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得着吗?现在我们的关系异常紧密,什么也阻挡不了!啊!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啊!你是风儿我是沙儿,缠缠绵绵到天涯!啊!窈窕君子,淑女好逑!”
“操!窈窕君子,淑女好球?看来你脑子真进水了,做人要诚实,。”
“滚,老子身材好人品也好,当然是窈窕君子了,她不用说了吧,看见我如此优秀,当然就淑女好逑啦。”
“这解释太他妈牵强,老子懒得跟你争论。”
“对了,我说咱现在怎么说来说去都是这些世俗的东西,能不能干点稍微高雅一点的东西?”
“老子服你了,你装得真他妈好。高雅的事情?抽支烟吧。”
“我觉得可以,最近我抽得少了,为情所困啊。”
两个人,两支烟,烟雾不知所云地缭绕。
“说实在,你现在处境不太好,语文成绩垫底,相扑女人叫你抄十篇课文,搞定了没。”
“干,你不说我差点给忘了呢。不过我真他妈讨厌那些无聊的试题,所以就不想答,仅此而已。”
“呵呵,那我看你罚抄也活该,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哦。”
“嘿嘿,不过你要帮我抄一半,要不然……嘻嘻……”
“凭什么啊?我不要。”
“那把你跟妮子的事情在全班曝光,这样子你愿不愿意呢?”
“Oh!苍天啊大地啊!我为什么就这么倒霉啊!”
“你小子折在我手里就认栽吧,哈哈!”
……
不经意间,生活成为了日复一日的机械程序,荏苒的光景飞速流逝,却暗藏了一段让人猝不及防的突变。
饱满的香烟一支又一支干瘪地散落在烟灰缸中,迷醉的啤酒一瓶又一瓶空空如也地躺在垃圾桶里,一个24小时,下一个24小时,尽头在哪里呢?
管他呢,反正就这样下去吧,最好永远不要停下来,就好像一个由美丽的海市蜃楼编制的梦幻,飘渺而真实的感受,但愿不要发生任何事情,那么久可以不用醒过来。
我几乎一直呆在邬晋的房子,回去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了,那里并不能让我畅快。
萧瑟的后院,一棵老迈的梨树依然不屈地挺立,嶙峋而歪曲伸展的枝干,叶子跟随风的脚步落在了未知的地方,等待着沙尘的覆盖,在土壤中慢慢腐烂。
我在想,今年的梨花,还可以开得如往昔般灿烂吗?
邬晋经常会出去跟玲姐约会,出门的时候会习惯性地奚落我一句,提醒我妮子不在身边的日子有多么难熬。我其实非常想冲上去将那小子五马分尸大卸八块,用自己的快乐去衬托别人的痛苦,这种丧心病狂的行为绝对不可容忍。
然而心中一种沉重而乏味的苦涩,我宁愿平静地审视自己的处境。
倒霉患有接踵而至的小毛病,得益于我们营造出来的堕落氛围,窗帘遮蔽了黄昏凄美的夕阳,我还要趴在茶几上榜邬晋抄课文。
当时的情形极其悲壮,我的面前摆放着课本抄本以及一支笔头被我咬得面目全非的中性笔,三拳以外的烟灰缸上赫然搭着一根燃烧的香烟,每当抄完一个段落,我就会猛抽一口以示发泄。结果有一次抄完了一篇分段异常大方的课文之后,刚买的一包烟只剩下令人揪心的两个幸存者了。
邬晋回来大惊失色地看见庞大的烟头队伍,无奈地骂了我两句,接过课本继续抄了起来。我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曰兄弟的真谛乃有钱之人消费没钱之人享受也。他郁闷地奋笔疾书,我悠闲地打开电视,用自己的快乐去衬托邬晋的痛苦,用这种天理不容的举动以牙还牙。
初二悄然来临,令我激动的是又可以每天看见可爱的妮子了,令我不爽的是又要面对一些令人生厌的面孔了。
相扑女人的第一堂课,首当其冲处理的事情就是问邬晋要罚抄的课文。
邬晋一把从抽屉中扯出书包,极具挑衅地甩在课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在鸦雀无声的教室中异常响亮,当时整个班的目光都锁定在他的身上。
邬晋黑着一张臭脸,突兀地站起来低下头,在书包里翻呀翻呀,可是翻了半天似乎也没有结果,刻意的愤怒神情中夹杂了一丝焦躁。他将所有的书本凌乱地摊在桌面上,神经质地找来找去,却依然一无所获。
我踹了邬晋的凳子一脚,他回过头。我小声说上次咱不是抄完了吗,他说对呀可是怎么找不到了。我说你是不是他妈的忘带了啊,他说老子昨天喝多了也不知道啊。
当时我就本想捶邬晋这个白痴一顿,只是相扑女人终于忍不住发话了,说邬晋啊,老师一看就知道你没抄完,我看这样吧,暂且再给你一周的时间,到时候拿给老师,你说好不好?
