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了一眼邬晋的课桌下的拐杖,觉得十分滑稽。目光不由自主地定格在那个女孩身上,好像着了魔一样的发了呆。
(四十) 她的名字
更新时间2009-6-27 21:35:46 字数:3298
东方兄作为数学老师兼全班的扛把子,确立了学习委员纪律委员班长副班长等机要职务。在一人独大的初中时代,在那些幸运或者不幸当选的人春风如意的面孔中,掩藏着一种不为人知的悲哀。
我从来不是以身作则的榜样标兵,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只是不屑于担任什么所谓的班干部。在我看来,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让一些人变成了一些制度的走狗。我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将自己摆在某个立场或者角度,对别人呼来唤去。
我认为没有一个人拥有对别人声色俱厉指手画脚的资格,尤其是同龄人之间。荣耀光环?出身背景?不是他飞扬跋扈的理由,更不是他为所欲为的借口。
一个学生没完成作业也好,功课成绩不好也罢,无论是犯了什么错,我想也没有严重到要去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对他辱骂甚至动手的地步。然而我们的义务教育,一张张清新的面孔后遮盖了多少残暴与不公,一个个明亮宽敞的房子中掺杂了多少欲望与虚伪,即使追究也没有了意义。
只要我们静下心去回忆某个细节,就可以发现些许的无奈。
我觉得人的好坏没有必要刻意去辨别轩轾,至于学生也没有必要主观去区分良莠。差生?好生?拖后腿?领头羊?名列前茅?倒数末尾?依凭这些僵硬的规则,他们把自己和别人一同捆绑,束缚住了珍贵的自由。
有多少学生的尊严遭受了无情的践踏,被一些狗娘养的老师一点点推向犯罪的深渊。流行的一句话好像是这么说的“在学校,老师不仅要教你们书本上的知识,最重要的是教你们做人的道理。
让我们回首校园生活,有多少凤毛麟角的老师懂得做人的道理,有多少俯首即是的老师懂得做鬼的道理。我相信前者连后者数字的零头都补不了,这个恶心的现象估计持续不到实现共产主义的年代,但是素质教育指日可待的屁话最好还是丢到苍蝇聚居的臭茅厕吧。
那一天,东方兄时不时瞟着我和邬晋,他捉摸不定的眼神中,有小人的防范,有隐约的厌恶,有不可告人的阴险。邬晋在课上打起了瞌睡,结果被东方兄狠狠的批评了几句,结果给同学们留下了更加深刻的印象。
我悠闲的趴在桌子上,像傻瓜一样看着邬晋的同桌——那个可爱的女生。我的习惯是专心做什么事情的话,就会完全忽略周围的环境。由于我一丝不苟地观察那个女生,也正好屏蔽了东方兄的鬼话连篇。
语文老师是一个彪悍的女人,生猛的腰跟水桶有的一拼。这个更年期的女人患有乳腺癌,这是她自己透露的,一方面解释了她胸部的尴尬,一方面也为她火爆的脾气埋下伏笔。
其实我现在想起这个女人,仍然不会吝啬鄙夷的话语。因为她偏爱罚抄之利器法宝,让众人幼小的心灵在初中生活中饱受煎熬,而且她对殴打差生情有独钟,其特点是不分场合男女通吃,令群众脆弱的身躯在学习之余饱受摧残。
一天下来,班里上至班长之大计以东方兄一人之口扶正,下至门类繁多的课代表以及小组长敲定。不少人都得到了一官半职,于是皆大欢喜,同学们高高兴兴上学开开心心回家。
我貌似什么成果都没有捞到,只是浑浑噩噩地听着铃声响了又响,傻乎乎地盯了那个女生大半天,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上,心里依然澎湃不已。
“邬晋,还是哥帮你吧,你那个乌龟速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家。”
放学后,我见邬晋在人群中一瘸一拐小心翼翼的走着,上前说道。
“你小子吃错药了?这么好心帮我啊。”邬晋扭过头狐疑地看着我。
“操,早上不是老子帮忙,你不迟到才怪。”我踢了邬晋一脚,没好气道。
“嗷呜…喂,你他妈公报私仇啊,我跟你开玩笑好不好。”邬晋叫道。
“不好意思,本人天生愚笨,不懂玩笑话,嘻嘻。”我故作不知情。
“操,老子不跟你扯淡了,没前途。”邬晋郁闷道。
“嘿,我跟你说个事情,你不要告诉别人啊。”我讪讪道。
“行,你说吧。”
“那个…女生,就是你同桌…”我欲言又止,扭扭捏捏。
“怎么了?”邬晋想了想,古怪道,“哈,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啊,老实交代。”
“滚,我只是想问你下她的名字,别他妈瞎想。”我对着邬晋做了一个扇嘴巴的动作,嘴巴还配上“啪啪”的声音。
“切,小伙还不承认,我是看出来了,你属于那种闷骚型的人。”邬晋讥讽道。
“干,你少给哥转移话题,赶快表个态,说不说一句话。”我有点心虚,却装作强硬。
“我看你可怜样,告诉你了,她叫——”邬晋故意顿了很久。
“你他妈说是不说啊。”我急躁地叫道。
