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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波澜不惊

作者:韩露 当前章节:84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6:36

在项伟给我打完那个电话两个多月后的一个晚上,我已经洗漱完躺到了床上,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一本谁的书,侯太广在客厅看着一部什么武打的电视连续剧,这时候,电话响了。我床头的这个电话是分机,主机在客厅,我想他在那儿看电视肯定会接的,但电话一直响着,我就下了床,想开开门看看怎么回事,就听见他从洗手间传来的怒吼。

“咋不接电话呀?”

我慌忙退到房间,拿起了笼罩在奶白色灯光下的粉色电话。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呀,休息了吗?”是项伟温文的声音。

乍听到这个声音,我不禁愣了一下,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他平时都是上班时间打过来的呀。

“在床上躺着看书呢。有事吗?”

“我现在在怡阳宾馆呢。”

“你来怡阳了,什么时候?”

我有些吃惊,但马上想到前些天他打电话对我说过最近他可能过来,想不到真过来了。我有些激动。

“今天上午,过来调查一件事。”顿了顿他又有些迟疑地问,“我现在去你那儿有点晚了吧?”

天哪,他竟然有这种想法。我扫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小闹钟,已经快九点半了。

“明天吧。明天我和你联系。”

“明天一大早我就走了。本来我是计划明天下午走的,上午去看看你的画画得怎么样了,可是刚才我们总编打来电话让我明天下午就赶到北京,领导等着听汇报呢。”

“那怎么办呐?”我不禁有些发愁地说。因为我很想去他那儿看看他,但我同时又清楚地知道侯太广肯定不高兴。

“要不然你过来聊聊天吧。”

“都快十点了。”我还是没勇气对侯太广说想出去看看项伟的话。

“也是,你是不是怕路上不安全呀?我让司机去接你吧?”

“不用。”我急忙说,“我住的地方离怡阳宾馆很近的。”

“那你过来吧,在3号楼306。我一会儿去宾馆门口接你。”

“好吧。”

我总是这样糊糊涂涂地就把自己搞得很被动。没办法,只有硬着头皮对侯太广说了。我脱下睡衣,穿好衣服,开了门。

“刚才是谁的电话呀?”

我打开门还没说话,他就阴沉着脸问道。

“项主任,项明哲儿子的。”

“他往这儿打啥电话呀?找你的?”

“他今天回来了。在怡阳宾馆呢。我想过去看看,咱们一块儿去吧。”

“几点了?”

“他明天一大早就走了。又是我接的电话,不去看看合适吗?”

“他该喊你喊姨哩,有啥合适不合适呀?不就是去年开会碰到了吗,后来又联系了没?”

“打过几个电话。”

侯太广满腹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我片刻,然后很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唉,不管闲事,想去去吧。”

我下了楼,还没走几步,就听见他在楼上骂了起来,“走了就别回来,你个熊女人,十点了还往外跑。”

我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我家的窗子,我看到纱窗已被拉开,在橘黄色的窗帘上,黏着侯太广黑糊糊的半个脑袋。

这可是他们单位的房子呀!他还这么肆无忌惮!夜这么静,他是不是想让全院的人都听到啊!我匆忙环顾了下四周,还好,没见谁家开窗子往外看,于是我便拔腿就跑。

只是十多分钟的时间,我已经站在怡阳宾馆的大门口。我朝四周看看,没有看到项伟。我心里纳闷着,一边就朝项伟在电话中说的房间走去。

门虚掩着,我敲了敲门,有一位精瘦精瘦的陌生年轻男士给我开了门。我愣了一下,正准备退出给项伟打电话,那位男士忽然笑笑地问我:“项伟的朋友吗?请进。项伟正接电话呢。”

我进了房间,刚走到套间的门口,就听见侯太广在电话中嗷嗷的叫骂声。我感觉我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他怎么能把电话打到这儿!他怎么知道这儿的电话号码?天!肯定是来电显示。我看看项伟,他满脸通红,异常尴尬地解释着。

“没事,没事,我马上让她回去。好吧,好吧,我马上就让她回去。好的,好的。”