邬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打人一巴掌又给一块糖的恶心模样,心想估计罚抄的课文放在房子里没带,于是也懒得跟那相扑女人闹翻,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没等她许可,一屁股坐了下去。
那女人顿觉难堪,不过以前跟邬晋没少扳手腕,也明白在无关紧要的地方不能轻易出招,也就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在她弱智的脑门下弱视的小眼睛中,隐约闪烁着一种强烈的忌恨。
(五十四) 两度失眠
更新时间2009-7-9 11:54:06 字数:2894
那一天放了学,我照例送妮子回家,同样的两个人,同样的交谈甚欢,一切的事情仿佛都行进在正常的轨道。
晚上,我去邬晋那里,想要了解一下白天的情况。
“嘿,你白天他妈的搞什么啊,在这种事情上放鸽子?”
灯没有打开,一如既往的客厅,钟表“嗒嗒”的声音响一下,代表刚才的一秒已经成为了过去。
“放毛的鸽子啊,我记得老早就把抄本放在书包里了啊,没想到今天课上没有找到,老子也还郁闷呢!”
我们无力地躺在地毯上,仿佛身体的舒展可以宽慰复杂的心情似的。
“那就怪了,我们可是费了不少的时间搞那个破玩意呢,现在可好,前功尽弃功败垂成了吧。”
“你什么时候说话如此厌了,老子放学回来找了两个多小时,差不多把屋子翻了哥底朝天,他妈的还是没有找到,就好像蒸发了一样。”
“哥不过模仿一下你以前说话的口吻,这下你也觉得讨厌了吧,哈哈!”
“滚,老子现在很焦虑,不说风凉话你要死呀!”
“那倒不至于,不过我说你现在怎么办啊。”
“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我看你基本找不到了,有重新抄的打算吗?需要的话哥们帮你!”
“重抄?抄她奶奶,老子一直隐忍着,那个傻吊女人还以为老子好欺负啊!”
“不过你以前老跟她对着干,不是作业乱作就是上课捣乱,她当然搞你了。”
“老子现在不管了,让老子重抄绝对没门,我倒要看她能玩出什么把戏!”
“就凭你这个慷慨赴死视死如归的气魄,哥们跟你站在同一条战线!”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老子没看走眼,你他妈的不是软蛋!”
“操!你这个人说话一向如此讨人厌,不过我谅你了!你他妈的别忘了老子小学的传奇,软蛋这个词用哥这适合吗?”
“好汉不提当年勇!不过说起来,过两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吧,有没有什么想法?”
“呃…这个嘛,我计划在那一天跟妮子表白,厉害吧!”
“认识这么长时间才表白,厉害个毛!对了,妮子知道你什么时候生日吧!”
“废话!老子那一天绝对要大展身手,你就在一旁看哥出风头好啦!”
“切,想你小子扭扭捏捏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不过要不要那一天哥给你到饭店摆一桌,庆祝一下你表白失败啊,哈哈!”
“滚,老子必须成功不许失败。席就不用了,你的好意哥们心领了。”
“那给你整个礼物?万一被人家拒绝了,也算是给你虚荣的心一点儿安慰,你说是不是?”
“操!你个白痴不诅咒老子要死啊!礼物也算了,哥知道你孝顺,但是那一天,我希望可以跟她一起过,你哪凉快哪呆着去!”
“切,好心当做驴肝,我第一次要给一个男人送礼物,没想到就被这样无情地拒绝了。唉……哥心里这个憋屈啊!”
