六曰润,就不说了。”我掰着手指很认真地对项伟说着,“另外清代的盛大士在《溪山卧游录》中说画有‘四难’,第一就是笔少画多。而且中国画讲究的就是‘计白当黑’,就是运用大胆剪裁客观景物的笔法来表现画家的思想感情。所以我想在画那些依山傍水、起伏有致的徽州民居之前,先把兰溪好好展示一下,把兰溪刚奔出源头的幽美,是清幽的幽,清新,运用虚实对比,运用点线面的交织和浑融,运用水墨渍染晕化的丰富性和多样性酿造出来。”
“对,毕竟主要是画兰溪的嘛。”项伟注视着我,眼睛里满是欣赏。
我羞赧地笑了一下看着项伟说:“是呀,所以我想运用多种手法,全方位地把兰溪的美表现出来。”然后,我又充满感动地说,“从长满兰花的佛国圣地涌出,带着清幽,带着佛的光辉从山岭、崇崖、峭壁间奔腾而出,冲出山涧。依着山崖,绕着古城,从温顺到湍急到平稳,就像是人生的三个阶段。做小孩子时是温顺、胆怯的,处处要大人的呵护;到了十三四岁,脾气就长出来了,充满了叛逆和乖戾;而过了三十之后,经历了些坎坷,看到了世事的艰难,认识到了自己的渺小,性情就会渐趋平和。”
“你给兰溪注入了生命。”项伟深深地注视着我说。
“不对,兰溪本来就有生命。”我看着项伟歪着头说,“我要从上、下、左、右,也就是俯视中的兰溪,仰视中的兰溪,不同角度,不同方位地把兰溪蓬勃旺盛的生命力描绘出来。我要把兰溪画成一条至纯至美的河,一条融汇着中华五千年文明的河,一条能流淌到每个人心间的河。”
“好,好好画,我相信你一定能画好的。”项伟注视着我,眼睛好亮好亮。
“谢谢你。”我笑道。
“来,握握手。”乐乐忽然从项伟的身后跑出来,握着我的手说。
“怎么了?你这是。”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乐乐说。
“激动啊!”乐乐双手抱拳,一副激动得不行的样子。
“鬼精灵。”项伟拍了下乐乐的后脑勺说。然后,又看着我笑道,“为你自豪呢。”
项伟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因为聊得开心,乐乐也没有了睡意,等忽然想到时间看看表,已经到那个时候了。
“喔,快十一点了,你们赶快休息吧。你明天还要上课,乐乐也困了吧?”项伟说。
“我不困,我想听项叔叔和妈妈说话。”乐乐很响亮地回答。
“不困也得睡了,小家伙。叔叔明天再来看你啊。”项伟刮了下乐乐的鼻子笑道。
“好吧。”乐乐耷拉着脑袋说,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别不高兴嘛,明天叔叔还请你吃饭,怎么样?”
“明天让妈妈请叔叔吃饭吧,今天叔叔已经请过妈妈和乐乐了。”乐乐很认真地说。
“谢谢乐乐,谢谢乐乐,”项伟双手握着乐乐的两只小手看上去很感动地说,“不过,今天叔叔不是请你们吃饭的,是给你们接风的呀。”
“啊?”乐乐睁大了眼睛吃惊地说,“接风不是请吃饭吗?”
“那不是。接风是接风,请吃饭是请吃饭。如果是一回事,干吗不说请吃饭,要说接风呢?”项伟故弄玄虚道。
“好了,别饶舌了。”我拽了下项伟说,“马上书画院就要锁门了。”
“看,你妈已经开始撵我了。”项伟兴致勃勃地调侃道。
“我妈不是撵你,我妈是怕你被锁到这里出不去了。”乐乐看了我一眼,然后对项伟说。
“哈哈,哈哈。”我和项伟一起大笑了起来。
项伟走后,乐乐还是不肯睡,我因为大脑也还兴奋着,也没有睡意,就躺在床上回答乐乐的问题。
“妈妈,你什么时候认识项叔叔的呀?”
“认识得早了,那时候还没你呢!”
“那你怎么不嫁给项叔叔呀?”
“嫁给项叔叔就没有你了。”
“那我也愿意呀,你和他在一起那么开心。”
“你和项叔叔在一起是不是也很开心呀?”
“是,我喜欢项叔叔。”
“那就让他天天来陪你。”
“可是你学习完了我们不是还得回去呀?”