“没事,你先坐。”那位陌生男士依然是笑着对我说。

但是这会儿,我是清晰地看出了那笑的意思。我勉强向他挤出了个笑坐在了客厅的单人沙发上。真是如坐针毡啊。片刻,项伟走了出来,我看到一向沉稳的他,还是一脸的没趣儿。

“真是对不起,我吃完饭也没看表,就想着明天要走了,今天怎么也得见个面吧。没想到你老公把事情看得那么严重。给你添麻烦了。”

“我先过去吧,你们聊。”那位陌生男士说。

“噢,还没给你们介绍呢。我同事,他听我说你要过来,想认识认识你。姜水。”

“知道,知道,我听项伟说你要过来,本来还想向你求幅画呢!以后再说吧。你们聊着,你们聊着。”说完,狼狈逃窜。

“怎么办,还坐不坐?”项伟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尴尬。

都闹腾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心情说话呢?

“算了,我还是回去吧。”我轻声说。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对不起啊,姜水。”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你那位同事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我抬头看了看项伟,看到他一脸的关切。

“没事,关系都不错的。”

“没事就好,那我先走吧,回头再联系。”

“好吧,我送送你。”

我们一前一后下了楼,又一起沉默着走到宾馆门口。在宾馆门口,项伟站住了。

“我不送你了吧!一会儿你老公来接你,碰上了不好看。”

我知道侯太广不会来接我的,他如果担心我的安全,来的时候他就应该一块儿过来。

“嗯,你回去吧。”我低着头轻声说。

“你说我们俩万一遇上会不会打起来呀?”项伟忽然轻笑道。

“别构思那些电视剧里的情节了。”我也不禁笑了一下。

“那你回去吧,路上小心。记着走路灯下,别走暗处。”

“我知道,你回去吧。”

“你先走吧,我在这儿站会儿。”

我往前走了一段路,回头看见项伟还在门口站着,我朝他挥挥手,示意他回去,他朝我摆摆手,让我不用管他继续走路。我回过头,心里忽然很酸楚,虽然在宾馆门口同项伟告别的时候心里也是酸酸的,但那种酸和这种酸是不一样的。

已经看到我们家属院的门口了,可是我却怎么也不想走进那个家。我徘徊在门口,心里有一种大哭一场的渴望。于是我就借着夜色的掩护,咧了咧嘴,泪还真下来了。算了,有什么好哭的,哭能解决什么问题!我抹了把流到脸上的泪水,这样对自己说。这样说着,泪果然就没了。但我还是不想回家,就在门口转悠着,心里还是觉得闷得很,又觉得前途渺茫,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以后该怎么办呢?这日子还能过得下去吗?我这样一想,泪就又要掉下来,我用力吸吸气。泪是不能再掉了,万一被院里的邻居看见,还不知道怎么演绎呢。

侯太广发展到今天这样子,都是你惯的。母亲拿侯太广也没办法,只有指责我。但我惯他什么了?他说男主外女主内,外面的事不用我操心,家里的事也不要让他操心。我正好不喜欢应酬,何乐而不为?他说让我给他倒杯水,我总不能不给他倒吧?但母亲说侯太广的飞扬跋扈,就是我这样一点一点给培养出来的。他说个啥,你就听个啥,你就不知道夫妻之间都是你退一尺,他就想进一丈。但问题是我没感觉我在退,也没感觉他在进呀,况且我凡是听的,也都是认为对的呀。难道我想过成这样呀,可是过着过着就不知道怎么过成了这样。

我拽了拽裙衫的袖子,双臂抱得更紧了,怎么都五月底了,晚上还是这么冷?这时候,我听见我的手机响了。我看了看号码,是项伟的。

“姜水吗?你在哪儿呢?刚才他又往我这儿打电话了,你怎么还没回去呀?”项伟焦急的声音中透着关心。

“我……”话一出口,泪又想掉下来,而且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怎么的,说话竟然也哆嗦起来,“我在我们家大门口呢。”

“你怎么了?我马上过去。”项伟立刻很紧张地说道。

“不用,我就回去了。”我急忙说。

“那你赶紧回去吧。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我答应道。

我看了眼大街,街上的夜味已经很浓了。我开始抱着双臂哆哆嗦嗦地慢慢往家走。

反正丑已经丢到外面了,还怕什么?他这样做,明摆着是不想过了,何必呢?不想过就说出来,干吗这样欺负人。不就是拿的工资高点吗,谁稀罕呀,我不信我姜水离了你就活不了了。受你这气!真是。