“你他妈的装个毛啊,老子真用不着,难道以前被哥搜刮惯了,当冤大头上瘾了?”
“滚远点,不用算了。难得你小子懂得给我节约,哥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别操心我的事情了,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对付那个相扑女人吧!”
“唉……管她呢,反正我现在找不到抄本了,重抄百分之两百不可能,那个相扑女人为什么花招没关系,老子遇神杀神见招拆招!”
“哥们在精神上以及行动上支持你,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这句话真他妈精辟!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
有时候,年少无知的天真,催生了始料未及的导火索。
生日的前夜,皎洁的月光穿过窗户照在床头,一切的躁动平息下来。我辗转发侧难以入眠,脑袋里一片混乱——明天要穿什么衣服才显得大方得体?头发上需要打一点儿啫喱水撑下门面吗?如何挑选一个恰当的时机向妮子表白?怎样开口才不会让自己感觉尴尬呢?到了紧要关头说些什么比较好?万一冷场了怎么办?如果……
所有的问题绕了一圈又一圈,就像一个原本就乱七八糟的线团,不去摆弄它还好,试图刻意解开,却把自己困在了其中,一切的挣扎也无济于事。
那种懵懂而青涩的悸动,随着时间的累积,幻化了一个无形的魔咒,将稚嫩的心蛊惑,让手脚不听使唤,令思想失去控制,一味地追求自我满足,在情感的世界迷失了方向,却盲目地坚信明媚的阳光下从不缺少希望。
或许直到撞得头破血流的那一天,给狂热的浇一盆凉水,才逐渐冷静下来,却发现中毒已深,眼前依然模糊一片。
那个晚上,我为了那个女孩子,第一次失了眠。
大清早,我见证了第一缕曙光,兴奋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抓起书包直奔学校。
班级之事无论巨细均有人掌管,开门就首当其冲。一般来说那个人都会秉持着一日之计在于晨的精神,最早一个抵达知识的摇篮为大家作出卓越的贡献,然后在教室里发出她地方口音颇为浓厚的英文朗读。
然而那一天,闻鸡起舞的我捷足先登,才发现自己没有钥匙被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铁锁挡住了去路。
无奈之下,我斜靠在门前,无聊地吹着口哨打发时间,等待着第二个积极分子。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倩影,干净的淡色衣服,清爽而可爱的面庞,妮子徐徐走来。
我在心里默数,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秒钟,我的心脏抽搐一样地疯狂跳动,我的肺部痉挛一般地促使深呼吸的频率急速飙升,输送至神经中枢的血液,时而如冶炼炉里的化学物质炙热地沸腾,时而如零摄氏度的寒冰沉寂地漂浮。
妮子微微低着头,安静地站在旁边。我神色慌张,憋在心里快要发霉的想法,不知道是否应该挑明。
一直以来,略带惶恐的犹豫不决,延续了下去。
我像一个傻子一样呆站着,吱吱呜呜地问了个好。
她像一个天使一样笑了笑,害羞而紧张地应了一声。
我鼓足了勇气,话语从腹中破爬滚打地匍匐到唇边,却又被一股凉气给吸了回去。我痛恨这样的胆怯,甚至在心里刻薄地责骂自己。
没有了时间的概念,我只记得当太阳稍微刺痛了双眼,事情没有任何进展。
语文课前,邬晋把我拉到墙角激情澎湃地怂恿,我也在暗地里给自己打了无数次气,却发现自己就像一个破裂的轮胎,无论用多么高级的气筒,无论多么使劲地努力,只要没有什么刺激补上那个缺口,没有丝毫的作用。