“我有个条件,你要是在我腿康复前这几天送我回家,就告诉你。”
“行,老子答应你,快说。”
“妮子,女,汉族,13岁,报告完毕。”
“哦,这样啊,谢谢了。”
“咦,我可是第一次听你小子说谢谢哦,不容易啊。”
“滚,我可是很有礼貌的,难道你一直没看出来。”
“说实话,真没看出来。”
“你没看出来?那我就送你到这里好了,我要先回家了。”我甩开邬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刚才可是答应过每天送我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啊。”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老子不是什么君子,小人一言掷地无声,小人一言无足轻重,我可不记得答应过什么哦。”
“爱情诚可贵,兄弟价更高。若为诚信故,二者皆可抛。你说话不算数,老子瞧不起你。”
“滚远点,你他妈又来这些酸溜溜的玩意,搞什么飞机啊,老子跟你开玩笑好不好,真是的。”
“不好意思,本人天生愚笨,不懂玩笑话,嘻嘻。”
“本人生平最讨厌别人学我讲话,念你初犯,大发慈悲绕你一条小命,还不跪谢。”
“我这个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这个叫多行不义必自毙,哈哈。”
“滚你妈的,以后在我面前别说鬼话,要不老子让你好看。”我实在难以忍受邬晋,气冲冲地踹了他一脚。
“嘻嘻,你踢我也没有用,这个是风格,必须要保持。”
“老子懒得理你,赶快走,把你个白痴送回去,我还要回家过生日呢。”
“今天你生日?你怎么不早说,我可以送你礼物。”
“哥不稀罕,你少给我添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我口是心非脸不红心不跳,演戏的功夫一流。
“你要早说我真送你礼物,不过现在也来不及去买了。”
“你有这份孝心我就很开心了,咱两就别见外了。”
“滚,这不是孝心,是真心。不过我有一个更加好礼物送给你,不知道你要不要。”
“有就拿来,少磨磨唧唧。”
“那我可说了啊,我其实也看上玲玲了,不过你喜欢我就让给你好了。怎么样,这个礼物够好吧。”邬晋说完一下子跳到一米外,坏坏地冲我笑着。
“操,哥有说喜欢她吗?还有你个流氓叫她那么亲切做什么啊,还玲玲呢!你这个礼物不靠谱,我不收。”
“别不好意思嘛,要不然你怎么不直接问她名字,跑过来问我做什么啊。玲玲是我替你给她起的小名,好听吧。”
“老子就…随便…问问,你滚远点,不过这小名我喜欢,哈哈!”
“你那点小心思能瞒过哥明察秋毫的法眼吗?别装了,咱两就别见外了,喜欢人家就说出来撒。”
“行,我就郑重庄重沉重以及严重地告诉你,我喜欢她。你要是敢跟我抢,老子灭了你,听到没?”
“哥还不至于跟你个小屁孩抢,哥喜欢成熟一点的女孩,你不用担心。”
“你喜欢成熟的女孩,那你找语文老师好了,那个成熟。”
“不行,她的女人不是女孩,不符合标准。”
“嘿,你到家了,我要走了。”
一路扯淡一路行,终于道了邬晋的单元楼下。
“好人做到底吧,此时的三层楼梯对我来说就好比天堑险关,你扶我上去撒。”
“老子就无语了,真是拿你没办法。谁叫我这人心太软呢,就送你最后一程吧。”
“你这话说得我心惊肉跳的,什么叫做最后一程啊。”
“这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自己体味吧。”
“我懒得体味这个,不过我要好心提醒你一下,我上一个女孩,跟妮子差不多清纯可爱,你不要重蹈覆辙哦。”
“什么上一个女孩,什么重蹈覆辙,完全没听懂。”
“操,就是甩了我的那个婊子,你他妈存心揭我痛处啊。”
“呵呵,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在意了呢,想看看你什么反应。”
“滚远点,老子一片好心却遭你个白眼狼戏弄,伤心了。”邬晋黯然神伤惟妙惟肖,演戏的功夫准一流。
“说笑归说笑,不过我绝对会吸取前辈的经验教训,不负众望杀出一条血路。”
“去吧,哥们相信你。”
“谢谢你,邬晋。“
我终于又一次把好人做到底,将拉风的瘸子送到了家门口。
“别客气,要不要进来休息会。”
邬晋开了门,对我说道。
“不用了,不过……”
我飞速窜了进去,跳到冰箱前打开,抓起两瓶雪碧,一把推开邬晋,麻利地奔了出去。
“嘿,你给老子回来,偷我雪碧的那个家伙。”
邬晋对着楼道大声叫道,声音中传来一种兴奋的愉悦。
“哈哈,老子闪人了,后会有期。”
空旷的灰尘无规则振动,充斥着根深蒂固的元素。
(四十一) 生日礼物
更新时间2009-6-27 21:36:14 字数:2505
我回到家的时候,明艳的火烧云似乎占领了整个天空,好似舞台的灯光映照眼前的一切。鸽子的翅膀挥舞着鲜红的翅膀归巢,杨树的叶子仿佛枫叶那般绚烂,一阵微风吹过,哗啦啦飘动。
我仰起头用力地看了一眼,把那昙花一现的景色刻在心里,铭记了不顾一切。
“爷爷,我回来了。”
“今天第一天开学,感觉怎么样?”