“你别那么贪心了,还想让项叔叔怎么陪你?”
乐乐笑了一下,翻身睡了。我看了看表,快凌晨一点了。我起床倒了杯水,然后拉开了窗帘。窗外是满院子月的银辉。灯都黑着,只有月的银辉像水一样流泻着。远处,几点灯光,不知与谁共。
早上我一觉醒来,已经是八点多了。课已经开始了。不用说,餐厅里肯定是早没饭了。算了,今天上午不去听课了,等会儿乐乐睡醒了,带他去外面吃点饭算了。这样一想,我就又躺到了床上。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阵子,想得头都发懵了,乐乐还是睡得很香甜的样子。我看看表,已经十点了。
“唉,起来吧!”我自言自语地叹道,“再不起来就睡到中午了。”
我脱掉淡黄色的长睡裙,换上一套简便的齐膝布裙去了卫生间。我从卫生间梳洗完出来的时候,乐乐已经醒了。
“知道几点了吗?”我对他说。
“几点了?”他怔怔地问。
“十点多了。”
“那你怎么没去上课呀?”他还是怔怔的样子。
“不是等你吃饭的嘛,也不知道你几点睡醒,还怕你睡醒之后我不在房间你害怕。”
乐乐羞涩且充满幸福地笑了一下,伸了个懒腰说:“你这一说,我还真饿了。”
“那快点起床吧,我早饿了。”我从包里给他拿出要穿的衣服说,“吃完饭回来你写作业,我洗衣服。”
“好哩。”乐乐说着,就从床上一跃而起。
到底是八月份呀,还不到上午十一点,天已经跟下了火似的,马路上、人行道上、树上、树下,感觉都是干巴巴的,一点水汽都没有。我虽然打着太阳伞,但还是一个劲地拽着乐乐找有阴凉的路走。但即便这样,身上还是马上就汗津津的了。
我和乐乐在街上走了有五六分钟的样子,走到了一处卖早点的餐馆。但这个餐馆除了几杯装在塑料杯里的豆浆和果奶外,什么都没有了。我就买了一杯豆浆买了杯果奶,然后就带着乐乐又去了旁边那个卖台湾六合包子的店,但这个店却只剩下肉包一种馅儿的包子,其他什么馅儿的都卖完了。
“天这么热,肉包能吃得下吗?”我对乐乐说。
“要不咱再往前走走吧。”乐乐皱着眉头说。
我们就一边喝着刚买的饮料,一边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然后就看到豪享来。
“这里什么时候冒出来个豪享来呀!”我自语道,脑子里对这一片儿实在没什么概念。反正,好像上次来这里还没有豪享来。“要不然咱去豪享来吃牛排吧,反正也快中午了,咱就两顿饭一起吃得了。”我想着豪享来的空调对儿子说,“那里还凉快。”
“好,”儿子爽快地答道,“那里还有冰凉冰凉的饮料吧。”
“有,甜红茶,还是免费的。”
我给乐乐要了一份黑胡椒牛排,我因为想吃点带汤的,就点了份儿中式套餐。先端上来的是黑胡椒牛排的配餐,奶酪、面包、开胃汤和蔬菜沙拉。乐乐先拿叉子叉了一块儿蔬菜沙拉,刚到嘴里脸就皱成了核桃。
“怪不得项叔叔昨天给我要水果沙拉,原来蔬菜沙拉这么难吃。”乐乐咧着嘴说。
“你不习惯这种口味,不喜欢吃就吃其他的吧。”我含笑说。
于是乐乐就用小勺挖了一点点奶酪很小心地放到了嘴里,“嗯,这个好吃。”说完,又舀了勺开胃汤,尝了尝说,“嗯,开胃汤也不好喝。”
“面包还可以,先吃个面包。”我怕他饿,就对他提醒说。
“等一会儿吧,吃了黑胡椒牛排再说,别一会儿吃不下牛排了。”乐乐说完,眼睛就开始四处看着来回端牛排的服务生。
也就是片刻,他的黑胡椒牛排就上来了。不多一会儿,我的咖喱鸡饭也上来了。我们就开始各自吃着自己面前的饭,乐乐不时会来一句好吃、我喜欢之类的话。
我的咖喱鸡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乐乐的黑胡椒牛排已经吃完了。小家伙直起身子,咂吧咂吧嘴忽然看着我说了句,“没有吃饱。”
“谁?你呀!”我吃惊道,“一份儿黑胡椒牛排没让你吃饱?”
