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俊说:“我还没试,您怎么知道不行?这样吧!我马上就去。不过走之前我想要您一句话,请您掏心窝子讲。”
刘秘书好奇地问:“什么话,你尽管说?”
文俊说:“您是不是真心让文尚义出山?”
刘秘书眉头舒展,笑了:“嘿!这还用问吗?我是张伟民那样心胸狭窄的人吗?文尚义出山有什么不好?他完全可以造福百姓嘛!等他整出点成绩,我也跟着沾光了。大侄子,不瞒你说,我还想当社长或者公社书记呢!”
他的话算是说到家了,文俊心里终于有了底,就微微一笑:“您真是有理想有抱负的领导,向您学习......”此时,这位年少的治保主任并没有讥讽刘秘书野心勃勃,而是恭维一番。
好话听着就是舒服,刘秘书的心情大为好转。虽然他不相信文俊能办成这件事,但眼下实在别无良策,只好让这小子去试试。他立即承诺:“小子,如果你真把事情办妥了,我请你喝酒。”
文俊胸有成竹,他的优势在那摆着,是长辈,何况那个大侄子敬老爱老的传统继承得不错,加上自己还有三寸不烂之舌,这些有利条件都增加了必胜的信心。他乐呵呵地出了屋子,抬脸看看天,嗯,春光明媚,好兆头,这样的日子适合使用激将法。于是,他背着双手信步而去。
“哎呀!胡司令,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见面时,坐在炕上饭桌边自斟自饮的文尚义似乎有点意外,一字不差地重复《沙家浜》里阿庆嫂见到胡司令时的开场白,算是跟小大叔开个玩笑。
文俊干脆直截了当:“尚义,你的架子可真大,非得劳驾本大叔来请你!”
文尚义立即明白了:“大叔,你就别操心了,我意已决,不可更改。你今天既然来了,没说的,咱们喝酒,我亲自给你倒;不过让我当那个书记,就免谈吧!”
文俊笑了:“哈哈,先封口,够绝情的!尚义,咱爷俩都是直性子,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你想过没有?上面的政策明显在变,又一个春天已经来了。你这个人向来清正廉洁,刚正不阿,艰难的时刻你都扛过去了,以后还怕啥?你再认真想想另一个问题,你如果不当书记,肯定是别人来当。如果再上来一个张伟民这类人物,村里的乡亲又开始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了。没听说下面各村的人民群众怎么议论咱们盛丰大队吗?”
文尚义莫名其妙,放下酒杯,急问:“都说了些什么?”
文俊一撇嘴:“你还问呢!我都羞于启齿。他们都说咱们盛丰大队坏人当道,没有一个好人,社员只知道混日子,不思进取;干部就更不像话了,不是搞破鞋就是贪污腐败,最擅长陷害整人。你听听,这都是什么评论?”
“什么?”文尚义眼睛一瞪,“他们真是这么议论的?”
“这还有假?还有更难听的,我就不说了。”文俊回答,接着话锋一转,“尚义,据我所知,你的户口好像没离开盛丰大队,还算这儿的人吧!而且好歹还是党员,你就忍心看着盛丰大队被整得乱七八糟?你再想一想,咱们盛丰大队这片黑土地多肥沃!我个人认为,这里不但应该长出好庄稼,更应该培养出浓厚的淳朴乡情,那么怎样培养?就得靠你这样的人树立一个榜样。你现在精神十足,越活越年轻,谁都看得出来。为了乡亲们以后安家乐业,为了我们这片黑土更加洁净,你应该义不容辞地站出来主持正义,而不应该拿五做六的,请都请不来。不是本大叔批评你,你整天在家里‘嗞嗞’灌迷魂汤,除了把小酒盅越捏越扁,还有啥长进?”
就像上次那样,文尚义接受一顿教导,羞得无地自容,连连摆手:“小大叔,我可受不了你这个。好吧,请容我三思!”
文俊步步紧逼:“三思?你还八思呢!眼看要到春耕时节,都火烧眉毛了,你还稳住架。我就给你一天考虑时间,明天痛痛快快答复我。实在不行我就让我爸爸来请你;再不行我就去‘西南角’把我爷爷搬起来请你,让大家都知道你文尚义很有派头,行不?”
这简直像一颗颗重磅炸弹砸下来,文尚义哪里经得住?赶紧求饶:“救命啊,我的活祖宗!你这不是生打硬要吗?——你赶快走吧,我的脑袋要爆炸了!”说着,他下地穿鞋,把文俊推出屋子。
次日吃完早饭,文尚义穿上压箱底的一套蓝色中山装,对镜梳梳头,找出一支久违的英雄牌大黑钢笔别在上衣兜,然后昂首挺胸走出屋子,去大队上任。
刘秘书正好在大队跟文俊唠嗑,他仍然不相信这个娃娃会把文尚义请来,转脸看窗外,忽见文尚义大踏步进了院子,看那身打扮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这位才子顿时喜出望外,亲自开门出屋把文尚义迎进来,然后倒杯茶水:“哎呀!老书记,我早知道您昨天跟我闹着玩儿呢!”
“可不咋地呢!你还当真了。”文尚义不想让刘秘书难堪,就给他一个台阶下。
聊了一会儿,刘秘书告辞,临出屋,他心怀狐疑地斜视文俊一眼,暗里嘀咕:真他妈的邪门儿了。他没有兑现“请客”的承诺,而是晚上悄悄来文家串门,给文俊的父亲拎来四瓶“花园园曲”好酒和两条“葡萄”牌香烟,表示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