“呵呵,就那样了。”
“你小子,说话大大咧咧,一点儿不靠谱。”
“您才是不靠谱呢,就会教训我。”
“好,我不教训你。今天你过生日,来吃饭吧。”
我们来到饭桌前,丰富的菜肴令人眼花缭乱
“这个不是奶奶做的吧,应该是从馆子里买回来的吧。”
“对呀,都是你喜欢吃的,别客气。”爷爷笑道。
“那您怎么办啊,哮喘不可以吃这些东西呀。”我担心道。
“我吃那清淡点的菜,偶尔吃一次没关系。”
“那我可就开动咯,饿死我了快。”
刚才我虎视眈眈地瞅着美味的食物直流口水,早就按捺不住了,一把抓起筷子,这个吃两口,那个捣鼓一下,低下头对着满桌的鸡鸭鱼肉真刀真枪,没有一点儿的含糊。
“小子别噎住了,喝点果汁。”爷爷见我的狼狈相,倒了一杯汇源,递了过来。
“嘿嘿。”我抬起头冲着爷爷憨笑,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根本不在意自己嘴角的油腻。
“小子先消停一下,还有蛋糕,没想到吧。”奶奶端着蛋糕,放在旁边一个小桌子上,明显想给我一个惊喜。
“那个…这个…我不要吃蛋糕。”
我对于6岁那年的生日依然记忆犹新,从此虽然还没有到见了蛋糕就躲的地步,却已经产生了轻微的排斥情绪。所以说,这个蛋糕出现带给我的不是大大的惊喜,却是小小的惊吓。
“为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爷爷目瞪口呆差点跌破老花眼镜,估计他以为每个孩子都会喜欢吃蛋糕,从而产生了强烈的反响。
奶奶倒是比较镇定,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可能在想自己的惊喜怎么就没有起到作用呢?
“因为我以前做了一个梦,我梦见好多人一直往我的嘴里塞蛋糕,后来我差点被噎死,所以对蛋糕从心里抵触。”
我把那一年的真实场景说成一个虚幻的梦,并不是什么善意的谎言,或许只是在潜意识中,开始抛却一些过往。
“傻孩子,梦终究还是梦,过了就过了,不用害怕。快来,我们等着你吹蜡烛呢。”
爷爷笑了笑,插着蜡烛,安慰的话语中让房屋中弥漫着温馨的气氛。
“那…好吧。”
我走上前去,看着他们点燃蜡烛,总共12支。
6与12,难道这就是轮回吗?我在想,如果存在轮回,那么就让我在这一天解脱吧,斩断那个家庭所带来的羁绊。
呼呼,我一口气吹灭了所有的蜡烛。在那个短暂的过程中,我告诉自己必须成长,习惯一个人的孤独。而不是学电视上的桥段,在完事之后矫情地许愿。
“小子啊,我们买了一个礼物送给你,希望你每天都开心。”
爷爷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礼品盒,迷幻的紫色包装,非常漂亮。
“呵呵,谢谢啦。”
我迫不及待地抢过盒子,准备拆开,却遭到了阻止。
“小子,这个盒子一会儿才可以打开,免得你太兴奋不吃饭了。”
“哦,知道了。”我悻悻道。
等待一个期待的结果是令人痛苦的,每一秒都仿佛被无限放大,时间好像故意折磨着渴望的心情。
于是乎,我只好大块吃鸡腿,大口喝果汁,化巨大的无奈为巨大的食量。
我恨不得时间飞速流逝,晚饭趁早结束,可以打开那个紫色的礼品盒,看一看那里面究竟装着什么东西。
大快朵颐之后,我像一个逃兵一样离开了饭桌。我满怀憧憬地凝视着礼品盒,以为在打开之前,感觉里面的东西就永远是一个谜团般的秘密。
但是我只想一个人揭晓,只想一个人拥有。我甚至不愿意告诉任何人自己得到了它,甚至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它是什么。
我推开门,拿着礼品盒,火速向外奔去。操场旁边的路灯坏了就坏了,没有人喜欢自找麻烦去修理。
依然在那个路灯下,我如秋风扫落叶般撕开了盒子多余的包装,不假思索地将它们丢在地上。一阵风吹过,它们卷曲着飘飞,仿佛遭人抛弃的花朵。
