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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白欣光归来

作者:碧野山风 当前章节:32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6:36

这天下午,从省城来的大客车在花果山停下,甩下一名戴墨镜的男乘客,然后急匆匆开走了。

这位男子三十岁左右,下车后摘下墨镜,定定心神,深情地向原野瞭望。一会儿,他迈步进了栅栏大门。

三驴子去林子北面巡查,只有文俊在外屋烧火做饭。房门敞开着,文俊见一位男子进了院子便迎出去。

“请问你是正黄四屯的吗?”那人问道。

文俊回答:“对呀!你是......”

那人打量文俊:“那......你贵姓?”

文俊开始注意对方,顿时愣住了:只见来人的个头跟自己一样,一身蓝色涤卡中山装,留着短发,下巴有点黑胡茬,长得很帅气。这张微笑着的脸太熟悉了,文俊一下子就认出此人:“白大哥,白大哥,真是你吗?”

那人惊讶地瞪着眼睛:“兄弟,你是......”

文俊激动地上前握手:“大哥,我是文俊,大俊子。你咋就不认识了?”

“什么?你是大俊子?”那人激动不已,认真端详,“对,脸盘儿差不多,眼睛、眉毛没变,对,是大俊子,是大俊子啊!一晃长成大小伙子了!”

这位男子不是别人,就是当年蒙冤出走的白家长子——白欣光。白家那年偷偷举家搬迁,从此杳无音信,文俊一直惦记着,今天白欣光冷不丁出现,犹如梦里一般,有说不出的高兴。两人接着紧紧拥抱,眼里含着泪水。过了一会儿,文俊赶紧把白大哥请进屋子,给他倒水。

暂短的接触,虽然白大哥看上去有了一些变化,但眼神没变,还是出走前那样清澈如水,露着善意;人也回归了朴实和纯真,根本看不出他曾经混迹市井,言谈举止跟乡下人没有二样。

白欣光说:“时间真快,十年八年忽悠一下就过去了。叔婶儿都好吧!”

文俊回答:“很好,都很好。对了,我大姐结婚了。”

“哦?”白欣光的眼神立刻掠过一丝意外,不过仍是面带微笑,“是啊!她早应该结婚了,孩子多大了?”

文俊回答:“她跟村里赵连城结的婚,没生孩子。”

白欣光不解:“没生孩子?咋回事儿?”

文俊微微一笑:“大哥,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呢!对了,我大姐跟赵连城只过了两年,然后离婚了。”

“啥?离婚了?”白欣光急问,“为啥离婚?她现在什么情况?”

文俊清楚,姐姐肯定是白欣光最关心的,于是就把有关情况简单说一遍,又把自己在花果山创业经过叙述一下。白欣光一直认真听着,很亢奋,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

“哈哈,我回来了!报告师傅,一切正常,平安无事。”三驴子还没进屋就开始大喊。

迈进门槛,见来了一位陌生人,这小子立即止住话语,上下打量。文俊就相互做了介绍。白欣光还记得小时候的三驴子,干巴的,虽然长大了,但脸型基本没变,看上去似曾相识。

三驴子也听说过白家的故事,立即伸出猴爪子跟白欣光握手,极其热情:“哎呀,白大哥,我都想死你了!”

白欣光回答:“三驴子,我也想死你了,天天梦见你呢!”

两人一开玩笑,屋里顿时热闹起来。文俊知道白大哥饿了,赶紧去外屋整菜招待客人。

一阵忙活,四个菜摆在饭桌,三人坐在炕上开始动筷子。文俊关心白家这些年的情况,特别是白奶奶和二营长白欣荣,就请白大哥快点说一说。白欣光忽然面带忧郁,长叹几声,悲伤地开始讲述。

那年,白欣光蒙羞离开家乡,坐火车去了省城,下车后便是茫然,举目无亲,哪里是自己的归宿?他游荡一天,饿得天旋地转,就在露天公园的长条凳子上睡着了。一个小偷过来掏他的衣兜,可什么都没有。那个小偷观察一会儿这个流浪汉,来了好奇心,叫醒了他,然后跟他聊起来。

白欣光好像“他乡遇知音”,正愁有话没处说,就将肚子里的苦水倒了出来。那个小偷见白欣光一表人才,人也机灵,就领他去下馆子,表示安慰,同时说明自己的身份,然后劝他加入团伙。白欣光表示拒绝。这位自称“刺猬”的小偷也没强求,饭后领他去见老大“鬼不觉”。

鬼不觉身手厉害,看人也准,一眼就看好白欣光,因为他长着一副诚实憨厚的面孔,根本不像坏人,将来“干活”时足以迷惑“肥兔”,令其失去戒心。鬼不觉没有直接劝白欣光入伙,而是语重心长地讲了一番道理,大意是谁也不愿当小偷,都是逼上梁山,没办法。

鬼不觉的文化水平真不低,好像天生做思想工作的,说得白欣光点头不止。鬼不觉最后强调,等有了一定的积蓄,大家就金盆洗手,小偷这个行道毕竟不是正道,将来还得娶妻生子,总不能让老婆孩子跟着做贼吧!

