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最后一位淑女》作者:韩露【完结】 > 书香门第★《最后一位淑女》.txt

第7章:在那边

作者:韩露 当前章节:102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6:36

我到书画院时,刚好赶上吃午饭,同学们见面都很高兴地互相打着招呼,上次和我一个房间的那位室友以及几个要好的女朋友在饭厅看到我就端着饭碗围过来,唧唧喳喳问我为什么现在才来。

我问她们上午讲的什么,她们说是郑大一位教授讲中国传统文化。我又问她们讲得怎么样,她们说,值得听听。大概看我有些黯然,又说,下午还是他讲。

下午上课之前,我上次的室友走到我旁边递给我一份课程表,说是上午苏颖发的时候她替我要的。

“我想替你要一份吧,你肯定会来的。要不然你还得再到培训处要。”

“谢谢谢谢,还是同室共寝过的,就是不一样呀!”我嘻嘻笑着拉她与我一块儿坐下,和她说些离别后的闲话。

下午的课的确讲得不错,虽然我自认对中国传统文化还是有些研究的,但还是觉得心里又明澈了许多。

晚上吃过饭回到房间,正和新室友躺在各自的床上聊天,手机传来信息到来的声音。我打开看看,是项伟的号码。

公安部发五条禁令:禁止假装工作忙不理我;禁止发财忘了我;禁止有难不帮我;禁止吃饭不叫我;禁止闲下来的时候不想我。望落实。

“发的什么信息呀,看把你高兴的!”室友侧着身子似笑非笑地问我。

我就给她念了一遍,她也笑起来,“给我发过来,给我发过来,挺有意思的。”

我给她发了过去,她就忙着给她的朋友们发去了。我又把项伟的信息读了一遍,然后深深吸了口气,从床上一跃而起。

“你在房间发信息吧,我出去转转。”我对同室的画友说着话,一边就穿上了鞋子和外套。

“你去吧,我发完信息去找你。”画友正兴致勃勃地忙着发信息,头也不抬地对我说。

我把手机装在大衣口袋里下了楼,在书画院的院子里漫无目的地独自东游西逛。我一边在回廊假山之间穿梭,一边一句一句地回想着项伟的信息,不知在书画院的院子里转了多久,我决定给项伟回个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听到项伟温和的声音,“是不是来郑州了?”

我愣了一下,问:“你怎么知道?”

“不在郑州这时候你敢给我打电话?”他话里带着笑意,片刻又接着说,“我算着也该到你学习的时间了。”

“是吗?”

“明天晚上我给你接风吧?”

“还接风呀!是不是我每次来你都要给我接风?”

“如果你高兴,每次来我都给你接风。”

“谢谢你。”

“不客气。”

沉默了一会儿,我又问:“在哪儿呢?”

“办公室。”

“这会儿还在办公室?吃饭了吗?”

“吃了。”

“和谁一块儿吃的?”

“自己。”

“怎么不叫上几个朋友一起吃呢?”

“没有,想晚上写稿子。”

“这会儿正写稿子吧?”

“快写完了,你过来玩吧。”

“时间不早了,再说你稿子不是还没写完吗?”

“没事。”顿了顿,项伟又说,“时间是不早了,又快到你们画院锁院门的时候了。”

项伟这句话让我和他都笑了一下。

“那你写稿子吧,明天见。”

“好的,明天见。”

下午的课快结束的时候,项伟给我打电话说他那里还有点事,走不了,让我去他办公室。

我有些失落地说:“你要忙了,改天再聚吧。”

“没事,说不定你还没走到我这儿,我就把事儿处理完了。”

下了课,我回房间换了件大衣,在镜前照了照,还行,头发也不乱,气色也不错。我按照项伟说的坐出租车到了他们记者站楼前。

我上了台阶。在大厅的门口,我被一位坐在桌子后面的年轻警卫拦了下来,他很严肃地问我找谁,是哪个单位的。我不想告诉他我的单位,就说了项伟的名字并说已经给项伟联系过了。他就低头拨了一下放在桌上的电话,然后很客气地对我说:“901室,电梯在这边。”

我上了九楼,看到每个办公室都只是在门上标明房间号,并没有门牌标着什么什么部室。楼里静悄悄、空荡荡的,这不禁让我感到一种森严与肃穆。我按照门上标明的房间号,在走廊的最里面找到了项伟的办公室,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项伟沉稳的声音:“请进。”

