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精神恍惚,不知道怎么回来的,进了窝棚,扎在铺上。他感觉浑身虚脱,没了魂魄,只剩下躯壳,快死了。忽然,他发现铺上有几根长发,谁的?一定红叶的。睹物思人,他念叨“红叶”的名字,又是一阵伤心......
他头晕目眩,迷迷糊糊睡着了,中午才醒来。他饿了,却没动弹,心事压的。他心中一遍遍问自己:这就是真爱吗?跟刘云咋就没有这种生死相依、难舍难离的感觉?
还结婚吗?心已经被红叶带走,跟刘云入洞房是不是欺骗?可家里正在张罗婚事,临时变卦总该需要一个充分的理由吧!可是,能把自己跟红叶的暧昧关系当成理由吗?绝对不能!关东琢磨很久,实在找不出变卦的理由,那么,只能跟刘云完婚。
本来,完婚水到渠成,现在忽然变成难以逾越的鸿沟,一夜之间全都变了,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关东甚至想:即使跟刘云入洞房,也不会做那件男女之事。他的内心被红叶充实满满的,塞不下第二个人。
婚事迫在眉睫,到底跟不跟刘云结婚?关东反反复复,拿不定主意。他实在无计可施,只好祈祷老天给个不跟刘云结婚的理由。
要不在自己跟刘云之间寻找借口?关东开动脑筋,回想是否跟刘云说过“喜欢”或“爱”什么的,结果没有;那就看看刘云有什么缺点,挑来挑去,人家根本没毛病。关东陷入迷茫,脑子一塌糊涂。
要让文俊出出主意?不妥不妥,那小子刚正不阿,向来站在公理方面,绝对不会支持自己喜新厌旧,闹不好挨顿谴责,岂不是自讨没趣?关东心急如焚,脑袋要爆炸。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到了下午,形势逆转。向来认为“人定胜天”的关东不能不承认老天的决定作用。老天如同对待红叶,只给他一次机会,剩下的无暇顾及,仍是顺其自然。
关东想出什么办法了吗?不是的,只是来了一个人,问题迎刃而解。来者不是别人,是关东的母亲王丁香。当然,王丁香绝不会有意拆散儿子和刘云,当初是她极力促成这门亲事的,怎能轻易反悔?她惦记儿子的伙食,在家包顿韭菜陷饺子。儿子快结婚了,王丁香喜气洋洋,包饺子也来劲。饺子煮好了,也装进竹筐,会计刘大江忽然送来一封加急电报,部队发来的,让关东“见电速回”。王丁香差点哭了,无奈,只好来窝棚送这封令人扫兴的电报。
关东最喜欢韭菜馅饺子,吃了健脾开胃,味道好极了,可他充满忧郁,没心思吃。母亲不情愿地掏出那封电报,关东见了,又惊又喜:这简直是一道救命的圣旨,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终于有了跟刘云不结婚的理由。
他胃口大开,把饺子一扫而光,觉得这顿饭是有生以来最香的。他心里不住地感激师长,关键时刻解救受困之人,尽管无意的;还应该感谢镇政府负责办理结婚证的助理员王小胆。这个酒鬼喜欢贪杯,不久前酒后骑摩托车,摔断几根肋骨,如今还在县城医院躺着。因此,关东和刘云的结婚证一直没领到手,当然,过几天就不好说了。
韭菜果然有提神功效,关东精神大振。出了窝棚,他伸伸懒腰,长吸了几口气,望着蓝天,压抑和烦恼顿时消除大半。他暗中念叨:红叶,哥不结婚了,哥不结婚了......
王丁香跟着出来,发现关东举止反常,不免疑惑:“傻小子,婚都结不成了,你倒高兴啊!怎么回事?”
关东忽然察觉自己得意忘形,赶忙解释:“妈,你不知道,马上到国庆节了,部队可以换上新式军装、配上军衔了。我是军士长,志愿兵队伍可不多啊!我高兴的是这件事儿。”
母亲信以为真,但还是念叨一句:“部队究竟啥事儿这么急?”
关东回答:“妈,可别忘了,中越边境还在打仗,中国还处于战争状态。即使部队不上前线打仗,也是人民子弟兵,国家有个急事也得马上出动,比如大兴安岭救火,还有抗洪抢险等等。总之,没有紧急情况,部队不会立刻让我回去的。”
“唉——”王丁香长叹一声,“妈这回才知道当军人的难处,军令如山倒,真是没办法!孩子,临走跟刘云打声招呼吧!”
善良的母亲清楚“大家”和“小家”哪个重要,尽管心中有憾,并没阻拦儿子,婚事只能暂时作罢,好在来日方长。
关东跟红叶有了暧昧关系,凭心而论自觉理亏,无颜去见刘云,就请母亲帮助解释一下:他们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结婚,不用着急。关东又请母亲赶紧去花果山见文俊,叫停婚礼事宜。
事不宜迟,关东决定收拾一下就走。离开窝棚,走出几十米,关东回头留恋地张望,忽觉菜地失去翠绿,没了勃勃生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小草棚,想起红叶姑娘。
“她那粉红的笑脸,好像红太阳;她那美丽动人的眼睛,好像晚上明媚的月亮......”那美妙的歌声又在耳边回荡,红叶仿佛没有走,还在窝棚春心荡漾、翘首期待他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