“是呀。”乐乐点点头说。
“你平时才吃多少东西呀?你是不是不知道饥饱了?”
“妈妈,我真没有吃饱。”乐乐认真地说。
“那把面包吃了吧。”我说,想着他即使不饱,估计也差不到哪儿了。
“我不想吃甜东西,还想吃有味道的东西。”
“那要不你尝尝我的咖喱鸡饭?”
“好,”他爽快地答道,正当我准备往他面前端的时候,他又问道,“妈妈,那你吃什么呀?”
“这不是还有面包、蔬菜沙拉什么的嘛。”我说。想着他也未必能把我的饭吃完,到时候我再接着吃好了。
“哦,那我就不客气了。”乐乐说着,就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儿鸡肉就放在了张得大大的嘴里。接着,就听他称赞道,“嗯,好吃。”
我笑了一下,开始慢慢吃乐乐剩下的东西。
“别急,慢慢吃,喜欢吃回头咱们再来。”我看着乐乐狼吞虎咽的样子说。
“今天晚上就来吧。也不贵,项叔叔请客咱们请客都行。”乐乐边往嘴里塞着鸡块儿边说,“妈妈,你吃菜呀,这么多菜我也吃不完。”
我就又开始吃他不喜欢吃的那些菜。所以和项伟晚上又来的时候,那些黑胡椒牛排里的配菜和咖喱鸡饭里的菜我是尝也不想尝了。好在他们这儿可以只要牛排不要配菜,所以我们三个也算吃得皆大欢喜了。
“一会儿去书画院看电影吧?”我看项伟已经吃完,就停下手里的刀叉对项伟说道,“今天晚上演《嘎达梅林》。”
“《嘎达梅林》我看过了,在郑州首映的时候我就去了。”项伟说,“不过再看一遍也行,《嘎达梅林》拍得很不错的,是冯小刚的片子。”
“喔。”我对《嘎达梅林》一无所知,只有含糊地应着。
“还是打日本鬼子的吗?”乐乐抬起头问项伟道。
“这次不是打日本鬼子的了,是为了保卫草原和封建王爷打的。”项伟看着乐乐含笑道,“拍得挺好的,值得一看。”
“噢。”乐乐愣愣地点了下头,又低头继续吃他的牛排去了。
因为赶时间,我们吃完饭没有回房间就直接去了多功能会议厅。上了楼,我看见有几个男同学在会议厅外面转悠着说话,就给他们招呼道,“怎么不进去呀?里面有人了吗?”
“有人了,有人了。”同学们慌忙点头应道。
“那你们说,我们先进去了。”我对同学们笑了一下说。
但一转身,却不见了项伟。
“项叔叔在那儿。”乐乐说。
我顺着乐乐的目光望过去,看到项伟正疾步向吃力地抱着投影机等一大堆东西的苏颖走去。再看苏颖,细白娇媚的脸已憋得通红,不知道是哪里的一段黑色胶线也掉到了地上,晃晃悠悠地在苏颖的身后拖得很长。
“我帮你抱吧。”项伟一边接过苏颖怀里的一堆东西,一边说。
苏颖没答话,手一松,她怀里那一堆东西就掉到了项伟怀里。
“怎么不叫个人帮你抱呀,这么多东西。”我赶上几步对苏颖说。
“他们几个。”苏颖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边搓着手指着刚才同我说话的那几位男同学说。
“先抱到会议室吧。”我边对项伟说,边把拖在地上的电线挽了一下放到投影机上。
“不是给你们说让在门口等着的吗?”稍微喘过些气的苏颖厉声对那几位男同学说。
“我们这不是在门口等你的吗?”那几位男生嘻嘻笑道。
“谁让你们在会议厅的门口等,投影机是在会议厅放着的吗?一群猪脑子。”
我和项伟进了会议厅,身后,传来苏颖暴跳如雷的声音。
“咦,怎么让咱的大画家干起苦力了,苏教导呢?”一位坐着的男同学开玩笑道。
“不给你们说了,回头再找你们算账。”苏颖推开会议厅的门走了进来。“呃对,就放那张桌子上吧。”苏颖边向项伟跑过来边说。
“这样放行吗?”项伟看了眼苏颖,沉稳地说。
“行,行,谢谢你啊。”苏颖很甜地对项伟笑了一下说。
“不客气。”项伟对苏颖点了下头,和颜悦色地说。
“你是和姜水一块儿过来的吗?”苏颖忽然又问正要转身和我一起走的项伟道。
“哦,是的。”项伟说完,朝苏颖笑着点了下头之后,就跟在我后面找座位去了。
我们刚坐下不久,《嘎达梅林》就在明晃晃的灯光中开始了。
“到底是搞摄影出身的呀!你看,他拍的每一个镜头,都是一张很美的画面。你看,是吧?”