我开了门,看见客厅的灯亮着,他还在看电视。看到我进屋,站起来回他卧室了。

感觉中我是哭了一夜的。我越想越委屈,越想越觉得这日子没法过。就是再男主外女主内,我也不能没有一点社会交往吧?我已经不喜欢出门,不喜欢与人交往了,我都快得自闭症了,他还在遏制我少得可怜的交流,他到底安的什么心?想闷死我吗?不行,我不能这样被他活活闷死,长痛不如短痛,明明过不下去了,干吗还这样干耗着?大不了豁出去闹一场,反正丢人也不是我一个。再说人也已经丢过了。

我早早地起了床,草草地洗漱了一下,就坐在客厅单等他出来和他摊牌。快七点半的时候他穿着睡衣去了洗手间。我不想跟穿着睡衣的他说话,把头扭到了一边。从洗手间出来,他又进了卧室。我知道他这是换衣服去了。

“别急着走,昨天的事没完。你说怎么办吧,是协议离,还是请法院判?”

我斩钉截铁地叫住了正准备穿鞋走人的侯太广。他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我。我没有像往常那样憷憷地躲开他的目光,而是迎着他凶神恶煞般的目光勇敢地与他对峙着,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发憷。他瞪了我一会儿,什么也没说,摔门而去。

虽然侯太广关门时的架势让我有一定的思想准备,但当那巨大的声响传到我耳朵里时,我还是不由哆嗦了一下。不过也就是片刻,我就回过了神儿,于是,愤怒再一次冲击到我的内心。

哼,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中午回来再说。我望着紧闭的房门,气哼哼地想。但中午他没回来,我想晚上他也肯定不会回来了,就决定回我妈家。离婚不是小事,还是给母亲说一声吧。母亲还没听完我简单的叙述,就已经义愤填膺。

“这也太欺负人了,是娘家没人了还是娘家的人都是窝囊废。我非得问问他,姜水怎么对不起他了,他这样欺负人。他天天南里北里黑更半夜还不进家哩,谁说过他啥?”

母亲说着,就准备拿电话。我一把拽住母亲。

“妈,算了,反正我也不准备给他过下去了,还给他唆什么呢?万一他再说些什么不中听的话,生气的还是咱们。”

“唉,也不知道我那时候怎么瞎了眼,选了这么一个女婿,就这一个闺女,算是掉到火坑里了。”

我沉默着,不知道拿什么话安慰母亲,心里后悔着不该对母亲说这件事,但纸里包不住火,这场气母亲早晚都会生的。唉!都是我没用,都三十多了,还让该安享晚年的母亲替自己操心。

“离婚了你准备怎么分家产?”

“房子是他们单位的,我住着也没什么意思,家具电器我要了也没地方搁,他还得买,如果他给,我就把家里的存款拿走算了。”

“你们那套房子就得几十万,加上装修、屋里的东西,四十万也不止。还有他的保险,存多少年了?有多少钱了?你们那点存款算啥?”

“妈,我的事你就别管那么多了,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我不能不要尊严。”

“好,算我多管闲事。有一条,你别来我这儿住。”

“我不来住,你放心吧。”我再也忍不住的泪水汹涌而出。

“妈妈,你准备上哪儿呀?带上我。”

儿子从他学习的房间跑到我坐的沙发前,满脸迷惑。我的心开始一阵阵痛,孩子还这么小,刚才和母亲的谈话他一定是听到了,这能不影响他学习吗?

“学习去,没你的事。”母亲厉声道。

“妈,他才只有八岁!”

“好,好,惯吧,惯吧,现在惯出来个侯太广,将来再惯出来个,我看你这辈子还有啥。”

我理解母亲的心,但是她的态度我实在是不能接受。我不想再和她说什么了,我知道我不可能说服她,就像她嫌我窝囊也拿我没办法一样。

“妈妈不去哪儿,妈妈如果将来去哪儿了,一定会带着你。”我把儿子抱到腿上,安慰他道。

“妈妈,我会好好学习,我会让你骄傲的。”儿子说着就爬下我的膝头,从茶几上的抽巾盒里拽了两张餐巾纸,偎在我腿上很专注地给我擦脸上的泪。

儿子的手柔柔的,儿子的动作也是小心翼翼的,但我还是接过了握在儿子手中的纸。他还这么小,他还没到承受这份沉重的年龄。

“写作业去吧,妈妈没事。你看妈妈不是已经不伤心了吗?”

