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绍辉笑了:“哈哈!你小子叫小聪明,什么帐能把你难住?”
“在您面前我还敢卖弄聪明?是这样的......”文俊就把自己所怀疑的事情讲了。
关绍辉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卷了一支旱烟,“吧嗒吧嗒”抽几口,然后告诉文俊抽空到临近的乡政府所在村子调查一下。
文俊问:“调查什么?”
关绍辉回答:“怀疑解决不了问题。你想,电网是从县里输送到各个乡村的,理论上讲,离县城较近的乡电价应该低,反过来应该高。你通过这个办法可以基本掌握咱们乡的电价究竟高不高。这些年电费几番涨价是上面实行的,应该属于正常现象,但王光亮会不会借此跟着搭车涨价?或者通过别的手段贪污?这一切都需要动脑子想一想,不能凭着一腔热血就感情用事,还得有凭有据;要想获得实据,就得调查研究,而且必须深入细致。”
“哎呀!二叔,您真是老谋深算,佩服!”文俊茅塞顿开,急忙出屋。
接下来几天,文俊风尘仆仆,骑自行车去临近几个乡村搞调查。他首先到南面的立志乡政府所在村,这个村子离县城只有十几里路,关东的两个姐姐正好嫁到这个村子,顺便串串门。
午时,文俊在大姐关芬家吃顿饭,当然,正事顺利解决,得知这里的电价是每度四角钱,比盛丰乡少一角钱。他又急忙跑到西南方向的金阳乡政府所在村,得知这里的电价每度四角五分。这个村子离县城也是四十多里,跟盛丰乡一样,而电价差了五分钱,他眉头一皱,脑子一闪,好像影影绰绰发现了狼的足迹。
次日,文俊又跑到北面的丰谷乡政府所在地,就是有砖厂的镶黄五屯,得知这里每度电五毛一分钱,几乎跟盛丰乡相同,但两村相差三十多里,联想到王光亮家里暴富,种种迹象表明,这个电工有问题。
这两天,文俊至少跑了一百里路,累得筋疲力尽,但没有白跑,因为有了收获。他急忙向关二叔做了汇报。关绍辉大吃一惊:这基本说明盛丰乡的电费大约有五分钱不正常的差价。
关绍辉开始推算每家每月究竟能耗费多少度电,接着是全乡总耗电量。本村是乡政府所在地,乡政府的用电量也是很大的,其中工业单位用电量大得惊人,加上乡变电所辖各村,估计一年的总用电量至少一百万度。文俊想:关二叔当年在哈尔滨龙江电工厂上班,又当过电工,对这个行道了如指掌,可以断定他的演算无大错。
沿着假设的思路分析下去,按照每度电五分钱的差价,五分钱乘上一百万,那么每年就有五万元的差头。这些钱既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个人腰包,又能正常报账,因为这里面有一个对电工十分有利的契机——自然电耗损失。电流在输送过程中肯定有一定的损耗,只是多少的问题。如果电工多报一些电耗损失,只要改动电表数字就能解决账目平衡的问题,其结果是用电单位和村民肯定多摊钱。
我的妈呀!怪不得马富贵安排自己的亲属当电工,敢情一年可以干出几个万元户,三年过去了,这些钱足以把人埋起来,文俊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大。这个天文数字像一块巨石头凌空压下来,他的脑袋开始“嗡嗡”作响,双腿打颤。
“二叔,本来我以为王光亮大不了贪污几千块钱,如果那样,我悄悄提醒把帐堵上就算了,可如今......”年轻的村长急得浑身冒汗,湿了衣服,“我该怎么办?”
事情明摆着,王光亮跟马富贵和冬妮娅都是亲属,整治一个就等于得罪一大串,像推倒首块多米诺骨牌,一发不可收拾。
“唉——”关绍辉一声长叹,“孩子,算了吧!闹不好你要里外不是人。比如你空口无凭就让王光亮承认贪污,他能干吗?如果他不承认贪污,那么你让他返钱岂不是笑话?王光亮之所以胆子这么大,就是依仗背后的马富贵,否则,这笔巨额贪污款如果情况属实,他够枪毙几回的。所以,你现在只能不了了之,最多也就是暗里提醒王光亮适可而止,还能怎样?如果得罪马富贵,你不但跟马家的亲事成不了,连自己都朝不保夕。大侄子,前途为重啊!”
“前途?二叔,您难道希望我做一个跟贪官同流合污的村干部?我同关东当年可是响当当的少年英雄啊!”此刻,文俊热血沸腾。
关绍辉一笑:“我是你叔叔,能说什么?难道鼓励你拿前途冒险吗?——是啊,我希望你一身正气、廉洁奉公,做个清官,不过慢慢你就会知道,雄心壮志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我年轻时也是志向远大,结果怎么样?你认真想想,跟马富贵作对能有什么好果子,还用我直说吗?”
“可乡亲们就要遭殃了,他们信任我才选举我当村长。如果我违背乡亲们的意愿,我还配当这个村长吗?”文俊拍着胸脯,慷慨激昂。
关绍辉点点头:“嗯,好小子,有种!这样吧!你别激动,先回去琢磨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把赃款追回来,又不暴露自己。”
文俊脑子一转:“这件事儿让咱们自己查肯定难上加难,也打草惊蛇;如果让官方来查是不是就趋于简单呢?假的到何时也真不了,对不?咱们这里的用电量由王光亮掌握着,可县里电业局有咱们村子用电总数,一查不就真相大白了?”
关绍辉说:“如果上级政府部门出头就好办了,不过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你想,正常用电是有损耗量的,有允许范围。如果王光亮在这方面打鬼主意,恐怕就不好办了,几分钱的误差,本身就不大,他肯定早已做了假账,上级就是来查恐怕很难整明白。”
文俊挠挠头:“那......难道说咱们干脆就没办法了?”
关绍辉略一思衬:“也不是没办法,就是麻烦点,比如上级专业部门可以暗中测量电量损耗,这个恐怕至少需要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
文俊摩拳擦掌:“就是半年也行,只要挖出蛀虫,值得。”
关绍辉说:“当然,如果王光亮私自改动电表就好办了,那样的话取证容易些。”
文俊说:“以我的分析,贪婪者往往都是贪得无厌,王光亮肯定会改动电表,否则他怎么平衡虚实?好,我回家想想办法,看我怎么整治这些毒蛇猛兽,他们简直是在喝乡亲们的血,太可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