我推开门,看到项伟坐在电脑前,正专注地注视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人差不多都快被桌子上堆积如山的书埋住了。

“来,来,我正等你呢。”

我的视线还没来得及往其他地方落,项伟已经从电脑前站起向我走了过来。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热情中隐含着大度与主人翁的气质。

“你就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吧,我马上就好。”

“喝水了自己倒吧,饮水机在那边。”项伟眼睛看着电脑屏幕右手很随意地挥了挥。

我顺着他挥手的方向看去,看到在他身后的那面墙上还有一个门,饮水机就在这个门的旁边。

“你的办公室是一个套间?”

“有时候中午不想回去,就在里面休息会儿。杯子茶叶都在饮水机旁边的那个木柜里,喝什么茶你自己倒。”

我答应着,看了会儿聚精会神于电脑的项伟,眼睛就无趣地四处看着,这一看我不禁笑了,这哪像一间办公室呀,简直成一个书库了,房间的墙边、书柜、柜顶、椅子上、茶几上到处堆满了报刊书籍。

到底是男人呀,看把屋里弄的,杂乱无章,还不知道他住的地方什么样儿呢!

我站在饮水机旁透过半掩的房门往里看看,看到一圈围在一起的黑色皮沙发和一张棕色茶几。

我喝完第二杯水的时候,项伟关掉电脑站起身,长长地舒了口气说:“走吧。”

我拿起大衣,正往身上穿的时候项伟问:“你想吃什么?”

我愣了一下说:“还没想。”

“现在想想,中餐还是西餐?”项伟注视着我说,一边拿起我放在他办公桌上的手提袋递给我。

“咱去吃黑胡椒牛排吧,我知道一个酒吧的牛排做得相当地道。”

“行呀。”我很高兴地说。

这个酒吧坐落在一个很繁华的地带,但里面的人却不多。对着门是一个吧台,中间是藤椅,临街的那一面和吧台的左右两边全是缠着花的白色吊椅。

“坐摇摇椅吧?”我说。

项伟笑了一下,和我一块儿向左面的摇摇椅走去。我在最里面的一个摇摇椅上坐下,发现我的前面还有一溜挂着竹帘的隔间,它们隐在吧台后面,刚进门是看不到的。

“这隔间也不错呀,挺雅致的。”我赞赏道。

“要不,去那里坐?”项伟征询道。

“算了吧,怪暧昧的。”我想如果我和项伟坐在那里我肯定会觉得别扭。

有服务生过来问要什么,项伟接过菜单很随便地翻了翻说:“要两份黑胡椒牛排,八成熟的。再要一瓶百威。尽量快点。”

服务生答应着走了。

不多一会儿,汤上来了。我和项伟就开始慢慢喝汤,喝有一多半的时候,冒着滋滋热气的牛排就上来了,不只是牛排,还有一个煎蛋和一些通心粉。一看就是很好吃的样子。

“左手拿刀右手拿叉。从右面开始切。”项伟一边切着他面前的牛排一边对我说。

“要不然我替你切吧?”

我看看项伟,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面前的牛排,正看着我。

“好呀。”我说,一边就把面前的牛排推到他面前。

“快点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开胃酒可以不喝吗?”我把另一个面包吃完以后,就觉得连一滴水也喝不下去了。

“不想喝就放那儿吧。”项伟喝了一小口啤酒说。

我们都不再说话,我靠在藤椅上轻轻地荡着,享受着吃饱喝足之后的惬意。项伟还像刚才那样,一只胳膊搭在藤椅的扶手上,一只胳膊放在桌子上,手里握着酒杯漫不经心地晃着杯中金黄色的百威。

“我挺喜欢这里,安静。我经常一个人来这里,吃吃饭,喝喝酒,想想事。你是第一个和我一起来这里的人。”项伟很认真地说。

我笑了一下,垂下了头。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项伟靠着藤椅,面上隐隐带着笑意问。

我嘴角动了一下,盯着他摇摇头。

“是因为这里放凯文•柯恩的《绿钢琴》。”

