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秋的庄稼又不错,收割完毕,家家户户院子堆满焦黄的玉米棒子,籽粒成熟饱满,估计能卖个好价钱,乡亲们举杯欢庆。
晚上,文俊跟家里人围桌吃饭,这顿饭是姐姐文英做的,整了四个好菜,丰收了,都很高兴。
“听说没有?刘彩霞订婚了,已经开完彩礼单儿。”闲谈时,文英平平淡淡地宣布了这个新闻,没注意谁的表情变化。
文俊一愣:“是真的?”
文英回答:“嗯哪!那个小木匠我见过,看上去挺厚道,就是长得干巴点儿。”
文俊小时候见过三锁子,还跟那小子在一起玩过,长大后没见过。既然他是木匠,应该不一般,否则刘彩霞也不会轻易看中。文俊知道,姑娘大了早晚要嫁人,做为儿时好伙伴,自然希望刘彩霞有个好的归宿。不过得知她跟别人定亲了,文俊心里酸溜溜的,立即没了食欲,勉强吃完一碗饭,放下筷子出了屋子。
文俊跟刘彩霞整掰后,基本没跟她照过面,有时老远见到她,那丫头干脆主动绕道回避,真够倔的。曾经亲密友好的“小两口”竟然形同陌路,文俊想起这些就难受,他一直问自己:那次“临阵”当逃兵究竟对不对?
村边树林,文俊双脚沉重,踩着枯干的树叶向南慢慢走着。他扭脸见关家亮着电灯,屋里还有晃动的身影,不禁想起关东,如果这个军师在身边,将会解决多少问题啊!“唉——”他一声长叹,继续往前走,又临近一趟房子,靠边那户是李二屁家,这个曾经乱点鸳鸯谱的媒人早已结婚,住在东屋。文俊止住脚步,朝屋里望了一会儿,只见李二屁跟媳妇正在吃饭,两人还挥舞手里的筷子嬉闹,看样子很开心。
“结婚真的那么好吗?二十岁就应该考虑恋爱吗?”文俊自言自语。
不知不觉,他在树林走了几个来回,心烦意乱的,眼见村边各户拉黑了电灯,才知道很晚了,于是跺脚说道:“你们定亲恋爱的,干嘛那么着急?真没出息!我文俊乃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不把正黄四屯搞得翻天覆地,绝不恋爱娶妻!哼——”
发完誓,他疾步离去,身形越来越模糊......
寂静的夜晚,你也思念,我也思念。这时,紧挨树林的关家柴火垛里站起一个人,面对文俊离去的方向也是一跺脚,张口淬道:“呸!就他妈的你有出息,别人都是虚度年华。等着打光棍儿去吧!哼——”
这人是彩霞姑娘。不知怎的,她今晚鬼使神差想出来散心,而且直奔村边树林。借着月光,她忽然发现一个人向南溜达,就蹑手蹑脚地跟上去,离着三四十米,觉得那身影特别熟悉,正是“小冤家”的轮廓。她的心开始升温发热,立刻有了跟那小子说几句话的念头,可又想:我是不是太不值钱了?为什么那么贱?
犹豫片刻,她转身回走,但并没有离开树林,想琢磨琢磨那小子为什么像头镗地的驴子耷拉个脑袋,于是悄悄藏在关家的柴火垛里。
文俊走远的时候,刘彩霞可以大口喘气,不算紧张。等文俊回来,而且越来越近,刘彩霞便开始心惊肉跳,她赶紧屏住呼吸,以防那个机警的家伙侦察出来。当文俊第四次走近柴火垛,刘彩霞几乎忍不住要出来。吵架归吵架,两人的“感情”基础在那摆着,不能一下子说没就没,这些天来,刘彩霞总想找个机会跟那小子好好谈谈。
秋风凉意渐深,毫不客气地横扫落叶,哪里还有夏风般的温情?刘彩霞发热的头脑渐渐变得清醒,她想:那次在温馨浪漫的花果山脱裤子都没引起那小子的兴趣,此刻肃杀凄凉,黑灯瞎火,美景不在,能有什么好谈的?再说我冷不丁地冒出来,幽灵一般,还不把那小子吓得喊“救命”?那样岂不是误会更大?罢了,罢了!我跟他只有假两口子之名,没有真夫妻之命,何况我已经定亲了,就别再丢人现眼了。
忘了这个混蛋吧!刘彩霞一阵惆怅,打消了会面的念头。虽然尽量控制情绪,但她仍是泪水涌出,伤心地离开这片清冷的杨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