“好吧,你回家的时候记着给我告个别。”

“妈妈不会忘的。”

“那我写作业去了。”

“去吧!”

我到家时,侯太广还没回来。我筋疲力尽,脸都没洗,就一头倒在了床上。蒙中,感觉有人猛地推开我卧室的门,我一下睁开眼睛,看到侯太广衣冠楚楚地站在我的床前。

天,已经大亮了。

“我给你说,你要再嚷着给我离婚,我就起诉项明哲家那小子。”

我简直是哭笑不得,怎么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他老婆要给他离婚,他不检讨他自己,反而要起诉人家。

“你起诉人家什么呀!是我要离婚,碍着人家什么事了?”

“要不是他深更半夜地把你喊出去,你能给我闹离婚?女人要是外面没男人,打死都不会离婚的。”

“你!”这样无耻的话他竟然也能说出来,和他生活了这么多年,算是白过了。

“我要离婚,是因为你前天对我的态度。”我斩钉截铁地说。

“噢,一个女人家深更半夜往外跑,你以为现在这个世道太平呀,万一碰上抢劫的你说怎么办?”侯太广声音和缓了许多。

“别在这儿惺惺作态了,没意思。你还是考虑考虑采取什么方法办手续吧。”

“别不识抬举,我给你说,你只要给我离婚,我让你俩没一个好。”

我气得手脚冰凉,用睥睨的目光冷冷地瞪视着他恶狠狠的眼睛。这样僵持了片刻,他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我趴在床上放声大哭,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慢慢地就变成抽泣了,抽泣的时候就有了思维。

项伟还没结婚呢,他要真这么一闹,人家对象还不得跟项伟闹上一场?万一再给项伟吹了,岂不是我的罪过。项伟还年轻,正是奔前途的时候,要是因为这事在单位一蹶不振,我心上怎么过得去!项伟要是因为我断送了前途,我会一辈子都不安心的。

我到洗手间草草地洗漱了一下,拿起了电话。

“喂,姜水吗?你怎么现在才给我打电话?”

“唉,别提了,闹腾得一锅粥。”

“是他给你闹,还是你给他闹?”

“当然是我给他闹了!他给我闹什么?”

“也是,那天你回去后他又找你事没有?”

“他看见我进屋,就回他卧室睡了。”

“这人,什么意思呀!我想着他可能去接你,要不然我就把你送回去了。怎么样,这几天?”

“唉!我觉得这样过着实在没意思,分开算了。”

“你给他说了吗?”

“说了,给我妈也说了。”

“他们什么意见?”

“我妈倒没什么。”

“他呢?”

“他不愿意。”

“不愿意还不给你好好过!他那是过日子的态度吗?他怎么说?”

“他说如果我要给他离,他就起诉你。”

“他起诉我什么呀!太荒唐了。”

“那他要真起诉你,怎么办?”

“你让他起诉好了。”

“那会不会影响你什么呀?”

“影响我什么?”

“影响你的前途呀、对象呀什么的。”

“不会,我还没对象呢。”

“那将来还是会有的,要是人家听说……”

“你不要考虑那么多了。我这边什么事都不会有,你把你的事情处理好就可以了。”项伟打断我的话,温和地说。

但我还是没跟侯太广分开。我想如果我给他分开了,肯定是不能住在目前住的这套房子了,那我住哪儿呢?虽然我母亲说不让我回家住,但那明摆着是气话。我真回去了,她还能把我撵出来?但出了门的闺女,就这么灰溜溜地又回去了,面子上总是不好过。况且我母亲那脾气,就这么回去了,不是她闹心就是我闹心。如果租房,我打算把乐乐接到身边,那么租房就得在乐乐的学校或者我们单位附近租。这块的房价我了解了一下,一套五十多平方米的,还是五楼,每月就得三百元。我开始后悔当初不该轻视了职称评定。