语文课时,那个体形臃肿面色邪恶的相扑女人,我灰心丧气地听着她令人作呕的声音,顿觉这世界没有什么自知可言,被刺激到的自己补上了爆胎的缺口,气势汹汹地从课本上撕扯了一片空白页,镇定地写下了四个字——我喜欢你。
这应该算是我的第一封情书了吧,短小精辟,干净利落,直击主旨。
一个势大力沉的深呼吸之后,我一把将纸条丢到了妮子的桌子上,心里忐忑不已。
我盯着手表,一分零十三秒的等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妮子侧过身,把纸条放在我的桌子上,没有任何欣喜的蛛丝马迹,镇定的神色让我陷入了恐慌之中。
我心一沉,硬着头皮打开皱巴巴的纸条,没出息地暗示会出现三个残酷的字——你没戏。
没错,真的是三个字——那好吧。
我闷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感觉这世界美好无比,激动地上气不接下气,差一点儿当堂大叫一声,用以发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喜悦。
那一天放学,我送妮子回家,她送给我一个礼品盒,我故作冷静没有打开,只是又一个势大力沉的深呼吸之后,我僵硬的右手笨拙地拉住了她柔软的左手,一瞬间的触电。
牵着手默默地行走,有一点儿小得意,有一点儿小慨叹,真希望那样的时光可以永远持续下去,真希望那样的感觉可以永远
依依惜别的放手,我明白自己的视线不可能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迫不及待地打开精致的盒子,一支朴实无华的黑色钢笔,令我爱不释手。
那个晚上,我怀抱着礼品盒,至少一百次,打开又合上它,藏在被窝里止不住地偷笑,后来竟然笑出了口水,第二次失了眠。
(五十五) 祸及无辜
更新时间2009-7-10 11:48:19 字数:2939
快乐的时光比绝世的容颜更加易逝,而我以为自己眼前的妮子,好像一个跌落凡间的小天使。右手牵起左手,越来越紧的亲密,时常令我方寸大乱。那样懵懂的每一刻,如若知晓短暂的分离之后,仍然可以获取,怎能不值得回味?
然而有一天,倘使被告知永远失去了这般的美好,生命中最深沉最脆弱的地方,会不会也可以淡然呢?
3月2日,惊蛰,黄昏,宜出行散步。
“邬晋,明天那个相扑女人给你的期限就要到了,你准备怎么搞?”
“不知道,老子才不管这种东西呢!”
“你最好先想一下对策吧,至少也想一个说得过去的谎话吧,要不然那个相扑女人搞你怎么办?”
“搞老子?难不成她还敢公然强奸老子?”
“那倒不至于,我就是怕她针对你,把事情给闹大了。”
“反正我爸妈又不在这里,闹大了又能怎么样,顶多我一个人去扛。”
“随你了,顺便说一句,要不要哥陪你一起扛呢?”
“呃…这个嘛,不要白不要,说不定还可以拉一个替死鬼呢,哈哈!”
“亏你还笑得出来,明天让咱们严正以待拭目以待吧。”
“你小子不会用就别乱说成语,将哥的风格移花接木邯郸学步,这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还不是被你个白痴感染了,也不知道谁一天到晚乱用成语典故,真不害臊。”
“懒得跟你扯嘴皮子,给哥汇报一下你这两天的进展吧。”
“这个不好说,主要我太强势了,自从表白之后,进展一日千里令人乍舌。”
“我再强调一次风格的问题,你需要注意。问一个毫无心机璞玉浑金的问题,有没有吻过她?”
“呃…这个啊…不告诉你……管得着吗你?
“切,你的心虚暴露了你的答案,不说我也知道了。”
“滚,少装模作样了,你跟玲姐还打得火热吗?”
“那黏糊劲,怎一个火热了得,为了不打击到你个小屁孩,还是不说为妙。”
“切,你说了指不定我还不乐意听呢,拿支烟。”
“操!你个周扒皮,每次都抽老子的烟!”
“你大款嘛,吃点亏没关系啦!”
“懒得理你,抽死你个老烟鬼!”
“我要是老烟鬼,那你就是小烟鬼,徒孙快快给师伯请安,哈哈!”
“滚,得了便宜还卖乖,老子鄙视你。”
“哈哈!”
