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文俊比谁都难受,想象着刘彩霞跟新郎柔情蜜意的情景,猫爪子挠心似的。他极力安慰自己别吃醋,可大脑就是不争气,总出现那些不想见到的幻觉。他浑浑噩噩,像拉了一夜的牛车,浑身劳累,到了天亮才有点困意,可外面已经鸡鸣狗叫的,根本没法睡觉。他只好起炕,到外屋洗漱。
村委会,王丁香见文俊这几天无精打采的,就打听怎么回事。文俊只好搪塞,谎称自己感冒了。王丁香信以为真,正好刚才买了几塑料袋感冒胶囊,顺手掏出一袋递过来。文俊心里苦笑,看来不吃还不行了,只好服两粒。
过一会儿药劲上来,文俊渐渐感到头脑清醒,精神振奋,心里也敞亮了,真是意外收获。他正想感谢关二婶儿,忽见一个人冒冒失失闯进来,原来是赵老蔫。他是来报案的,说家里养的两头肥猪忽然失踪,找半天也没个影子,他老妈都急哭了。
文俊知道,这个傻乎乎的赵老蔫懒得要命,只要给他一张床,他能睡到世界灭亡,家里全靠养猪养鸡出点零花钱,这两头肥猪就是命根子,如果丢了,他母亲还不得上吊去?看来此事马虎不得。
究竟是哪个混蛋给他这个村长兼治保主任上眼药?文俊开始琢磨,对村里几个可疑对象挨个排查,觉得好像不是他们干的。这两年,村子小偷小摸的事情明显减少,还没出现丢猪的;再说偷猪也不是明智之举,除非像齐黑子那样傻。那么是谁干的呢?文俊就向赵老蔫了解有关情况,然后问那傻小子有什么看法。
赵老蔫摸摸大脑袋,瓮声瓮气地说:“我怀疑是武大吃偷的,请村长给我做主。”
文俊问:“你凭啥怀疑武大吃?”
赵老蔫眨眨眼:“本来我怀疑李大魁,一打听才知道他这两天没在家,我就想起了武大吃。那家伙有股牤牛劲儿,扛猪没问题。”
文俊一阵大笑,都说这小子缺心眼儿,看来真没冤枉他。记得去年夏初,他父亲连日操劳累得起不了炕,让他去自家园田地干点活,原话是“你把那几垄谷子铲了”,意思是把谷地的“杂草”铲了,庄稼人都明白怎么回事。可赵老蔫愣是没懂,他总也不干农活,加上缺心眼儿,以为父亲把谷地毁了重新种别的。于是,这个懒蛋子忽然来了勤快劲儿,去园田地把那几垄谷苗全铲掉了。回家时,他还埋怨父亲开始败家了,谷苗长得好好的,铲了多可惜。老头得知事情原委,当场就气昏了。
文俊心里明镜着,李大魁和武大吃有股蛮力不假,但谁也不会偷猪,就对赵老蔫说:“别乱怀疑了,你马上回去跟家里人去村子的东面和南面寻找,重点是别人家的柴火垛或者堆秋粮的地方;今天如果找不到,明天早晨赶紧继续在村子西面和北面寻找,估计没问题。”
赵老蔫眨眨眼:“村长,你能掐会算?”
文俊微笑点头:“八九不离七吧!”
赵老蔫领了圣旨似的,立即回去照办。文俊其实不会掐算,只是不相信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把两头肥猪偷了,齐黑子偷一头猪被判了三年,那个大警钟可是长鸣着,估计赵老蔫太懒,没跑几个地方。
望着窗外傻小子的背影,王丁香笑了:“大俊子,听说那年你忽悠他去黄泥坑傻等仙女下凡,他就信了。你现在让他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找猪,还是忽悠吧!”
文俊也笑了:“二婶儿,我要是不忽悠他,他还不得让我帮助找猪?我一个堂堂村长,如果被傻瓜指使支来支去的,传出去岂不是笑料?我就是故意让他跑一跑,治治他的懒病。”
果不其然,天还没黑,赵老蔫高高兴兴跑来报信:“村长,找到猪了。你果然会算,谢谢你!”