唉!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呀!当初就是不喜欢那样的生活方式,不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才逃到了家里。可是现在,想逃都不能逃,想逃都无处逃。

我感到一阵辛酸。

算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况且就算离了婚,也未必就能得到多大的行动自由,当然会比现在自由些,但是一个人的自由度实际上是很有限的。再说,又不准备再找了,可是刚想到这儿,项伟就晃到了我的脑子里,项伟晃到我脑子里后,我的脑子里就出现了片刻的空白。我愣了会儿神,之后就觉出了自己的可笑。根本不可能。我比他大,大多少呢?刚见到他的时候,他上大二,也就二十上下吧,我那时二十四,这样算来,我可能比他大四岁左右。唉,不是年龄的问题。我摇了下头,不觉有些心烦。乐乐都那么大了,他还是个小伙子,而且又那么优秀。什么放到一块儿都不协调,不可能的。再说了,以前见到他母亲都是嫂子嫂子地叫,以后……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平静中。但是我的心,却再也静不下来了。我时常面对着铺好的宣纸一愣就是几十分钟,不仅如此,在看书的时候,陪孩子的时候,做家务的时候,也就是说,在任何时候,我的思绪都有可能出现间歇性断裂。在愣神之余,以前和项伟在一起的种种,又会像一片不期而至的云,飘到我的眼前。也没什么具体内容,大多是他的某个表情、目光,以及他说过的只言片语。我像老牛反刍那样,咀嚼着那些话,那些表情,那些目光,慢慢地就觉出里面的味来。这味也不是以前没感觉到,但因为每次和他在一起,包括打电话的那些日子,都很愉快,谈得也投机,所以比较明显的感觉,就是很想和他在一起聊。见到他,或听到他的声音很高兴。

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那些漫无目的的闲谈中有了这种味的呢?我想到在怡阳宾馆匆匆的一见,想到在白云山开会的那个晚上,想到那个晨雾弥漫的街头。觉得和项伟在一起就是愉快,就是有说不完的话。

也许这种味就是在我们那一次次愉快的闲聊中成长起来的吧?

但有这种味又能怎么样呢?他和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而且,他不是也没什么表示吗?对我挺好的,我想到他撑着火车门对我大喊的情景,想到在白云山的那个晚上和他一起去凉亭的情景。我说怕蛇,他就找根竹杖在前面一路敲打着;我又累又怕凉亭的护栏不干净的时候,他就翻遍身上所有的口袋为我找出两张餐巾纸铺在护栏上。还有那些透着关心的话……可是这太缥缈了,这能说明什么呢?这什么也不能说明。他和我是不可能有未来的。但我还是常常发愣,项伟的那些表情、目光、只言片语还是常常飘到我眼前。而且我发现我每次听到电话响,都会想到项伟。有时候担心是他,有时候因为不是他而失落。这让我觉出我是在盼望着他的电话。但他的电话始终没有打来。

不过刘莹的电话倒是时常打过来。她在那次谈话后的第二周的星期五学习前送给我一本席慕蓉的《时间草原》。说是席慕蓉和我都是一手画画、一手写诗的女人,看看她的诗和画也许会对我有所启发。

“席慕蓉是画油画的。她的油画很传统,但她把西方绘画中的光影运用得很好。我建议你好好看看她的画。”她对我这样说完后就又乖巧柔媚地说,“姜水,咱们上次谈话后我很认真地想过好多次呢,像你那样,我觉得咱馆里也只有你一个人了,谢谢你啊。”

八月份的时候,省书画院下到我们馆一个通知,说省书画院准备举办第一届河南书画家研修班,一个市可以有一个免费的名额。

于是,我就又想到了项伟,想到他对我说的出去走走之类的话。当然,我也想到了侯太广,想到他那边的阻力肯定不会小。

“管他呢,”考虑了一个晚上后,我对自己说,“先争取一下,毕竟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再说,争取到争取不到还是个未知数呢。”

但是恰巧,那个免费的名额就给我了。当馆长在电话里情绪饱满地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真说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担忧。

怎么对侯太广说呢?这是我面临的最大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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