把我和这样唯美轻盈的乐曲联系在一起,我觉得我连呼吸都要停止了。我愣愣地看着项伟,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真的。”项伟长长地舒了口气又接着说,“凯文•柯恩的双眼几乎看不见,但是他的音乐却澄清剔透。他因为先天性弱视,就依靠触觉和感觉来触摸世界,正因为如此,他反而多出一份其他钢琴师一生都无法模仿的细腻与敏感。在当时开启了新世纪钢琴前所未有的‘田园派’风格。你因为你那个病态的家,几乎和现在这个喧嚣浮躁的世界没什么接触,所以你的画才能向人展示出一种宁静清朗的精神,给人一种像飘摇出世远离尘俗的感觉。就像这音乐,让你觉得仿佛能呼吸到充满透明感的空气,你和凯文•柯恩呈现出的作品,都是洗尽铅华之后的素净。这种素净,只有晶莹亮丽的心才能呈现出来。”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项伟,心里那个感慨呀!

“有时候我真的挺矛盾,不知道你离开现在的环境之后还能不能画出现在这样的作品。毕竟你现在这些作品,是你在目前这种环境之中画出来的呀。但让你继续待在你现在的这个环境里,我又觉得你太委屈了。”

“一个人的画,应该是和一个人的气质分不开的吧?我觉得一幅画的内在气韵,应该是画家的内在气质所决定的。”

“对,你说的有道理,应该是这样。”项伟若有所思地说,“一个人的气质决定一个人的作品,你的作品只因为宁静清朗,是因为你的心底很纯净。”

我笑了一下,说我心底纯净的人可不止项伟一个人呀。而且,我自己也觉得我的心底确实挺纯净的。

“你说你受了那么多委屈,生活得也不顺心,甚至让很多人听起来都觉得不能忍受,更何况你又是一个搞艺术的人,搞艺术的人一般都是个性很张扬的,你怎么就能一路走过来,而且还能一直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

我晃着藤椅,笑看着他。

“不表扬你了,看把你得意的。走这么久,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用眼翻翻项伟,慢条斯理地说:“工作忙呗。”

“禁止假装工作忙啊。”项伟的脸上依然带着笑,但口气却装得很严肃。

我不禁笑了一下,然后止住笑说:“我本来是想给你打电话的,可是不知道说什么。”

“汇报汇报你的工作呀。”项伟笑道。

我不禁笑了。沉默了片刻,我说:“前些日子我见到周逸了,他说他弟和你是同学。”

“对,我们初中高中都在一个班。他弟也很优秀,每次考试不是我第一就是他第一,他弟挺有才气的,字写得特别好,我练书法就是因为他。他小子,每次学校一有活动,他就上去写字,写得是龙飞凤舞酣畅淋漓,特潇洒。他一写字我们学校的那些女生眼睛都直了。”

“你练书法是不是嫉妒人家把女生的眼球都吸引走了?”

“我嫉妒他?我那时候上哪儿都有女孩在后面跟着。我只要一参加学校的什么活动,那些女生就‘项伟’、‘项伟’叫得都快疯掉了。”

“好了,好了,我看你这是《同一首歌》看得太多了。”我笑道。

“不过,周逸的弟弟那时候确实是我一个无形的压力。我有一个叔叔,还是堂叔的呀,是我们高中时候的班主任,老是拿我和周严,就是周逸的弟弟比,说周严的字写得怎么怎么好,周严的作文写得怎么怎么好,也不知道他什么用意,我想应该是激励我的,但我那时候确实挺受打击的。”

“肯定是激励你的呗,长辈不都那样,他们那个时代的人谁不认为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但孩子确实应该是多鼓励啊,我现在想想我那个堂叔对我的激励,不仅没有起任何作用,反而挫伤了我很多锐气,给我的高中时代平添了很多郁闷,我那时候内心的阴影都是他给我造成的。”

项伟的话让我不禁想到乐乐,想到乐乐眼巴巴的眼睛,想到乐乐不知所措的表情。我的心开始变得沉甸甸的。

“唉,惯吧。”我的耳边又想起侯太广的叹息,我知道在他这句话的后面还隐藏着另一句话,有你后悔的时候。“你就是太惯孩子了。”我母亲的埋怨也不失时机地跑了过来。他们不明白,我并不是在惯乐乐,而是因为我觉得乐乐得到的爱太少了。可是这些是和他们说不明白的,他们理解的爱就是“严”,以及和这个“严”相关的一些词汇,严肃、严厉、严格等一些让人感觉毫无亲情、感情可言的冷冰冰的东西。

“怎么不说话,想什么呢?”