原来,两头肥猪钻进老赵家和老孙家的柴火垛空隙里。两个柴火垛间隔很小,猪钻进去很顺利,想出来却遇到了斜着的“倒枪茬”。玉米秸的根茬挺扎的,两头猪不肯出来,自然回不去了。
趁这小子高兴劲儿,文俊因势利导,劝他以后勤快点,老大不小了,连个媳妇都没有,应该着点急了。
“你是咱村里的神人,我只听你的话......”赵老蔫千恩万谢,笑眯眯地离去。
那小子刚走,接着来个愁眉苦脸的半大老头,叫袁圈儿,今年五十刚出头。他早年丧妻,拉扯三个孩子,如今女儿出嫁,儿子也娶了媳妇,大事完毕。他平时还算老实,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大白梨勾搭上了。他今天来村委会告大白梨诈骗。
文俊觉得新鲜,就把他请到里屋询问情况,听完后不禁捧腹大笑,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真有趣儿。
原来,大白梨已经四十二岁,脸上爬满了细纹,没有当年那样风光了,以前跟她勾搭过的男人渐渐远去。大白梨挺失落的,不过她的风骚性子没改,开始转移目标,勾引那些中老年男子,袁圈儿多年没媳妇,没熬住,终于上套了。两人讲好了,搞一次八块钱。这个价格虽然贵点,但想到大白梨身上全是迷人的肉,袁圈儿早就痒痒了,立即掏钱,可只有七块,就商量先欠一块钱,下次一起给。
大白梨笑吟吟地接过钱,接着脸色一变:“这怎么行呢?我向来是一单一利索,概不赊账。你还是回去张罗一块钱吧!”
“好吧!”袁圈儿答应一声,屁颠屁颠回去借钱。
这年头的钱实打实,加上袁圈儿没人缘,一块钱也不太好借,等他跑几家借到了,已经是第二天。他一大早就来找大白梨,可大白梨说这次过期了。这娘们儿够黑的,吃肉不吐骨头,连昨天的七块钱没给返回来,整得袁圈儿损失巨大,空欢喜一场。过几天,袁圈儿再次凑够八块钱来找大白梨,大白梨见钱眼开,还像上次那样照收不误,然后声明涨价了,这回十块钱。
袁圈儿愣住了:“涨......涨价了,凭啥啊?”
大白梨撩个媚眼:“哎呀呀!没看见物价上涨了吗?我也应该随行就市嘛!”
袁圈儿心里这个来气,没办法,只好回去凑钱,两天后来找大白梨,结果又涨价了。好不容易有一天不涨价,袁圈儿美出鼻涕泡了,谁成想大白梨又嫌他埋了吧汰的,让他回去好好洗洗。等袁圈儿在家沐浴完毕找大白梨,大白梨又说他胡子拉碴的,让他好好收拾一下这副尊容。就这样,徐老半娘的大白梨将袁圈儿玩弄于股掌之上,一次次找借口搪塞。
袁圈儿已经动用存折里的棺材板儿钱,总共搭上八十多块,结果连对方的手都没摸一下。他吧嗒吧嗒嘴,终于明白过味了:妈的,真能扯犊子,敢情是忽悠老子呢!
他有心就此作罢,可又咽不下这口气,实在心疼那些钱,思前想后,只好咬牙来找文俊告状。他知道此事不光彩,也不打算声张,私下要回那些钱就完事了。
文俊清楚,钱是要不回来了,现在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和风细雨地说:“您想要回那些钱可以理解,可无凭无据的,大白梨不承认怎么办?那个女人要钱不要脸,说不定还会干出啥事儿来,比如反咬一口告您耍流氓,那可就麻烦大了。”
“什么,我耍流氓?”袁圈儿胆小,真害怕了,“那......我这些钱就打水漂了?”
那些钱的确不是小数目,郭文辉老师每月工资也就五十块钱左右,难怪这个“抠门儿”揪心巴拉的。
文俊只好继续开导:“不能说打水漂了,您也是买了经验教训——女人的便宜占不得,对不?依我看,大白梨也没白收您的钱,因为她把您变成了爱干净的人。如果您继续保持下去,说不准能再办一房媳妇呢!”
袁圈儿接受一顿忽悠,终于满意地咧咧嘴:“嗯哪!我何必总惦记打野食儿呢?得想法娶个媳妇,自己的东西用着也长久。”这位老农算是开窍了,赶紧拍拍屁股走人。
文俊出了小屋来到大屋,跟关二婶儿讲了事情经过,然后征求意见:能不能去找大白梨谈谈,劝她以后收敛一点。女人跟女人对话,妇女主任处理这项工作正合适。
王丁香却说:“傻孩子,大白梨肯定不会承认这件事儿,去找她也是自讨苦吃。此事说到根儿上都怪那些臭男人经不住诱惑,也不想想,大白梨的便宜那么好占吗?还有,常鬼子这些年脑袋总犯病,打针吃药花了不少钱,虽然学校报销大部分,但自己也搭进去不少,够这家人受的。如果有人自愿救济,就等于给她家和学校减轻了负担,也不是件坏事嘛!”
到底是成年人,经验丰富,周到细致,文俊不禁暗自敬佩关二婶儿。的确,常鬼子那年摔成脑震荡,以后大病不犯、小病不断,自己遭罪不说,老婆也跟着操心。想起常鬼子当年对艾俊同学的流氓行为,还有他妹妹常贵花的无耻行为,文俊打心里恶心,好在头上三尺有神灵,他们正在遭到老天的报应,那就顺其自然吧!
袁圈儿这件事情平息了,没过两天又来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