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彩霞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有外心,那个臭名声谁担得起?好在目前没露出破绽,那就没什么可害怕的。于是,她神情自若地说:“妈,自从来这儿,我很少出门儿,跟谁有外心去?还有那啥......结婚后是不是应该生孩子,我还真不懂。我们村子有好几对儿夫妻没生孩子,我一直以为是正常的。有些事儿也没人跟我讲过,我只知道两口子在一起过日子就行。看来我还是岁数小、不定性,早知道结婚有这些说道儿,就不结婚了。”
“什么?你都多大了,还不懂?”婆婆的眼睛瞪得要裂开,“这么说你结婚后悔了?”
刘彩霞回答:“嗯哪,我确实后悔了,觉得不应该结婚这么早。”
婆婆气得一甩鞋底:“闹了半天,我们花了好几千块钱娶到家的媳妇是个骡子。早知道你这样,我们还费那个劲儿干啥?”
这次儿媳虽然没有顶嘴,但婆婆仍旧气够呛,第二天就去刘家兴师问罪。碍于面子,她没有吵闹,话语却比较硬气,得理不饶人。她还住了两天,暗地了解一下刘彩霞在村里是不是有相好的。
刘彩霞清楚婆婆的目的,心里有些发毛,知道要闯祸了。果然,婆婆回来的时候,母亲也跟来了,脸色很不好看。母亲劝她不要耍小孩儿性子,既然已经结婚,就应该圆房生子。刘彩霞左右为难,母亲身体已经大不如前,说话有气无力的,看着就叫人心疼。
“妈!我想离婚。自从来到这个村子,我好孤单,还是觉得在家里好。”刘彩霞只好交出底牌。
母亲吓一跳,急忙压低声音:“傻孩子,离婚可使不得,婚姻不是儿戏,说变就可以变的。再说你离婚了,耽误了三锁子,也耽误你自己。你以后想再嫁人就得削价处理了。”
刘彩霞回答:“我不想再嫁人。结婚没有意思,真的,都说结婚是喜事儿,可我从来没有那种感觉。反正趁早比趁晚强,早点离婚,也省得耽误三锁子再娶媳妇。”
母亲自然不同意女儿离婚,经过一阵琢磨,她认为问题的根源在于女儿不肯跟女婿同房,就追问原因。刘彩霞只好借题发挥,说那年在野外被色魔吓的,这辈子都不想那件男女之事,男的到她近前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觉得反感和恶心。
刘彩霞母亲恍然大悟,再三考虑,还是把这个结果告诉亲家母。三锁子母亲这个来气,差点吐白沫,心想:你这丫头早干啥来着?为啥现在才说?整得俺老秦家稀里糊涂做了一锅夹生饭,扔了可惜,吃下去难受。
三锁子虽然舍不得刘彩霞,见她执意离婚,一气之下就答应了——有其名无其实,这样的婚姻还有什么意义?
三锁子母亲整天咳声叹气,怪罪归怪罪,却也舍不得儿媳离开。平时,儿媳操持家务事事用心,没说的,即使去大田干活,凭着那身板儿能顶一个男子汉;除了不合房,还真挑不出儿媳其它毛病。这次去正黄四屯打听儿媳的人品,没有不夸赞的,因此,作为一家之主,她不同意儿子离婚。
家事一旦闹到离婚地步就大了,村里妇女主任也来调解,但没有效果。
“不是咱家的人哪,那就散伙吧!唉——”三锁子母亲大概折腾累了,只好表了态,问题是刘彩霞死活不肯为秦家生儿育女,这个事实无法接受。考虑到两家的多年关系,不好彻底撕破脸皮,秦家的人尽管憋着气,也没把事情做绝,采取了和平方式解决离婚问题。
“彩霞,你收拾自己的东西吧!”三锁子哭丧着脸。
刘彩霞想了想,说道:“三锁子,你是个好人,我心里清楚,真是对不起你!——对了,这些天你够忙的,等忙完这阵子咱们再去乡里办离婚手续。”
三锁子正在帮助舅舅家盖新房,包下了房架和门窗等木工活。他听了刘彩霞这番话,心里一热:这是多好的媳妇,可惜留不住人家!
从良心上讲,刘彩霞觉得对不住秦家,她表示不差这几天,也是为了临走留个好印象。其实她很着急,心早已飞回正黄四屯。结果偏偏这短短的几天出现一个转折。
次日,三锁子干活时不小心从房梁上掉下来,把左小腿摔断了。有人慌慌张张来报信,刘彩霞脸色大变,急忙跟着婆婆跑到舅舅家。见三锁子脸色煞白,汗滴直淌,那痛苦的样子真揪心,刘彩霞顿时就哭了。
“三锁子,我知道你很疼。你忍着点,咱们马上去医院。”作为媳妇,她第一次紧紧地把丈夫抱在怀里......
三锁子在县医院住了一个多月,然后回家养着,期间刘彩霞全天照顾。三锁子见她照顾得体贴入微,心里难受,忍痛说:“彩霞,要不找人用担架抬我去乡政府,抓紧把手续办了,别再耽误你......”
刘彩霞泪如雨下:“三锁子,我能离开吗?我跟你虽然没有夫妻之实,可咱们过了这么长时间,还是有感情的,至少咱们还是亲戚,你还是我的表哥。如果这个时候我一甩袖子走了,连我自己都觉得非人也!”
“彩霞,我......”三锁子也感动地哭了。前段时间他还有点恨刘彩霞,现在就不了。
刘彩霞再也不提离婚之事,她咬紧牙关,更加细心照料三锁子;农忙时照样去地里伺候庄稼。三锁子这次治病花了好几千块,家底已经空了,刘彩霞就想来钱的道道。她买了五百只鹅雏,争取养大卖钱,这回。这回,家里家外忙着,她更辛苦了。
从此,村里的乡亲常常看见这位美丽的“少妇”头戴一顶草帽、手拿竹竿,呼叫着鹅雏向村外走去,无论酷暑,无论阴晴,风雨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