掀开盒盖的前一秒,我怀疑自己的心脏是不是打了鸡血,心跳快到我生怕它可能直接从胸膛中蹦出来。
掀开盒盖的那一秒,我完全摒弃了呼进氧气呼出二氧化碳的本能,暂时失聪听不见所有的声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划过的弧线,视线清晰起来。
银白色的机身在昏黄的灯光下熠熠生辉,干净的海绵包裹着它。黑色的耳机装在一个小袋子中,旁边放着一盘试听的磁带。
我的右手慢慢地抚摸着它迷人的外表,仰起头开心地大叫。
美丽的上弦月悬挂在天边,周围环绕着闪烁的星星,银河穿过夜空,晶莹而漫长。
由于没有电池,所以我把盒子盖好,把它紧紧地抱在怀里,就像抱着一个无价之宝一样。
那个夜晚注定与众不同,它的宁静让我心旷神怡。皎洁的月光,活泼的星光,交织成璀璨的乐章,奏响在天空的帷幕下。温柔的微风轻拂过脸庞,带走心中些许的阴霾。
我背靠在一棵杨树下,悠闲地坐在地上,腿脚舒展开来,享受着满足的时光。
我的目光在天空肆意游离,轻易发现了爱出风头的北斗七星,嘴角的笑靥不自觉的绽放。
不经意间,我看了一眼对面的一颗杨树。那皱皱巴巴的痕迹,想起了我的秋千,承载两个人情愫的东西。心中隐约浮现了不安的记忆,搅得我不知所措。
我依稀记得,有一个夜晚,天空黑沉沉,仿佛吞没了一切的光线。
这个孤独的路灯下,我放飞了一个风筝。我一直努力控制着它,最终却泛滥了失落与愤懑。
那一天,我放开了线轴,目送它飞进漆黑的天空,心中隐隐作痛。
我的秋千,在风雨的吹打中消失不见。我的风筝,在席卷而来的现实中放了手。
我低下头,看着怀抱中的盒子,仿佛可以听见磁带转动的声响,想象着曼妙的音乐流淌在凉爽的午后,那写在纸上的音符幻化为悠扬的旋律,如一股清流传遍全身,让人暂时忘却所有的烦恼。
我对自己说,我只不过失去了一个又一个玩具,没有什么大不了。
我对自己说,今天我有了一个新的玩具,它替代了空荡荡的位置。
我总是喜欢把自欺欺人掩饰得完美无瑕,然后拿出来让自己忘掉痛苦的回忆。
记忆好像是铭记于心的歌声,而我以为毁掉一盘磁带,就可以对它们听而不闻。
我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伟大的医生,先打一针麻醉剂,接着对于鲜血狂涌的动脉伤口视而不见,只是用药棉擦干净表面的血渍,偏过头臆想只不过是毛细血管轻微的破裂。
其实却担心受怕,于是忐忑地拿起纱布不停地缠绕,直到看不到殷红的血液渗透到可以观察到的地方。
带着厚重而无济于事的包扎,我安慰自己没有关系,只要坚强地走下去,那伤口自然会愈合,然后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四十二) 第一瓶啤酒
更新时间2009-6-27 21:37:38 字数:2657
接下来的一周内,每天放学我搀扶着邬晋,看着他一瘸一拐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他骄傲地康复。
周五的下午,小雨不期而至。路面上密密麻麻的小点遍布,空气湿润而清新。两个一般大小的脚印渐行渐远。
“邬晋,你拖累老子一周了,那破脚差不多快好了吧。”我嘟囔着嘴,埋怨道。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这个叫皇上不急太监急。估计再过两天就可以好了吧,小伙子没耐心可做不成大事啊。”邬晋丝毫没有内疚的神色,反倒一本正经地教训起我来。
“滚你妈的,你才是太监呢。老子小人做小事,先把你另一条腿给废了再说。”我看准邬晋的好腿,冲着小腿肚就是一脚,以泄心中不平之气。
古代诗人无聊附庸风雅,现代邬晋抽风乱引典故。他装腔作势暂且不说,竟然还用暗喻讽刺我,怎有姑息之理。