项伟温和的询问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我勉强笑了一下:“想到我儿子。侯太广总是说我太惯孩子,非要把孩子送到孩子姥姥家,你不知道我每次送孩子去姥姥家时孩子的表情,我都不能想,一想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掉。”

“那就不说不想了吧。”项伟温和地说着,递给我一片纸巾。

我接过纸巾,很不好意思地擦着还含在眼里没有流出的泪水。

“没想到会勾起你的伤心事,对不起啊。”

“怎么能怪你呢?是我不好,动不动就爱哭,把你的心情也破坏了吧?”

“没有,我只是更了解你了一些。”

项伟注视着我,我看了下他的眼睛,就慌忙低下了头。

凯文•柯恩的《绿钢琴》梦一样飘荡着,我靠在藤椅上,感觉长长的椅子空落落的,没个着落。

“给你要杯柠檬水吧。”项伟说。

“好。”我点头道。

项伟招了下手,刚才为我们服务过的那位身材修长、面容姣好的女子就又走到项伟身边,微笑着说:“先生还要点什么?”

“给这位女士来杯柠檬水好吗?”项伟很温和地说。

“你真可以称得上是一位绅士。对谁都是这么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

“尊敬别人是一种美德呀。你不是对谁也都挺客气的吗?”

“我就那样儿,习惯了。”

我们就都不再说话,音乐像流淌在青草上的溪水,清澈、柔婉、流畅。没有阻碍,没有跌宕,平滑而舒缓。

项伟把我送到书画院的时候,书画院的院门又锁上了,项伟替我叫开了门,但羞赧还是让我决定明天不再出去。

“那好吧,周末再联系吧。”项伟妥协道。

“好吧,周末再联系。”我答应道。

周末的下午,项伟打来电话。我们就在他说的那个快餐店里吃了晚饭。吃饭的人很多,闹嚷嚷的,我们很快就吃完饭出来了。街上的灯很明亮,人也很多。项伟在前面走得很快,我懵懵懂懂,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他后面,差点与迎面走来的路人相撞。这样走了一段,项伟在马路边站住,我走到他跟前时,他拉着我的手过了马路。项伟把我的手松开时,我发现我们正站在一个公园门口。

“进去散散步吧,时间还早呢。”

绕过假山,听到从游乐园的方向传来各种声响。滑冰鞋的“哗哗”声,电动玩具的音乐声,人声,喇叭声。

“别去游乐园了。”我看项伟的脚步像是想朝那个方向走去,急忙制止道。

“去看看呗。”项伟回头看着我说。

“我不想去。”

项伟默默地与我对视了片刻,转身向一条幽暗僻静的小路走去。

我们沉默地走了一会儿,我看着远处高大的悬铃木树不由感叹道:“当初郑州吸引我的地方就是这些悬铃木树。那些长在马路两边的树,这边的枝叶搭在那边的枝叶上,把马路中间的天空都快占满了。即使天再热,走在街上也觉得很凉爽。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把树的枝丫都砍掉了,光秃秃的,看了让人心里觉得怪难受的。”

“我也挺喜欢那些树,不过现在把那些树的枝丫砍掉是想让树再长高一些,以前这些树旁边的建筑多矮呀,现在你看看那些树旁边的建筑,都快蹿到天上了。”

项伟的夸张让我不禁笑了一下。我默默地跟着他走过残存着数枝枯荷的水池,朝一个矮土丘走去。

“你的画画得怎么样了?”项伟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又画了几幅,还是感觉有些硬往下撑的意思。”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虽然走得很慢,但说出的话听上去还是有些气喘吁吁。

“你听的这些课对你没什么启发吗?”