……
3月3日,惊蛰,清晨,宜吵架泻火。
周一的语文课,相扑女人的彪悍风格,邬晋的倔强顽抗,露骨的针锋相对,擦出了波及无辜火花。
“邬晋同学啊,老师让你抄的课文抄完了吗?”相扑女人保持了一贯的虚伪和蔼,一堆肥肉挤在脸上,微笑得令人作呕。
“实在抱歉,您在胡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邬晋拿出隐藏至深的铮铮铁骨,高傲地昂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相扑女人,不温不火的口吻极具挑衅意味。
“邬晋同学,寒假之前老师让你抄《社戏》等十篇课文,开学了你没交,老师宽限你一周的时间,今天该给老师一个交代了吧。”相扑女人强压住心中的怒火,笑盈盈的脸上更加扭曲,只是那双隔离在高度近视眼镜后面的死鱼眼,闪过了一丝森然的寒意。
除了青光眼白内障严重散光患者,明眼人都不难看出来,场面上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同学们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哦……原来如此,我说您怎么一天到晚咄咄逼人死缠烂打呢,搞了半天揪住了我的小辫子啊。”
邬晋那个“哦”比市面上的恶俗小说的情节拖得还要长,蹩脚的言语坚持了他一贯的风格。他操持着调侃意味颇浓的语气,一副视死如归地大无畏气概,没有丝毫顾忌地直视着相扑女人几乎燃烧的死鱼眼。
“邬晋,你不要给我胡扯,赶快把抄本交上来,要不然……”
相扑女人终于沉不住气了,坐在椅子上的硕大身躯一下子挺立起来,粗壮的手指径直地指向邬晋,站在讲台上面目狰狞地吼叫,急促而紊乱的呼吸令她不得不停顿一下,戛然而止的话语在鸦雀无声的教室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的人都屏住了气息,生怕自己被卷入一场毫无悬念的争斗中,冷眼旁观一个由冷战演化为热战的过程。
“要不然又能怎么样?您难道要跟我玩相扑吗?我乐意奉陪哦。”
邬晋故意接过话茬,完全没有示弱的意思,似有似无的冷哼声将嗤之以鼻的鄙视表达得无遮无拦。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我以为邬晋只会象征性地示一下威,然而他现在肆无忌惮地顶撞相扑女人,连我也开始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吃错药了,这样的摊牌让人大快人心,却需要将自己的处境置之度外的勇气。
“你……你竟然!好啦!从今天开始停课,你们每个人把《社戏》那十篇课文抄一遍!上课抄!现在就抄!有一个人抄不完就一直停课!”
相扑女人的手指僵硬地抖动着,面如土灰地吼完一席话,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邬晋一副胜利者的白痴姿态,若无其事地站立在原地,扫视着气氛诡异的教室。
估计除了早有预谋的邬晋,突如其来的结果把所有人都给搞闷了。大约持续了三十秒的寂静,终于被各种声音打破了。
交头接耳的讨论,大多数的矛头瞄准邬晋,听不到丁点指责相扑女人的怨言,难道这就是那个学生时代的悲哀吗?
不知道哪个懦夫率先伸出了他的贱手,丢弃了他不名一文的尊严,拿起那支耻辱的钢笔,在干净的纸张上腾写书本上肮脏的铅字。
一个,两个……一个,两个——
前者是盲从的人们逐渐壮大的队伍,他们得到了潜意识的认可。后者是在洪流中捍卫尊严的两个人,他们注定要承受千夫所指。
再一次的寂静却没有走过场的趋势,死皮赖脸地霸占了将近一周的时间。
学生们没有了尊严,就好像丢下了一个沉重的思想包袱,一起并肩奋斗为了抄完诗篇课文的伟业而奋斗不已。
我也不管什么了,反正相扑女人不在,于是一把将邬晋拉出教室,连扯带拽来到后墙,不去理会教室中那些人异样的眼光。
“操!你今天他妈的吃错药了吧,现在这个情况要怎么收场啊!”
我不是兴师问罪,也不是气急败坏,只是感觉事情闹大了,实在有点严重了。
“我本来以为她最多把我叫到办公室,当着一群臭屁老师的面损我一通,然后东方兄出马让我在全班检讨,谁知道她玩出这种阴险的花招。”
邬晋以为事情会按照一般的程序运作,毕竟他对于那套也早已见怪不怪了,只不过缺少了发扬未雨绸缪的精神,事态发展到如此地步,着实让人闹心。
“反正已经这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别担心,没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峰回路转,怎么知道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豁然开朗呢!”
“你他妈的还有心情耍宝,现在的后果由这么多人来承担,你感觉如何?”