这样的话,项伟对我说了很多次,而每次他对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几乎都是在我刚为展现在眼前的画面怦然心动的时候。
当演到要杀嘎达梅林和他妻子的时候,按照他们的习俗,杀人的要答应被杀的人一个要求,嘎达梅林的妻子就说,我的男人不能跪着死。
“你说,嘎达梅林的妻子怎么就想到她的男人不能跪着死?”项伟语气很重地小声说,“第一次看到这儿,我心里就一震。哎你说,嘎达梅林的妻子怎么就想到她的男人不能跪着死呢?”
我看了一眼项伟,没有说话。
“我知道,因为嘎达梅林和他妻子都是英雄。”乐乐趴在桌子上看着项伟稚声稚气地小声说。
项伟和我不禁都乐了。
投影结束后,我问项伟还去不去房间,他看了看乐乐说,“乐乐困了,就不去了吧。”
“那我送送你吧。”我说。就和项伟一起下了楼。
乐乐因为不愿意一个人先回去,也跟着我下了楼。
“乐乐去过洛阳和开封吗?”楼梯快走完的时候,项伟突然这样问了一句。
“没有。”我说。
“明天有一个去洛阳和开封的采访,他要是没去过,我就带他一起去吧。”项伟说。
“好,好,我还要去少林寺。”乐乐马上来了精神,刚才还满面倦容的小脸儿,这会儿已经是容光焕发了。
“那怎么行?项叔叔是去工作的,带着你怎么办?”
“没关系。这个采访本来我让其他人去也行。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嘛,家门口的路你不能不让孩子走走吧。”
我不由笑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句话,让我感到很温馨。
“就是,就是。就这么决定了啊,明天我跟项叔叔一块儿去。”乐乐慌忙说。
我看看项伟,看到他也正看着我,我们就会心地笑了一下。
“明天洛阳派车接,你们就等我电话吧。”项伟带着笑的模样注视着我说。
“好吧。”我答应道,“大约得几天呀?”
“三四天吧。”
“项叔叔,洛阳和开封有什么好玩的呀?”乐乐脆生生地问。
“先问妈妈,明天告诉项叔叔,不全面了项叔叔再给你补充。”项伟看着乐乐微笑道。
送走了项伟,乐乐就开始缠着我问洛阳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开封有什么好玩的地方,能不能去少林寺,等等。我就大致把洛阳和开封的情况给他介绍了一下。
“少林寺看情况吧,你不是对项叔叔也说过了嘛,如果能去,他一定会给你安排的。如果看项叔叔有点为难,就不要再提去少林寺的事情了。”我对乐乐说。
“好吧。”乐乐懂事地点头应道。
第二天上午快十点的时候,项伟的电话打过来了。说他马上就到了,让我们去书画院门口等他。我因为不知道项伟什么时候打电话,又得给乐乐收拾这几天要带的东西,所以上午的课就没有去听。
放下项伟的电话,我就提着乐乐的包和乐乐下了楼。刚在书画院门口站定,项伟的车就到了。
“我们走了。”项伟接过我手里的包注视着我说。
“嗯,好,一切顺利,都开心。”我看看项伟,看看儿子说。
“别失落啊!我们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项伟笑道。
“谁失落了?”我说,“记着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项伟说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低头拉着乐乐的手说,“咱们走吧,给妈妈再见。”
“妈妈再见。”儿子欢快地对我招手道。
我看着项伟给乐乐打开了车后面的那个门让乐乐先上了车,然后他又转身给我挥了挥手说:“你回去吧。我们到了给你打电话。”
“哦,好。”我点头答应着,目送儿子和项伟的车在我视线里消失。
一整天,我的心都是空落落的。项伟的电话一直都没有打过来,我想他可能是抽不开时间吧。既要工作,还要陪乐乐,这几天是够他忙乎了。晚上和同学们在餐厅吃过晚饭,几个同学喊着要一块儿蹦迪,被我婉言谢绝了。一个人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儿电视,不禁又想到母亲。几天没联系了,不知道母亲的病怎么样了?我这样想着,心里就不禁一阵心慌。不行,我得往家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电话是爸接的,还是一副天下太平的口气:“没事,还是那样儿。”
“我妈干什么呢?”