白欣光听着听着眼眶就湿了,答应加入这个团伙,这也是权宜之计,实在走投无路了。鬼不觉很高兴,亲自手把手教白欣光“二指禅”功夫。白欣光虽然是庄稼人,但心灵手巧,经过一段时间的刻苦训练,功夫突飞猛进。鬼不觉见白欣光可以出徒了,就让他跟着参加实战。白欣光却犹豫起来。

鬼不觉开始鼓励:“第一次干这事儿都害怕,过几次就习惯了。”

白欣光说:“我不是胆子小,而是不忍心偷那些穷人。”

最后,他提出条件:不偷穷人的钱财,去医院看病的钱也不能偷,可以专门偷当官的或富人的钱财,等等。鬼不觉笑了,觉得白欣光挺有个性的,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为了给自己壮胆,白欣光干脆把被偷者当成腐败分子或者吸食老百姓血肉的毒蛇猛兽,这样,“干活”时就没了心理障碍。初试锋芒,他竟然接连得手,时间久了甚至以此为快,两天不偷手就痒痒。

白欣光“活”干得漂亮,其它方面做得也不错,比如单独“干活”“一切缴获要归公”,从不私下截留,非常守规矩。鬼不觉对他越来越赞赏,也越来越交心。

一天晚上,白欣光想家了,直流眼泪。鬼不觉就跟他聊了起来,最后劝他搬家,免得跟亲人见面不方便,也免得亲人在村里忍受屈辱。可是往哪儿搬呢?来省城吧,这地方消费高,租房、吃饭找活什么的都是个难题。

鬼不觉一拍脑袋:“有了,我比较了解七台河,那里消费较低,找点零活也容易。同样是吃苦受累,总比在村子抬不起头强。”

白欣光觉得有道理,决定照办。鬼不觉借来一辆大解放,由白欣光引路开往正黄四屯。汽车晚上到的,在村外等候。白欣光独自回家摸情况,正好跟文俊碰个对面。

文俊离开后,白欣光便跟长辈商量搬家之事。家里并不完全赞同这个举措,白奶奶和白欣荣坚决反对,不肯离开家乡;但时间紧迫,不容多想,少数服从多数,两人只好含泪顺从。家里人急忙收拾东西,大袋小包的,实在拿不走的只好留下。白欣光吃晚饭立即出村子,悄悄把大汽车带到家门口。半夜一点左右,全家离开生活多年的正黄四屯,神秘失踪。

白家到了七台河,租了房子暂时安家。七台河到处是煤窑,外地“跑盲流”的不计其数,他们主要靠下井背煤出苦力挣钱。白家除了白欣光正值年轻体壮,剩下没有能背煤的,只好给外地人做饭或者缝缝补补什么的,生活还能维持。

由于人生地不熟,首先不适应的是白欣荣。他结结巴巴,当地人都笑话。没有朋友,他更加想念村里的儿时伙伴,经常暗自抹泪。家里人也时常开导他,可思念故乡之情不是一劝就能没的,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浓。实在受不了这份孤独,白欣荣来了小孩性子,想回正黄四屯。可他对当地环境一点都不熟,有一次往回跑,为了走近路翻山越岭,结果不慎跌下山崖摔死了,一个十几岁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了。白家悲痛不已,老太太伤心过度,一口气没接上,昏死过去再也没有醒来。

这些年里,白家经常以泪洗面,说后悔离开家乡,家乡却给他们带来极大耻辱;说不后悔,可又思念家乡。后来改革开放了,挣钱也容易一点,他们仍然怀旧。还有户口问题,没有户口,证明不了自己的身份,加上白欣光的身份也暴露了,白家总是遭受盘查询问,搞得他们提心吊胆,日子过得不安稳。

白欣光在外面混了几年,也因为失手进过拘留所,时间一久便厌倦了这种生活。于是,他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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