“也不是没有,但一站到宣纸前灵感就没了。”我沮丧地说,“我觉得我都快要枯竭了。”

这时候,我们刚好走到坡顶,我和项伟并肩站在坡上。坡下,是闪着粼粼波光的湖水。湖水黑糊糊的,延展到左右两边的黑暗中。

“你太放不开了。”项伟注视着我说。

他那双隐在黑暗中的眼睛特别明亮,我的心猛跳了一下,我不知道他说的放不开究竟是什么意思。

项伟拉住我的手,我跟着我那只被他拉着的手,慢慢往坡下走。

“你会游泳吗?”站在黑幽幽的水边,我问项伟。

“不会。”

“你不会游泳?”我很感意外地叫道。

项伟笑了一下说:“我十一二岁的时候跟我哥一起回老家过暑假,淮河的上游就从我老家的村边流过,不是很宽,但水质很好,清冽冽的。我哥每天都领着村里的小孩去那里玩,洗澡、扎猛子,我那时候怎么也不敢下水,就是害怕。我哥就趁我不备把我扔到了水里,我被捞上来时我觉得都快淹死了。”

“走吧。”项伟揽了下我的腰,向前面走去。

我跟在他后面,沿着湖边默默走着。

这样沉默地走了一段,项伟温和的声音又从前面飘来:“水到渠成,瓜熟蒂落,其实世间万物哪一样都应该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就像流水一样,该流到哪儿就流到哪儿,不是那么容易就把它改变的。”

在一座拱桥的最上端,项伟站住了。我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远处的灯光像浮在晨曦中的云。

“你最近还写诗吗?”

“早不写了。”项伟侧身对我笑笑说,“没时间,也没心情。”

我们谁都不再说话,并肩在湖边的小路上慢慢走着。还没开始落叶的垂柳被微风吹拂着,不时扫过我的脸颊。

周六上午,项伟给我打电话问我讲的是什么,我说是用21世纪的眼光看绘画。他就对这个课题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那你下午没事过来听听呗,下午还是讲这个课题。”我忽然觉得我挺想和他一块儿听听课。

“我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这里时常也有不是学员的人来听课。”

这句话起了作用,项伟马上答应下午过来和我一起听课,并且说:“中午一块儿吃饭吧。”

下午的课还像上午一样,但因为有项伟坐在身边,我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晚上的饭自然是要一块儿吃了,在等待上菜的时候项伟问我:“今天下午的课和你们以前听的课比较,算是讲得好呢还是一般呢?”

“都这样吧。水平都差不多。”

“你下次上课该是春天了吧?”

“三月份。”我回答。

“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项伟沉思着说,“到时候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我觉得去这个地方比你听那些课对你会更有益一些。”

“去哪儿呀?”我愣愣地问。

“浙江有个兰溪市,是中国的兰花之乡。那里漫山遍野,甚至房前屋后都是兰花。”

“是吗?”我的热情一下就被点燃了,“你去过那地方?”

“去过。”项伟点头道。

吃完饭后我们就近走进一个公园,项伟要坐摩天轮,我心里正高兴着,就爽快地答应了。

摩天轮开始缓缓上升,公园、街道、楼宇开始逐渐沉到我们脚下。我顿觉一股豪气慢慢从心底里升腾出来,弥漫到我的整个胸臆间,继而是全身的每一个毛孔。

“你看立交桥。”

我朝他指的方向望过去,顿时,我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灯的海洋。

“好漂亮呀,郑州还有这么漂亮的立交桥吗?”

“就是东立交桥。”项伟笑道,“那座桥被灯光一打,确实漂亮,给人一种要飞上九天的感觉。”

摩天轮开始慢慢往下降的时候,项伟接到一个电话,说是他同事打来的,叫他一起去唱歌。

“我不去。”我知道项伟想去,但我就是不想去。

“你必须要试着打开自己,否则你的长卷还是继续不下去。”

我们到KTV包厢的时候,那里的三男两女已经唱得热火朝天了,看到我们进来,原先坐在正对着电视屏幕的沙发上的一男一女站起来,给我们让了座。

“这是歌名的目录。”一位长得很帅、年龄看上去和项伟差不多的男孩递给项伟一个装帧精美的册子,并朝右面指了指说,“你唱什么歌,告诉服务员就行了。”

另一位年龄看上去稍长一些的男人给项伟倒了杯啤酒说:“来,我先敬老弟一杯。”