“嚎嚎…你也太狠了吧,抽筋了,他妈的抽筋了。”邬晋蹲在地上,痛苦地抱着腿,眉头紧锁。
“踹你腿一脚,腿就抽筋啦,可够脆弱的啊。那我踹你屁股一脚,看你屁股会不会抽筋。“我二话不说,朝着屁股继续一脚。
“哎呦…抽筋了,他妈的屁股抽筋了,老子跟你没完。“邬晋转而抱着屁股,哭天抢地。
“干,你他妈少装了,要不我今天就在这里踢死你算了。”我面不改色,强硬道。
“呃…被你看穿了?真是太没意思了,也不配合我一下。”邬晋慢吞吞地站起来,悻悻道。
“配合?老子配合踹死你啊,以后再我面前少耍花样,就你那点小伎俩,你以为可以瞒过本大爷吗?”我拖着邬晋,看也不看他一眼,继续未完的路程。
“如果踹死我能让你爽一点的话,那你就踹死奴家好啦。”邬晋那楚楚可怜相,整个一演员胚子。
“滚,少屁话,你以后说话少卖弄,我听着就不爽,一不爽手脚就不停使唤。”
“我没卖弄好吧,我只不过是失恋前情书写多了,留下后遗症了,你就不能稍微体谅一下伤心人的辛苦吗?”
“滚,你还伤心人呢?我看你小子龙马精神活泼异常,少给我装蒜了。”
“哎…离开真的残酷吗,或者温柔才是可耻的,或者孤独的人……”
“STOP!这歌是你能随便乱唱的吗?”
“我就不能偶尔感时伤怀花溅泪,恨时离别鸟惊心一下吗?等你什么时候失恋了,你就知道那痛苦了。”邬晋黯然失色,一本正经地掰扯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哥陪你一起唱。”我搂住邬晋,左眼同情,右眼坚毅。
“或者孤独的人无所谓/无日无夜无条件/前面真的危险吗/或者背叛才是体贴的/或者逃避比较容易吧/风言风语风吹沙……”
略微冰冷的风吹来,我依稀看到邬晋眼睛中一闪而过的晶莹。我知道那是泪花的光芒,只是他强忍了下去。那时候我明白,我们都是外表坚强内心脆弱的人,习惯了在孤独中逞强,习惯了在苦笑中伤心。
“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茫茫人海狂风暴雨/一波还来不及/一波早就过去/一生一世如梦初醒/深深太平洋底深深伤心……”
“行了,哥们,楼梯你自己上去吧,给你一个挑战自我的机会。”我拍了拍邬晋的肩膀,开了个玩笑。
“嘻嘻,今天我的脚其实已经好了,刚才没告诉你。”邬晋讪讪道。
“干,你个家伙竟然敢耍我,竟然敢耍我,看我的厉害。”
我出其不意地猛挠邬晋的胳肢窝,以惩罚他知情不报的过错。
“咯咯…咯咯咯…哎呀…别挠了…大哥…我错了…还不行吗?”邬晋笑得前仰后合,实在招架不住,只好服软认输了。
“呵呵,不闹了,我跟你一起上去吧。”
“好吧,去房子休息一会儿,等雨停了再回去。”
潮湿的空气越过纱窗,沉默的脚步声回荡其中,久久不能散去。
“嘿,喝酒吗?”
“以前喝过白酒,太辣了,不喝。”
“我说的是啤酒,你喝吗?”
“没喝过,来点吧。”
“先给你一瓶,青岛,冰的。”
邬晋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啤酒,递给我一瓶,仰起头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味道怪怪的,但是不算难喝。”我拎起瓶子喝了一口。
“哈,真爽。”邬晋一口喝了四分之一,着实强悍。
“你是爽了,现在又把我拉下水了,老子就郁闷了。“
“怎么了,我没听懂你意思。“
“我说啊,你前一阵子糊里糊涂教会了我抽烟,现在我又不明不白跟你学会了喝酒。不管怎么说,你也要给我一个理由吧。”
“理由吗?你真要听?”
“恩,你说吧。”
“我把烟吸入肺中,掺杂进一丝的孤独,吐出去,得到一种貌似解脱的感觉,就这么简单。”
“干,跟你说了话,就这句最有水准了。”
“操,小伙子说话要客观公正务实啊,哥什么时候没有水准了?”