“其实我们都是那种宁愿自己扛一个千斤顶累到奄奄一息也想麻烦别人的笨蛋,这样子你应该可以了解吧。”
“废话!现在也没有什么办法,见机行事吧。”
也许一次无心的逞强,连那个累死自己的机会都没有了,那样的遗憾,那样的代价,将无比惨痛。
接下来的几天,相扑女人都没有出现在课堂上,大多数同学安心地继续罚抄大爷,沉沦在作贱自己的迷雾。
然而有一些热血男儿却不甘于受此牵连,在背后一个劲地说邬晋的坏话,想要挑起事端。
有一天中午,放学的大马路上。三个男生嚣张地骂了邬晋几句,然后不由分说地围了上去。我在后面碰巧看见,二话不说直接上去踹倒一个白痴,冲着他的脸上两计重拳,鼻血喷涌而出。
邬晋则将一个矮胖的家伙按到在地,骑在那个人的身上发了疯一般地吼叫,雷厉风行的组合拳砸去,那个人顿时鼻青脸肿了。
最后一个人吓得几乎屁滚尿流,在路人复杂的目光中逃窜而去。
自从那一天,我们第一次活在了风口浪尖,绝非往日的小打小闹。
这种消息从来不发媒介,下午放学我照例送妮子回家,一路的沉默让我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在我的右手触碰她的左手那一瞬间,不经意间,我似乎感觉她有一种想要甩脱的不情愿。
或许我神经过敏多虑了,然而她纤柔的左手,我的右手能够握住多久呢?
当时我在想,如果非要在这份依恋上加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百年。
(五十六)出谋划策
更新时间2009-7-11 12:29:34 字数:3105
昏暗的房间,两个人的烟雾,惆怅地缭绕。
“我说邬晋啊,走一步看一步,这他妈的已经走了看了一周了,没有一点儿眉目,你打算咋整啊。”
我无力地吸了一口烟,火星照亮了那么一小片空间,燃烧了几摩尔氧气,释放了几摩尔二氧化碳,没有任何意义。
“老子现在已经乱了,这么多人跟着我受罚,心里真他妈不是滋味啊。”
邬晋挠了挠凌乱的头发,这个闲不住的白痴周末一直没有踏出门口一步,甚至连洗漱的功夫也省去了,终日一副末世思考者的姿态,而且那姿态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凄凉怨妇。
邬晋为了想出一个解决办法绞尽脑汁心力交瘁,就差一夜白头了。要不是这两天我含辛茹苦排除万难地伺候他,早就饿死成了一堆白骨了。
“我要是你肯定也崩溃了,咱要自私一点儿多好,管他们那些一起受罚的人呢!”
“别说这些没用的东西了,还是赶紧想办法吧。”
“我有一个建议,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旁观者清,先说出来参考一下吧。”
“从大公无私的角度,去自首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你觉得呢?”
“我虽然不自私自利,但也没有无私到那种境界,这个Pass了。”
“那给相扑女人送点儿贵重的礼物,说几句中听的好话,兴许她财迷心窍就既往不咎饶过你啦。”
“你认为事情发展到了如今的局面,我可能不要脸地向她低头吗?这么势利的注意,Pass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以为自己还有挑三拣四挑肥拣瘦的余地啊!要我说,你他妈要是真有一点儿血性,建议直接绑架校长得了,然后要挟他撤了那贱女人的职务,这样罪恶的根源就消除啦!”
我就好像在给一个挑食的小孩喂饭,甜的不合口味,咸的也不合口味,气得自己干脆扔下碗筷,就这么一点儿粗茶淡饭,看你饿死之前爱吃不吃自生自灭去吧!