“你喝什么?酸奶还是果汁?”那位原先坐在这里的女士手里拿听一斤装的酸奶,很有教养地对我说。

我看到茶几的中间放着一盘水果拼盘,在水果拼盘的周围,零零散散地放着啤酒、酸奶和果汁,当我的视线落到一个玻璃壶容器上时,我想到果汁可能是新榨的橙汁。

“果汁吧。”我说。

这时候刚才拿着麦克风站在房子中间唱歌的一男一女也向项伟走过去,走到茶几前一人端了一杯啤酒,也缠着项伟喝了起来。

项伟摆脱他们的纠缠坐到我旁边的时候,我已经听了五六首歌了。

“怎么不吃水果?”项伟说着拿水果叉叉了片火龙果递给我。

“你没有喝多吧?”我看着有些微醺的项伟说。

“那点酒,能让我喝翻?”项伟大大咧咧地说。

这时候刚才缠着项伟喝酒的三个人走过来,项伟就向他们介绍道:“姜水,我朋友。”

“咦,我还以为是弟妹呢?”那位年龄稍长的男人调侃道。

我看了眼项伟,他满脸通红地说:“你不知道姜水吗?”

“我怎么会不知道?稍微对河南画界了解一点的人都知道姜水。不是画兰草的姜水兰吗?我没想到这么年轻。”那男人盯着我说。

“我第一次见姜老师也觉得眼前一亮,这么漂亮!”

我朝这个嘻嘻哈哈的声音望过去,发现是我去怡阳宾馆见项伟时给我开门的那个精瘦精瘦的男人。

我对他笑了一下向他打招呼说:“你好。”

“王总,我哥的同学,也算得上是河南地产业的领军人物了吧。”项伟拍着那位年龄稍长的男人对我说。

“哪里哪里。老弟过誉了。”男人哈哈笑着说,看得出那笑里充满了满足和自豪。“这是你嫂子。”男人笑过后搂着刚才同我说话的女人介绍道。

“好了,你们玩去吧。我得看看曲目单,我还没唱一个歌呢。”项伟拿起茶几上的目录单,靠在沙发上哗哗地翻着。

“我点的歌都让张文光那小子唱了。”我在怡阳宾馆见到的那个精瘦精瘦的男人笑着说完,就向那个一直在唱歌的很帅的男孩走去。

那个男孩就把手里的麦克风递给他,向我们走来。

“姜老师是吧,经常听项伟提到你。我是项伟南大的同学。”帅男孩安静地说。

“你好。”我对他笑了笑。

“好了,你喝水去吧,我得问问姜老师唱什么歌呢。”项伟对他很随便地说完,又转向我说,“看看,唱什么?”

“你先唱几支让我听听。”我注视着项伟说。

“给我放《爱就一个字》。”项伟扬声说。

片刻,屏幕上就出现了这首歌的歌名。项伟于是起身接过他同事递过来的麦克风,随着音乐的流淌,项伟很深情地唱道:

拨开天空的乌云像蓝丝绒一样美丽,我为你翻山越岭却无心看风景,我想你身不由己……爱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你知道我只会用行动表示……

项伟边唱边缓缓走到房间的中间,唱到高兴处就回头朝我笑笑。我开始也向他笑笑,后来我就觉得心里有点别扭了,这么多人呢,被他们看到会怎么想。

项伟唱完《爱就一个字》又接着唱了《笑脸》和《糊涂的爱》后,在一片掌声中把麦克风递给了王总。

“唱得怎么样?”项伟兴致很高地问我。

“我的鼓掌可是由衷的哟。”我向他笑着歪歪头,“没想到你的歌唱得这么好,我还是第一次听呢!”

“我的歌声可是勾起过好多女孩的相思呢。”项伟笑嘻嘻地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

我急忙避开他的目光,拿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

“待会儿一块儿唱个歌吧?”

“唱什么?”我趔着身子看着他。

“看看目录,找几个会唱的。”项伟把目录本递给我说,同时把脸也凑了过来。

和项伟唱歌,真是一件快乐的事情,他不仅把曲调给你带得很准,而且他温和、宽容、鼓励的表情,让你很容易就跟着他的歌声进入到歌词的意境中去了。

因为爱着你的爱,因为梦着你的梦,所以悲伤着你的悲伤,幸福着你的幸福。

那个晚上过后,我们又见过两次面。还是像以前一样,吃饭、说话、散步,但没有再去唱歌。项伟问我准备什么时候回去,我说不知道。他说挺想见见我儿子,我说,暑假的时候如果有机会我把他带来吧。他说好。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