“在床上哩。”
“那让我妈接个电话吧?”
我说完,就听见爸朗声喊道:“老郭,接电话,姜水的。”
“喂。”是听上去母亲很痛苦的声音。
“妈,你这几天怎么样了?好点儿没有呀?”我担心地问。
“好啥好,还是那样儿。给鳖吸住了样。”母亲说,听上去像是要哭的样子。
“噢,对了,妈,我有一个朋友说他认识一个专家,看风湿可有一套了。要不然你来郑州看看吧。”我忽然想起项伟对我说的话,心里立刻轻松了许多。
“算了,不来回折腾了,坐车啥哩都不方便,我现在连动都不能动了,还上哪儿呀?在哪儿都一样。也知道啥病,慢慢治吧。”
我马上想到了侯太广单位的车,但与此同时,上次因为要车引发的那件不愉快的事情也即刻袭上了心头。
“那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吧。”我说,心情不由又重新沉重起来。
“别打了,长途电话贵得不得了。打不打我都是这样儿。”母亲听上去很心烦地说。
给母亲打完电话,我沉重的心情越发失落起来。索性关了电视,一个人靠在床上发呆。九点多的时候,项伟的电话打了过来。
“怎么样?等急了没有?”项伟情绪很高地说。
“妈妈,怎么样,等急了没有?乐乐很好,乐乐很快乐。”我还没有说话,乐乐就趁着项伟的电话说了起来。
“是吗?”听到儿子快乐的声音,刚才还笼罩在心头的抑郁,忽然就变成了嘴角的笑靥。
“妈妈,我今天下午和项叔叔还有另外几个叔叔一块儿去看龙门石窟了。妈妈,你知道吗,卢舍那大佛是武则天捐建的,是按照武则天的模样雕刻的。”乐乐快乐的声音听起来更清晰了。
“噢,是吗?我还不知道呢。”我故意道。说完,又问乐乐,“你是不是拿着项叔叔的手机了?”
“是,妈妈,我给你说完,就把手机给项叔叔了。”乐乐依然情绪很高地说,“龙门石窟那个讲解员阿姨对我可好了,我问什么她都笑眯眯地回答我。和我们一块儿去的那些叔叔对我也可好了,还给我买雪糕买饮料。项叔叔还给我照了好多照片呢。”
“你谢谢那些叔叔阿姨和项叔叔了没有?”
“那些叔叔阿姨我都谢过了,项叔叔没谢。我现在就谢项叔叔。”乐乐说完,我就从电话里听到一个稍远的声音,“项叔叔,谢谢你。”
“谢什么谢,别客气了。”是项伟更远的声音。
“妈妈,我刚才谢过项叔叔了。”
“我听到了。乐乐,要不然你把手机给项叔叔吧,我和项叔叔说几句话,等你回到郑州再好好对妈妈说,长途电话是很贵的。”
“那好吧。”乐乐勉强答应道,但马上又说道,“妈妈,我再最后给你说一句好吗?”
“行,你说吧。”我温和地应道。
“妈妈,我今天中午还跟项叔叔一起吃水席了。妈妈,你知道吗?水席是和满汉全席齐名的中国着名的宴席呀!妈妈,你吃过水席吗?”乐乐很快地说着,生怕说不完我就会让他把电话给项伟似的。
“吃过。”我含笑说,决定不催他把电话还给项伟了。
“也是在洛阳吗?”
“是呀。”
“那你怎么不带上我?”乐乐的声音里可就伴着不悦了。
“我是画家采风的时候去的,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洛阳有水席,而且能吃到水席。”我耐心地对儿子说道。
“噢,我知道了。妈妈,让项叔叔给你说吧。”儿子说。
“喂,姜水,等急了吧?”片刻的寂静后,电话里传来了项伟沉稳温和的声音。“我们一到,就被接待的人员包围了。一直到刚才,我们才突破重围。是吧,乐乐?”
“是。”电话里隐约传来儿子拉得很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