“你他妈的想害死老子啊,我干乱纪的事情,但是绝不违法。不过这个主意倒可以稍作修改,然后好好计划一下。”
“那你详细说一说,我给你参谋一下。”
“首先,我的目的是平息这个事情。现在那个贱女人向我施压,当然我也可以给校长送匿名信,举报她无故停课矿工。这样子校长肯定会找到她,正好这也可以成为我向她施压的一个方式,而且没有知道是谁做的,既保护了自己,又打击了敌人。”
“你这个主意,我觉得可以。不过我给在细节上补充一下,第一,匿名信的笔迹不能由你自己写,这个为什么不用我说了吧。第二,为了谨慎起见,匿名信的投放时间不能在白天,被人看见了揭发了后果可想而知,我觉得最好晚上翻栅栏进学校投了,这样子最保险。”
“你他妈的简直就是一个天才,你继续说,哥听着浑身舒坦。”
邬晋为这个烦恼憋屈了一周的时间,那惨况可谓茶饭不思坐立不安失眠不休,这下子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而且还是一根光线饱满的稻草。
“我看你最近真是把自己给整白痴了,这还不简单嘛,你先自己写一篇匿名信,然后跑到大街上抓一个孩子丢给他一百块,他不帮你誊一遍那就见鬼了。至于晚上投放匿名信的任务,你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
“我觉得你就是一天才,这计划真他妈天衣无缝。现在我宣布:计划即可实施。祝自己马到成功!”
邬晋跳到沙发上,一副革命同志看到希望曙光的冲劲,那架势就差《义勇军进行曲》的配乐了。
“小伙子放开手大干一场吧,让我们为了美好的将来干一杯吧。”
我也为邬晋从自我挣扎中杀出一条血路而开心,跳到冰箱前抓出了两瓶可乐,重重地往茶几上一放,嬉皮笑脸郑重其事地说道。
“不行,哥们现在可没有闲工夫干杯了,先去整匿名信去啦,想干嘛干嘛,不用客气哦!”
邬晋在抽屉中掏出纸笔,像一个三岁的小孩子一样手舞足蹈地蹦回了卧室,直奔写字台。
我也没说什么,打开可乐盖美滋滋地喝了一大口,笑盈盈地看着邬晋与一个小时之前判若两人的劲头,琢磨这可能是这个白痴对于伏案写东西最积极的一次例外了。
一个小时之后,邬晋神经兮兮地从卧室跳到我的面前,将一张写了又改改了又画乱七八糟的纸拍在茶几上,力气大的让我担心那块坚硬的玻璃会被这个武林高手震得化为齑粉。
“大功告成啦!”
邬晋仰头长啸,那声音只有打了十斤八斤的高纯度鸡血的纯爷们才可以发出来。
“速去速回啊!”
我扎稳抹布,做了一个古装剧的战场中鼓舞士兵冲锋的霸道姿势。
一个小时之后,鸡血男风尘仆仆地回来了,看样子还憋了一肚子的气。
“嘿!小伙子怎么了,瞧你这面红耳赤愤世嫉俗的模样,难道说出门踩狗屎了?”
我干完了两瓶可乐,气势也不可同日而语了,一嗓子差点把刚进门的邬晋给喊闷了。
“操,你他妈想吓死老子啊!我给你说啊,刚才我在马路旁边拽住一个戴着眼镜的小子,说让他把匿名信给誊了就给他一百块。结果你猜怎么来着,那白痴盯着我的手稿看了老半天,然后对我说你这个字写得那么差,而且卷面还那么脏,一百五,少一块都不干。”
“呵呵,而家说得没错啊,你那手写一般人确实不敢恭维。他这样说,你后来怎么办了?”
“还能怎么办,给了他一百五,搞定了呗。”
“恭喜恭喜,计划第一步圆满完成咯!”
“别高兴那么早,我先去睡一会儿,半夜三点的时候别忘了叫我起来啊!”
说罢此言,邬晋风风火火地跑到卧室补觉去了。
“你小子不会自己订个闹钟啊,我叫你可以,但是你做好怕不起来的准备哦!”
我为自己鸣了一个不平,继续悠哉地看电视了。
半夜两点半,我起来上厕所,想必可乐喝多了的缘故。
悄悄地打开邬晋的卧室,在一片漆黑中蹑手蹑脚地前行,抵达了床边,一脚踹向上面打着粗犷鼾声的生物。
“操!谁他妈偷袭老子!”
邬晋一下子跳了起来,抓起枕头茫然四顾。
“嘿,快3点了,快去送信吧,勤劳的孩子。”
我打开了灯,从黑暗回到光明的反差刺激到了眼睛。
“这他妈的才刚过两点半啊,你搞什么啊!”
