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无心喝酒夹菜,垂首忧郁。还是关东率先露出笑脸、打破沉闷:“看看,咱们是不是开检讨会呢?好了,演出到此结束吧!我先谈点正事儿吧!齐黑子进了笆篱子,咱们无力回天,那就解决一下李建军的问题吧!”
这个焦点话题非常引人注目,立即把那三人的乐观情绪调动起来。他们擦干眼泪,请关东道出锦囊妙计。
“据我所掌握的情报,李建军不是今晚放火就是明天骂街,令文俊村长束手无策。”侦察兵出身的关东故意用上了专业术语,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呢,我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嗯,其实也不复杂。”
刘彩霞接过话茬:“老同学,你把我整糊涂了,你快点直说,究竟怎么回事?”
“我认为,李建军是故意装疯卖傻,大家看出来没有?”关东眯眼说道,神情自若。
“什么?故意装疯卖傻?”
“这......不大可能吧!”
伙伴们惊讶地看着关东,闹不清他何出此言。
关东转脸往窗外望了一眼,忽然发现什么,立即凑上去仔细查看,笑道:“真是巧了,说曹操,曹操就到,李建军在树趟子转悠呢!刘彩霞,你把她给我拽来!”
十冬腊月,外面冰天雪地,确实很冷。关东一大早就点火烧炉子,加上在外屋做饭炒菜,火炕烧得烙屁股,因此,室内暖意融融,玻璃窗户的厚霜早已融化,外面的情况一目了然。
文俊说:“李建军手里还拿着树棍儿。刘彩霞,你小心点,别让她打着。”
刘彩霞顿时心里一热: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知道惦记人。她得到慰藉,浑身好像卸去了沉重之物,变得轻松愉快,立即高高兴兴地出了屋子。
屋里三个伙伴继续观景,只见刘彩霞伸手拉李建军的胳膊,李建军却在退缩。刘彩霞又说些什么,还来一个熊抱配合着。李建军犹豫片刻,然后跟着来了。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两位女同学开门进屋。炕上三人稍微留意这位昔日的“高干”子女,便立刻心凉,只见李建军的脸蛋和双手已经冻红了,身上的花棉袄虽然保暖,却脏兮兮的,脚下的棉鞋沾着白雪,竟然没系紧鞋带,拖拖踏踏,整个样子寒酸落魄,像逃荒的。
关东让刘彩霞给李建军拿副碗筷儿,干脆用饭盆上酸菜,实实惠惠的,大家都来可劲儿造。
孙猴子眨眨小眼睛,忽然想起上学时多次被李建军骂过,就想借机戏谑一下。他一拍饭桌,尖声审问:“大胆李建军,你可认识堂上这位解放军大人?”
关东赶紧制止孙猴子的恶作剧。这时,刘彩霞把冒着热气的酸菜盆端上来。李建军如饥似渴,傻笑几声,端起菜盆就大口喝汤,看样子想暖暖身子。喝得差不多了,她拿起筷子开始夹菜......
看她狼吞虎咽的吃相,加上蓬头垢面、衣服破旧,文俊、孙猴子和刘彩霞把目光转移到关东的脸上,意思是质疑他的判断。关东却始终笑眯眯地轻微点头,观察李建军。
“嘿嘿嘿嘿,真好吃!”李建军抬头笑道。
关东说:“我不得不佩服你!你骗过村里所有人,表演艺术确实高,可惜骗不过我这个侦察兵。”
李建军继续傻笑:“嘻嘻嘻......我能当演员了,我能当演员了!”
关东表示肯定:“的确如此。”
孙猴子仍是疑惑:“不像啊!她为什么装疯卖傻?咋地也应该有个理由嘛!”
关东回答:“她间接逼死人命,忽然良心发现,觉得有愧,只好装疯卖傻惩罚自己,这是理由之一;其二是她无法正视乡亲们的鄙视。她这样做是为了加深大家的一个印象——逼死那母子不是她故意的,因为那时她已经精神不正常。”
文俊不解:“就算她有过错,可也没负法律责任,她有必要虐待自己吗?这......这太离奇了吧!”
关东说:“有些事情就是怪,不能按照正常思路分析,比如她搞校园恋,你怎样理解她那时的心态?一个曾经骂男生‘贱’的女生,自己反倒早恋早婚,这个问题本身就很矛盾,说明每个人的思维方式都不一样,所以,我们不能总按照自己的思维逻辑套用别人。好在她良心未泯,已经醒悟,也正是这个原因,我才觉得应该救她脱离苦海,使她悔过自新,重新做人。”
文俊顿时一愣,他觉得自己在逻辑推理方面是强项,现在看来不得不甘拜下风,由此可见,关东在部队这几年进步很大。接下来就看看李建军是否承认装疯卖傻了。
关东面向李建军,继续说:“我的老同学,你当初年少,一时糊涂,可以理解,但你总应该长大吧!我们都不是完人,都冲动过,犯了错误也要活着的。算起来你才刚刚二十二周岁,多好的年龄,总不能一辈子装疯卖傻吧!至少应该想想你的女儿,她还得靠你这个母亲给予关爱。你不知道,刚才我们几个谈到你的境况,文俊非常内疚,恨自己不是医生。其实你的病不难治,你就别装了,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吧!”
这番话立竿见影,李建军停止吃菜,表情凝注,眼里噙着泪花,心里似乎在斗争。文俊、孙猴子和刘彩霞看出倪端,面面相觑。
关东更是信心十足:“李建军,你可能想问我根据什么看破你,哈哈!听说你放火时专门挑选村子边的柴火垛,而且都是小堆的;还找好了风向,不让大火朝着村子蔓延,这就是你的聪明之处,当然,也露出了破绽。还有,你整天拿着棍子吓唬孩子,可没有一次动手打过他们,这都说明你根本没打算祸害人,很清醒嘛!老同学,我说的对乎?”已经在部队改掉“之乎者也”习惯的这位军人回到家炕头,一不留神又“乎”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