“你扯淡的时候没有水准,而且你大多数的时候都在扯淡。”
“老子懒得理你,干杯。”
两个瓶子相撞,发出嘭的一声。
“对了,你还没说喝酒的理由呢。”
“我真他妈烦,什么事情都追根究底,有意思吗?”
“滚,我这个叫做打破沙锅问到底。”
“打破了砂锅怎么样,见到了底又能怎么样。”
“我不知道,该你回答好吧,不要转移话题。”
“好吧,你透过这绿色的瓶子中的液体,视线从此穿过,事物都模糊起来,让人有一种恍惚的感觉,时间长了仿佛就会睡着。喝下这酒,你后来会发现它就是那催眠的魔物。为情所困也许是这个世界最难以忘记的东西了,它会让人一直失眠,而酒可以帮我们缓解这种痛苦,遗憾的是不能根治,因为那是一种不治之症。”
邬晋把酒瓶放在眼前,神情恍惚。
“你他妈别说了,再说我要被你蛊惑了。”
“呵呵,我为什么会给说这些呢?因为我现在还无法忘了那个女孩,你说我该怎么办。”
邬晋的眼神涣散,貌似开始失控。
换一个角度讲,或许我们平时总是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想法,在人前伪装,只有在某个时刻,释放出来那种无奈造成的反差,让人觉得不正常。
但是什么是正常呢?谁能够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假使借助酒精可以麻醉世俗的束缚,一个人倾诉,一个人倾听,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我了解,你不用解释。我一直有一个问题,你说时间可以摆平一切吗?”
我大口喝了一口酒,感觉真他妈爽快。
“我不知道,或许可以,或许不可以吧。”
邬晋一口喝下去,摇了摇瓶子,什么都没有留下。
“邬晋,你有什么梦想吗?”
“不清楚,或许有,或许没有吧。”
邬晋躺在地毯上,一双人字拖甩在一旁,眼睛闭着,嘴巴翕动着,好像无力地呢喃着,却听不清什么内容。
“嘿,你这家伙不会是喝醉了吧。”
“没有,我一般三瓶微醉,三瓶大醉,十瓶烂醉,今天才喝了一瓶,一点儿没事。”
邬晋扬了扬手,示意自己问题不大。
“邬晋,你看外面的雨,我现在的梦想就是以后可以去一个南方小镇,带上自己喜欢的女孩,安静地生活一辈子。”
“恩,这个梦想很好。”
“我也这么认为,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实现。”
“加油吧,只要坚持住,总有一天可以梦想成真。”
“恩,不过我说你这没醉吧。”
我拿起瓶子喝了一口,
“真没,别替哥们担心了。我可能只是突然想起那个娘们了,心里有点累。”
“那我就放心了,累了就睡吧。”
“恩,雨快停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再见。”
“再见。”
我带走了那瓶青岛,我的第一瓶啤酒,教会了一些东西。
(四十三) 邬晋成了我的托
更新时间2009-6-28 11:57:42 字数:2748
什么新鲜的事情习惯了,也就失去了它的新鲜。就好像冰箱中的冰啤酒,喝的多了,也就不会过多在意它的凉爽了。这时候如果来一瓶没有冻过的啤酒,倒可以品味出一种别样的感觉。
生活中的三个地点:学校,邬晋那儿,爷爷家。我缓慢地奔波在这三个地方,为了别人在乎的东西以及自己在乎的东西。
学校里,我跟邬晋成为班里最让人头疼的学生。
我在数学课上玩过的电子宠物被没收了,还没少了一顿痛批。我比较无所谓,只是邬晋气得脸红脖子粗,就差冲上去跟东方兄决斗了。
造成这个巨大反差的原因不是我超凡脱俗心境平和,也不是邬晋打抱不平心浮气躁。最根本的因素是那个当时很流行的东西由邬晋赞助购买,我偶尔借来玩玩,没想到却遭遇不测。他痛失爱物心有不甘,一鼓作气找东方兄理论未果,二鼓作气找我理论依然未果。再而衰,三而竭。经过衰的过程,邬晋放弃了竭的机会,一个人跑去商店买了一个新的电子宠物。于是我依仗它的赞助继续在课上玩起来,只是牢记吃他妈一堑长他爸一智的理论,在操作时结合具体情况实践。由于隐蔽措施做得很到位,也就没有再次遭遇不测。
那时候我们的格言是:狂嚼大大泡泡糖,乃课堂一大快事。我们是理论的巨人,但不是行动的矮子。所以我们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上课前放一大块在嘴里,当老师们的目光无暇顾及到我们的时候,牙齿团结一致蹂躏柔软的泡泡糖,那叫一个高兴啊。
