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就干,次日,吃过早饭,文俊、关东、二愣子和孙猴子四位伙伴以摞猪菜为名出发了,此事还得瞒着家长。
走着走着,离瓜园不远了,伙伴们研究是先摞猪菜还是偷瓜。二愣子性急,要求先偷瓜,这是主要的,完成任务再消消停停摞猪菜,心里踏实。他颇有经验,看来不是一次偷瓜了。文俊跟关东却是第一回,不免心虚。
老瓜客有两人:一个姓付,六十来岁,老头不错,和和气气;关键是另一个姓金的,叫金元宝,四十多岁,挺凶的。那家伙很个别,脑袋像西瓜,又光又亮,外号“电灯泡子”;五官像小孩子拿着毛笔随便画的,歪歪扭扭,白天看了逗死人,晚上看了吓死人。
瓜熟的时候,社员或孩子到野外摞猪菜,时常到瓜窝棚歇歇脚,其实想要几个香瓜解解馋。如果赶上老付头独自在瓜窝棚,就等于遇见活菩萨了。老头心肠好,不管男女老少,只要来的,都给摘下几个香瓜;如果赶上电灯泡子在场就没戏了,当然,如果他的亲属或干部子女来了另当别论。因此,贫苦人家的孩子大都憎恨这个势利眼老瓜客。
鉴于贼秃不好惹,四个伙伴不敢冒进,先是猫着腰,悄悄摸到瓜园地边,隐藏在青纱帐,看看电灯泡子在哪里。窝棚在瓜地中央,有点偏北,伙伴们在南面,离得较远,只看见老付头在瓜窝棚前来回晃动,好像端着大碗吃早饭,没见到电灯泡子。
孙猴子探头探脑侦察一会儿,说道:“也许电灯泡子在瓜窝棚里面吧!”
文俊估计是那么回事,那就不能再等了,于是发出行动命令。伙伴们就地卧倒,匍匐摸进瓜园。文俊进了瓜园,就觉得进了雷区,特别紧张,过了几分钟,平安无事,便放松不少,胆子也大起来,动作麻利多了。他寻找老面兜,左顾右盼的,就是找不到。
“关东,找到老面兜没有?”文俊轻声问。
关东摇摇头,表示没有。文俊转脸看二愣子,见他正在一个一个往袋子里滚香瓜,来者不拒。他轻声告诉文俊,已经找到两个老面兜,装进袋子了。
文俊这才放心,对关东和孙猴子说:“你们也来者不拒吧!”
于是,三人学着二愣子,见瓜就拧。二愣子确实愣头愣脑的,由于得意忘形,摘着摘着,竟然不自觉地弓起腰来,这样动作较快,结果暴露了目标。
“王八羔子,你干什么呢?”
地边立刻传来晴空霹雳,一听就知道是电灯泡子。原来,电灯泡子没在瓜窝棚,正在地边巡查,恰好看见一个胆大妄为的贼人,便大喊一声冲了过来。三四十米的距离,他恨不得三步就到。
二愣子嘀咕:“妈的,明知故问!不知道老子正在偷瓜吗?”
文俊见大事不好,赶紧让大家快跑。伙伴们顾不了许多,干脆直起腰,背着脸,提着袋子,瞬间钻进玉米地,分散突围,这是事先商量好的。
进了青纱帐,伙伴们觉得如鱼入海,安全了,哪知道电灯泡子不依不饶的,非要抓住他们。抓谁呢?电灯泡子没犹豫,径直追二愣子去了。这可找对人了,二愣子是学校有名的运动健将,腿快,岂能轻易被擒?他一边用左手快速拨着玉米叶子,一边飞跑。
电灯泡子边追边喊:“兔崽子,看你往哪儿跑,你给我站住!”
二愣子见他紧紧尾随,阴魂不散,便灵机一动,从袋子胡乱掏出一个香瓜,回手甩了过去,喊了一声:“给你吧!”
“嗖——”这个香瓜很给主人面子,带着风声,突破层层阻碍,不偏不倚砸在电灯泡子的秃头上。“啪”地一声,“手榴弹”立刻爆炸,电灯泡子满脸一塌糊涂,秃脑袋变成了烂瓜瓢,狼狈之极。
“哎呀我的妈呀!你是谁家的鳖犊子?”这家伙气得破口大骂。
别看他的脑袋亮,眼神却不亮,有点近视,加上满脸瓜汁,眼睛一时睁不开,最终没能认出二愣子。他知道追不下去了,骂了一阵,气匆匆回瓜窝棚洗脸去了。
按照预先作战方案,伙伴们在刘家坟地胜利会师,一个不少,虽然浑身沾满露水,依然精神抖擞。二愣子添枝加叶讲着反击经过,大家捧腹大笑,觉得有趣极了。伙伴们把袋子里的香瓜倒出来,寻找老面兜,结果只在二愣子那堆香瓜里发现两个老面兜,有一个已经挤碎了,只剩下一个完整的。大家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捧着。
他们在周围摞了一袋子猪菜,再次聚在一起,吃了几个香瓜,解解渴,把剩下的藏在袋子中间。这时临近晌午,衣服早就晒干了,伙伴们浑身暖和。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大家哼着歌曲,凯旋而归。
下午,四个伙伴拿着那个珍贵的老面兜来到白奶奶家。孙猴子把瓜洗干净了,毕恭毕敬放在老太太手里:“奶奶,这是我在五队瓜园要的。我二舅也是老瓜客,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一个老面兜,您先尝尝吧!”这个弼马温很会撒谎,滴水不漏。
白奶奶深信不疑,夸赞伙伴们都是好孩子,敬老爱老,将来会有出息的。见她老人家吃得开心,伙伴们心里比蜜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