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土路,杨伟加足马力行驶。由于满载而归,虽然丢了铁笼子,但两人心情不错。
杨伟说:“你咋改名叫二虎?很不好听啊!”
文俊回答:“没看出来吗?我这是装傻呢!跟生意人打交道我有个体会,就是不要觉得自己精明,俗话说‘从南京到北京,买的没有卖的精’,因此,在生意人面前耍小聪明只能吃大亏。只有装得憨厚点,赢得对方良心发现,这才是妙招。这个办法好像挺笨的,很多人不屑一顾,可我试过几回,成功率占一半以上。这说明啥?说明生意人并不都是见钱眼开,多数是有同情心的。比如这次,我虽然跟小辣椒吵了一架,她最后还是照顾我一下。因此,我改个破名看似吃亏,实际不吃亏。”
杨伟笑了:“哈哈!别说,你装得真像,那丫头竟然没看出来。她跟你素不相识,却把铁笼子借给你,看来二虎吧唧的也受欢迎!”
“外行了不是?这叫人格魅力,知道不?”文俊自豪地仰脸看天,“哎呀!今儿个我咋就这么高兴呢!”
杨伟开玩笑:“小辣椒很够味儿,你是不是相中她了?”
文俊一拍他的肩膀:“拉倒吧!如果按照你这个逻辑,见一个爱一个,我都娶八个媳妇了,何至现在光着棍儿呢!”
过了一个村子,又走出几里路,哥俩发现前面路旁停着一辆212吉普车。车边站着一胖一瘦两位年轻男子,身上奇装异服。瘦子戴着墨镜,东张西望,趾高气扬。几十米外的野地还站着一位男子,正在“放水”,看来他们是一起的。文俊见吉普车并未完全停在路边,就问杨伟能不能通过。
“没问题。”说着到了近前,杨伟按喇叭。
两位男子慢慢腾腾躲闪,不情愿的样子。杨伟心里不快,猛踩油门,“突突突突!”四轮车加速通过,扬起的尘土将那两人笼罩。
瘦子脸色骤变,扯着公鸭嗓大喊:“山炮,会不会开车?妈的!”
杨伟听得真切,火往上撞,立即来个紧急刹车,翻身跳了下去,直奔那两人。文俊急忙劝他别惹祸。
杨伟说:“我不想怎样,问问他骂谁是‘山炮’。”
文俊明白“山炮”的含义,这是城里人整出来的新词,针对乡下人说的,确实难听。既然朋友上去了,自己做缩头乌龟明显不合适,于是,文俊尾随其后。
杨伟跟文俊的身材差不多,皮糙肉厚,小时候就是打架不吃亏的主,如今还这样。他大步流星到了那两人近前,瞪大眼睛问:“刚才是哪个王八蛋骂人?”
瘦子装腔作势:“是我,咋地?哪有你们这样开车的?把我们的衣服都整埋汰了。知道衣服是什么牌子吗?”
杨伟冷笑:“哼!什么牌子、板子的?少扯这个!农村的土路就这样,怨谁?再说你们为啥不靠边儿停车?我还想问你们咋开的车呢!”
瘦子以为自己硬气点就能把“屯老二”唬住,结果没收到效果。他有些下不了台阶,硬着头皮喊道:“你还有理了?看来是欠揍啊!”说着,撸胳膊挽袖子拉开架势。
“老子让你尝尝‘山炮’的厉害。”杨伟打仗认准“先下手为强”,冷不丁出拳来个“电炮”。
瘦子没想到屯子人不讲规则,三句话不到就下黑手了,够损的。他没太防备,结果“嘎巴”一声下颚被击中,疼得“哎呀”直叫唤。
“你他妈的真打呀?”他恼羞成怒,“看猴拳!呀——”
这小子缩颈藏头、频繁眨眼学着猴子摸样,连抓带挠地扑上来。其实他根本没有真功夫,只是跟电影学了两招,纯属吓唬人。文俊见他如此滑稽,实在忍不住,“哈哈哈哈”笑出声来。
“山炮,你竟敢耻笑!让你尝尝我的厉害!呀——”胖子怪叫一声,张牙舞爪直扑文俊,捉对厮杀。他见文俊挺温顺的,以为胆儿小,好欺负,就想捏捏这个软柿子。
胖子油头粉面,穿着花衣服,不男不女,看着就恶心,文俊本想阻止杨伟动手,谁知胖子偏偏不容空。看来今天是打架的日子,躲都躲不过去,单单那“山炮”两个字就够侮辱人的,打击面太广了,应该略施惩戒,使其长点记性,想到这里,文俊脸色一冷,猛地用左胳膊拨开胖子的右手,同时出右拳直击那小子的前胸。那小子行动笨拙,躲闪不及,顿时中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妈的,有两下子啊!”胖子岂肯吃亏?跟着又扑上来。
文俊跟关东学过擒拿格斗的功夫,算是用上了。其实,作为一号的他当初并不想学,好像已经承认不如二号,可关东爱显摆,硬是手把手教。碍于情面,他只好跟着比划比划,也没上心,学了十八招忘了十招,剩下八招也是囫囵吞枣记个大概,以后干脆没练过。今天来了机会,文俊想看看关东教的招数是不是花拳绣腿,结果这一动手不要紧,几个回合就把胖子打得连滚带爬,牙花子也出血了。
文俊大惊:我的天哪!简简单单这几招,威力如此巨大,那么身怀绝技的关东该有多厉害?