有一天我忽然发现邬晋手臂上的纹身不见了,问他怎么回事,才知道原来那白痴玩假纹身装酷。那玩意乃当时流行物之一,于是我们大玩特玩,手臂上,脖子上,肚皮上,小腿上,甚至是脚底板以及额头上,曾经都留下过假纹身的痕迹。
当时流行物之二非溜溜球莫属,我和邬晋人手一个,一到下课就跑到外面比拼技术,乐此不疲孜孜不倦。
我记得有人给挚友下过定义,就是他们一定要在竞争中指出对方的缺点并且互相促进提高。我和邬晋都喜欢用最露骨的方式指出对方在溜溜球操作方面的不足之处,然后以彼之长补此之短,结果技术突飞猛进水平,俨然一对模范挚友。
火药枪是男孩子最钟爱的玩具,由于邬晋的倾情赞助,我们可以威风地拿着它到处吓唬低年级的同学以及在班里做恶作剧。
比如说邬晋最辉煌的记录是这样的:他早早地埋伏在校园中一个拐角进入另外一个拐角的地方,那是所有老师去办公室的必经之路。当那个体重达到准相扑选手级别的语文老师悠闲地哼着小调经过的时候,邬晋神经质一般地从角落中杀出,犀利地扣动扳机,只听“啪”的一声,那相扑女人直接被吓闷了,一屁股坐倒在地,死鱼眼呆滞地盯着那个迅速逃跑的背影,死鱼眼中射出一道凶光,仿佛将要化为激光武器将邬晋化为灰烬。
后来经过一长串的调查以及心理战式的询问,邬晋由重点嫌疑人最终定罪,除了作出3000字的深刻检查在班会课的时候有感情的朗读外,相扑女人命邬晋罚抄课文数篇,语文课放逐若干天。此事终于在一大帮人积极参与群策群力的情况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邬晋那个白痴表面上隐忍着,其实心里面不知道把那些王八蛋骂了多少遍。最后竟然叫我帮他抄课文,无奈之下只好伸出援助之手。一个人的痛苦分给另一个人,前者稍感欣慰,后者倍加痛苦。
我拿着火药枪在班里的讲台上开过三枪,不过那是我在迟到后被罚做卫生,下午教室中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干的。我跳上讲桌,仿佛看见下方坐着一个个囚犯,那是我亲爱的老师们。这个叫做以己之道还之彼身,我想象他们收敛起平日的居高临下,真是大快人心。
我其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叫做妮子的女孩,她漂亮的衣服,美丽的面庞,可爱的举动,一切都让我着迷,只要她站在我面前,我的心里好像就存在一道魔障,没法做到无动于衷。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表达内心那强烈的悸动,只是凭着直觉胡搅蛮缠。
我会偷偷地拿走她的白雪修正液,然后坏坏地藏在邬晋的课桌里。我在一旁看着她写错字了,细长的眉毛拧在一起,大大的眼睛焦急地一眨一眨。我碰了碰她的背,告诉她修正液在邬晋的抽屉中。
她半信半疑地去找,失而复得的兴奋冲散了最初的慌张。她幼稚地瞪了邬晋一眼,转过头对我说了一声谢谢。
邬晋终于有点明白发生了什么,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她撅起小嘴,根本不去理会。
邬晋这个哑巴吃了黄连亏,虽然不至于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但也是百口莫辩。谁叫我如此狡猾她如此天真,此事只有天知地知我知他知。
邬晋气冲冲地扭过头,一把抓住我,恶狠狠地盯着我,想要逼我自首换他清白。我紧紧地捂着嘴,想要笑却又怕发出声漏了陷,只好欲笑又止的看着欲哭无泪的邬晋,得意地弹了他的额头一下,趴在桌子上强忍住笑意,肩膀幸灾乐祸地耸动着。
“嘿,你他妈的陷害老子,快说怎么办?”邬晋放学把我拉到一旁,没好气道。
“呵呵,消消气撒,你这是帮我在妮子的面前树立良好的形象,有什么问题吗?”
“我把你想形象给提高了,把自己的形象给降低了,你缺德不?”
“你不是对妮子没有兴趣吗?这么紧张做什么。”
“老子是对她没兴趣,但是你这样让我很没面子呀。”
“那你想怎么办嘛,难办叫你帮个忙就这样子。”
“你要给我精神损失费,补偿我。”
“操,老子无语了,那你说要怎么补偿?”