邬晋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闹钟,提出强烈的抗议。
“你穿上衣服小跑到学校,差不多也就快3点了嘛。”
“我懒得跟你扯淡了,拿着手表读秒,哥半个小时之后回来!”
邬晋像过了电似的穿上了衣服,提着裤子系着皮带出了门。
我回到卧室,倒头就睡。三分钟后,梦中出现了一个绝世美女,却被“咚咚”的敲门声搞醒了,美女也没了,让我异常愤怒。
那敲门声催命一般地响个不停,我在床上赖了一分钟,实在不堪其扰,穿上拖鞋迈着沉重的步伐,大声地喊——你他妈谁啊,半夜敲你妈个头啊!
你说谁啊,老子忘拿信了!
开了门,迷糊的我骂了邬晋那个白痴一句,继续回去睡了。
一个小时后,梦中再次出现之前的那个绝色美女,我正庆幸着呢,“咚咚”的敲门声又一次把我搞醒了。
两次的美女泡汤了,这样的打击令我怒不可遏。
我光着脚冲到门口,扯着嗓门喊——你他妈谁啊,半夜敲你妈个头啊!
我回来了,快给老子开门!
开了门,本来准备敞开心怀狠狠地骂一骂邬晋这个屡次在关键时刻破坏我美梦的邬晋,却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撼了。
当时邬晋满头大汗地喘着气,帆布裤子从上往下撕开了大约四十厘米的大口子,左腿明晃晃地裸露着,情形极为惨烈。
“我说你不会半路被人抢劫强奸了吧,这整得哪一出啊?”
“别提了,气死老子啦!”邬晋狼狈地喝了一口水,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我翻了栅栏小心翼翼地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口,精神高度紧张地往木盒子塞匿名信的时候,出来一个黑影大叫一声哪里跑,吓得老子塞了信拔气腿就跑。翻栅栏逃跑的时候被挂破了裤子,我当时以为可以松一口气,那个黑影却也爬了上去,大叫一声你别想跑,吓得我一路疯跑才甩掉他,接着就一路跑了回来!”
“你这遭遇够新奇啊,那人八成是学校管理员,估计他发春了半夜溜圈,结果碰到你了。”
“天啊,我不会这么倒霉吧!”
“我问你啊,他拿电筒没?”
“废话!要是拿了老子直接上去灭了他!”
“你不吹牛要死啊,不过没拿电筒就好,她也就不知道你是谁了。”
“这样啊,当时真的差点把我给吓闷了!”邬晋明显有些担心行径败露,一副惊魂甫定的神情。
“放心好了,说不定是一个小偷以为你抢了他的目标追你呢,回去睡觉吧。”
我打了一个哈欠,赤脚走回卧室,一头栽在柔软的床上,准备再续我两度破裂的美梦。
(五十七) 狂热颠覆
更新时间2009-7-12 11:54:51 字数:4240
美好的清晨,第一缕阳光唤醒了我惺忪的睡眼,极不情愿地爬起来,一脚踹醒邬晋,洗漱完毕后,向学校进发。
天气是凉爽的,心情是忐忑的,举报大计在此一搏,等待一个尚未知晓的结果通常会令人难以自控地激动。
“大鹏,你说校长会找相扑女人谈话吗?我刚才仔细想了一下,发现这个事情不太对劲啊,昨晚那个黑影就非常可疑!你说呢?”
邬晋心不在焉地走着,神情有些担心。
“谈话肯定少不了,除非校长跟相扑女人有一腿,那个黑影对你确实构成了威胁,不过再说他们又没有证据,你他的疑神疑鬼怕什么啊,到时候打死也不要承认就对啦!”
我瞟了一眼邬晋没出息的模样,愤愤地拍了他的后脑勺一下。
“哎呦!你打我干嘛!这事情针对老子,你他妈的当然没关系咯!”
“你个白痴昨晚被吓糊涂了是不是,我现在就告诉你,有什么情况老子一定会帮你一起扛,这样够意思了吧!”
“大鹏,我爱你!你是我的偶像!给我签个名吧!”邬晋消除了顾虑,开始耍宝了,“呃,签在哪里呢?屁股上怎么样?嘻嘻!”
“滚你妈的,走啦!”我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昂首阔步向前进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