“嗖!”瘦子的墨镜甩了出去,掉在路边,不过没摔坏,看来质量不错。这家伙果然猴尖,自知敌不过杨伟,只顾躲闪,但嘴没闲着,骂声不绝。
“都住手!”这时,在野地“放水”的男子疾步过来,挥手大喊,“大军子,你他妈的总惹事儿!”
这哼哈二将挺乖的,听见命令立即收回架势。胖子掏出手帕擦拭脸上的血迹,气喘吁吁,怒目而视。瘦子拾起墨镜重新戴上,整整散乱的发型,没忘了装模作样。那位先生四十岁左右,带着新流行的变色镜,西装革履,估计是领导或老板什么的,看样子想息事宁人。可他骂了“大军子”就产生误会了,因为“大军子”跟文俊的小名“大俊子”几乎同音。
文俊张口质问:“你骂谁呢?仗势欺人是不是?”
“我没骂你,我在骂大军子......”那位先生莫名其妙,不过态度和气,边说边指着瘦子,“就是他,高大军。”
文俊也指指瘦子:“他叫大军子?”
那位先生回答:“对呀!他是我远房的一个侄子,孤儿,脾气不好。怎么,你也叫大军子?”
“我叫‘大俊子’。”文俊特意把“俊”字加重了语气,当然,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
那位先生恍然大悟:“大军子,大俊子,嗯,原来误会了!——对了,无仇无怨的,你们咋就打起来了?”
双方当然各说各的理,吵作一团。那位先生很有涵养,并没指责文俊这方,而是狠狠批评了两个手下遇事不冷静。文俊和杨伟渐渐消气,也客气了几句。那位先生忽然发现四轮车上的兔子,精神一震,好奇地来到近前。
“这些兔子是卖的吗?”他问。
文俊回答:“不是卖的,是刚从集市上买的。”
那位先生摘下镜子,仔细观察,开始称赞:“真是好兔子,个个健康。大俊子,你买这些兔子干什么?”
文俊回答:“我打算成为养兔专业户,算是创业吧!”
“好啊!年轻人有理想,可敬。”那位先生说完,从衣兜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是省城一家酒店的老板,家禽肉、兔肉还有一些山中野物是本店的拿手主菜。你以后卖肉食兔就找我吧!”
文俊接过名片,见上面印着“十里香大酒店高仁”等字样,赶紧抱拳施礼:“哎呀,高老板,失敬失敬!”
高老板见这位乡下人很懂礼数,笑了:“哈哈!大俊子,一看你就是实在人。”
文俊问:“你们收购肉兔的价格是......”
高老板回答:“价格不一样,反正在肉质方面决定价格。”
又是不打不成交,文俊觉得挺幸运,小心翼翼把名片揣进衣兜。高老板到底是场面人物,临别跟文俊热情握手,表示愿意成为朋友。
那位挨了文俊痛打的胖子原来是司机,他已经在车里握着方向盘,面无表情。大军子上车前却狠狠地瞪了文俊和杨伟一眼,看来还在记仇。高老板上车后又跟文俊挥挥手,接着,吉普车开走了。
文俊仰脸看天:“不怪有人出门儿前要看看是不是黄道吉日,还真有说道。这日子选对了,连打架都能打出朋友来,哈哈!”
“你就美吧!”杨伟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