“以后你要给我抄数学作业。”
“干,老子还以为什么事情呢。你直接给哥说哥也会给你抄的嘛,还非要找借口,这就太见外了啊。”
“你懂个屁,老子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真是不骂你不行。”
“哈哈,开个玩笑而已,别建议啦。”
“我要建议早捶你个白痴了,简直是的。”
当时我感觉自己就是一个举一反三的天才,同样的恶作剧改了风格,依旧是那么的受用。
我偷偷地拿走邬晋的透明胶带,然后坏坏地藏在妮子的课桌里。由于我之前跟邬晋有过一些沟通,所以他先是装作疑心很重的样子把我的抽屉翻了个底朝天,接着“一不小心”发现自己的东西原来在妮子的课桌里,顿时得理不饶人兴师问罪。
那个女孩只顾着自己的委屈与无辜,被“坏蛋”邬晋吓得可怜兮兮,就差流下眼泪了。这个时候我就横空出世,利用三寸不烂之舌“击退”自己的拖。
“嘿!你做什么,欺负女孩子不算男子汉。”
“哼!那我欺负你算是男子汉了吧。”
说罢邬晋“凶猛”地扑向我,两个人斗作一团,直接掀翻了我的课桌。“事实”上,我表面上就为了一个女孩跟自己的哥们掐了起来,两人面红耳赤大吵大闹,出色的演技足以以假乱真,良好的职业素质差点让我们假戏真做。以至于我过于投入险些踹到邬晋的命根子,邬晋几乎用上了锁喉功招待我。
本来我作为导演外加主演本来筹划着一场英雄救美的好戏,没想到双方都太过入戏,结果吓到周围胆小的同学们,探子火速给东方兄报告了情况。
东方兄以调和者的身份亮相,阻止了一场龙虎之争。
其实这已经达到了我的目的,毕竟我也不想将戏演到失控的地步。况且我也在自己喜欢的女孩面前出了分头,从而展现了自己英雄救美挺身而出的情怀与意愿。
我料到了戏剧的结局,却没有料到现实的结局。东方兄以扰乱班级纪律为名,命我和邬晋包办教室的卫生一周,让我深刻体会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的名言。
(四十四) 过去与现在
更新时间2009-6-29 11:38:21 字数:2585
半年内,在校园里遇到了三次常子,第一次在破旧的男厕所旁边,第二次在学校旁边的小商店里,第三次在放学回家的路上。
自从分别,谈话支离破碎,好像被打乱的记忆。
“大鹏,你还好吗?”
“我还好,你呢?”
“我也是,怎么会在厕所边遇到你,真巧。”
“这不好吗?哪里不都是一样吗?”
“没什么,我随便说说。”
……
“操,不用这么挤吧,旁边的白痴滚开啦。”
“嘿,大鹏,你也来买东西吗?”
我转过头,看见一张陌生而熟悉的脸孔,对我笑着。
“恩,我来买一瓶汽水,你呢?”
“我的钢笔坏了,来重新买一支。”
“哦,你看这里,他妈的人怎么就这么多啊。”
原来这世界不止交通有上下班高峰期,原来学生买个东西都有高峰期。人们在特定的时间在特定的地点扎堆,形成一种社会的常态,有时候给自己找了麻烦,有时候给别人添了麻烦。
“对呀,一到下课就是这样。”
“呵呵,我买好了,先走了。”
“恩,我还要等一会儿。”
……
“常子,你回家吗?”
我在他的身后犹豫地跟随了一段路,终于开了口,声音略显苍白。
“恩,我们一起走吧。”
“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你呢?”
“我不知道,也许还不错吧。”
距离产生的生疏让谈话有些尴尬,两个人好像在没话找话那样。心底存在的情感没有发生变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让人忍不住无力地叹息。
“你现在跟班里同学的关系好吗?”
常子想了半天,抛出一句关怀的话语。
“挺好,不用担心。”
“还记得我们一起谈论的梦想吗?”
常子久违的认真表情,我有点儿怀念。
“记得。我没有坚持住,又改变了,是不是很没有主见啊。”
我苦笑地看着常子,晦涩的沉重。
“不会,只要还有梦想,并且为之努力,就足够了。”
“谢谢你,常子。”
“这么长时间不见,怎么越来越客气啦,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哦。”
常子率先摆脱莫名的拘谨,轻松而自然地开了一个玩笑。
“我想也是,但是为了梦想而努力,会幸福吗?”
“应该会,幸福跟梦想一样,没有优劣的差别,只是人对于它们的感知不同而已。”
常子若有所思,灵光一现的话语。
“你小子说话越来越有水平了嘛,看来没跟我白混那么久。”
我慢了半怕,逐渐找到了往日的亲切感。
“少吹牛了,我都替你害臊。”
“我脸皮厚,没那么容易害臊,你不用担心。”
“常子,那你现在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