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到了,大雪如期而至,奉献大半年的黑土地母亲进入冬眠期,她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今年实行赶集,几天一次,很多人改掉猫冬的习惯,想法挣点钱宽绰宽绰。每逢集日,村街更加热闹,叫买叫卖的,外村和城里的生意人也来了。卖的东西也多,很多玩意乡亲们以前没见过。
市场出现了繁荣景象,文俊的事业也蓬勃向上,开会时几次受到上级表扬,他的干劲更大了。
得意之余,文俊想到了跟自己暗中较量的那位革命军人,就写信问他最近取得了什么成绩。文俊已经三个月没收到那小子的来信了,不知道他究竟拿什么深沉。这次不错,他马上回信了。
信里,关东连问候语都没有,开头就对文俊隐瞒跟冬妮娅处对象之事挖苦一番,紧接着发出严重警告:“已经到发情期的文俊同志,不要兽性大发把冬妮娅搞成未婚先孕;一定要坚持到二十五岁结婚,此‘约定’雷打不动......”
我的妈呀,都是啥呀!文俊臊得面红耳赤。还好,关东立即转移话题,介绍自己的境况。原来,他已经超期服役,不再担当公务班长,调到机关要害部门保密室,更上一层楼。这个部门是干部编制,马上改成志愿兵编制。很明显,他转志愿兵基本没有悬念,只需耐心等到满五年的兵龄。
最后,关东竟然客气一番:“跟文大村长相比还有很大差距,但我会继续努力的......”
“哼!假装谦虚,实际跟我叫板儿呢!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文俊知道二号不服气,那就走着瞧吧!
转眼过大年,文俊开始忙碌,首先把冬妮娅请来招待一番,然后去串亲,好朋友家也要走动,还有贫困户什么的,初六才有空闲时间,他决定跟孙猴子亲近亲近。想起当初“苟富贵,勿相忘”的誓言,文俊有些内疚,因为孙猴子至今还没借上自己的光,于是当面表达了歉意。
“你别多心!我知道自己干啥啥不行。你现在也是爬坡,我不想连累你,等你当上县委书记我再讨个差事......”孙猴子还挺会说话的。
不愧是好哥们儿,一笑而过。这时,文俊忽然想起另一位儿时伙伴——刘彩霞,不知为何,心里总惦记这个“媳妇”,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阳光白雪,同时传来一个好消息:赵威武老师的媳妇李建军生下一个男孩儿。文俊和孙猴子很高兴,也不管李建军是否满月,非得要去看看。两人一商量,觉得正月十五是良辰吉日,打算这天去“下奶”。“下奶”就是给新母亲催奶,要买好吃的,当然,还可以扔点钱。
元宵节上午,两个大男人提着好多礼品往赵老师家走,半路笑个不停,万万没想到会给女同学下奶,而这种事情通常是女人张罗操办。
到了赵家,老师不在,李建军的母亲帮助伺候月子,屋里还有一个提前来下奶的人。文俊不禁身心一震:“刘彩霞,你......你也来了!”
哥俩上下打量这位老同学,见她一身新衣,红棉袄、蓝裤子;头型没变,仍是飒爽英姿的短发;面颊红润,羞涩依然,特别是两个漂亮小酒窝,把脸蛋儿点缀得更加迷人。
“哈哈!新娘子,别来无恙!看你脸上美滋滋的,生活很如意吧!”孙猴子嘴快,忍不住来了一句。
刘彩霞并没有直接理会文俊,而是白一眼孙万发,假意生气:“死猴子,我过得怎样管你啥事儿,你算老几?”
这句话明明捎带让另一个人听的,文俊怎能不知?他甚至感到一股怨气迎面袭来,无法躲闪。
刘彩霞前天回来的,丈夫三锁子也跟来了,不过他母亲这些天有病在身,需要照顾,这位新姑爷当天就走了。刘彩霞回到娘家顿感温馨,如沐春风,恋恋不舍,打算多住几天。
结婚三个多月,她在那个村子仍然觉得生分。她跟丈夫并没有吵架拌嘴,就是觉得在一起别扭。不过,既然成了人家的媳妇,刘彩霞还是尽量履行自己的职责,手脚勤快,家里家外忙活着。但她仍然不肯尽到“那个”义务,没跟三锁子行夫妻之事。
守住贞操,刘彩霞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她很迷惑:还有那个必要吗?三锁子带有着欲望的眼神,还有晚上辗转反侧掐大腿的情景,刘彩霞看着就难受,有时稍一心软,心理防线差点崩溃。事实上,她也青春骚动,对男女之事不是没兴趣,但还是咬牙坚持着,时间一久竟然适应了那种寂寞。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流水一般。
不是“冤家”不聚首,刘彩霞这次回娘家另有目的,想趁着元宵夜看秧歌的机会见见文俊,没想到在李建军家不期而遇。看那小子精神十足的样子,刘彩霞很欣慰,可又心痛。刚才,她已经跟李建军唠了一会儿,李建军谈了文俊和冬妮娅的恋情,据说两人进展不错。刘彩霞听着听着心里就酸溜溜的。
此刻,想到文俊早已把她当成“过来人”,刘彩霞特别不舒服,可这件事儿又没法说清楚,问题是跟谁说去?她心里憋屈得很。她忽觉头脑发晕,神情也变得恍惚,这个样子还怎么呆下去?于是告辞离去。
文俊很想了解一下“媳妇”的近况,赶忙出屋相送,见她疾步出了院子大门,就问她“过得怎么样”。刘彩霞没言语,也没回头,加快脚步沿着村路往东走,“嘎吱、嘎吱......”脚下传来急促的踏雪声音。她的眼眶早已滚出泪水,那泪水冰冷冰冷的,似乎落地有声。
“哎呀!”“媳妇”脚跟不稳,忽然来个趔趄,差点滑倒。她稳住身形,开始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熟悉身形,文俊心如刀绞,在凛冽的寒风中木然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