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班里男女生出现一种近乎泾渭分明的怪现象:相互不怎么说话。
男女生之间本来不是这种尴尬局面,大家基本和和气气,有话就说。自从上了七年级,这种正常关系被几名大女生打破,导致男女生不敢轻易搭讪。
那几名大女生以三个为代表:大个子郑秋雁、班长艾俊、学习委员李建军。男生们大都讨厌这三个“怪物”。她们总认为自己了不起,高人一等。如果男生冲她们笑一笑或者多看几眼,她们肯定会重复一句骂人的脏话“真他妈贱”。
就像生活作风不好,文俊始终认为“贱”字只跟大龄男女有关,与小孩子无关。那三名女生偏偏这样骂他们男生,为什么?表明自己高尚吗?
郑秋雁十七岁了,引以自豪的是个子高,胸部和屁股丰满。她跑赛相当厉害,是运动健将,觉得鹤立鸡群。艾俊十六岁,其实不怎么俊,长得一般,常常以“格格”自居,为出身皇室家族感到自豪;加上常鬼子格外关心,让她当了班长,就觉得自己至高无上,不可冒犯。李建军也十六岁,父亲是公社常委,有背景的。她长得还可以,便唯我独尊。其实,她的脸上已经有了成堆的青春痘,甚至还流黄水,挺恶心的,很少有人接近。
当然,不是每位女生都是她们三个那样的德行。刘彩霞就从不扭扭捏捏的,跟谁都说话。最令男生佩服的就是刘云。刘云跟文俊、关东等伙伴同龄,今年十四岁。她文静寡言,长相全班第一,父亲是公社秘书,也是“高干”子女。可她从来不像李建军咋咋呼呼的。如果男生主动跟她说话,她肯定回应,虽然话语平淡,但显得给人面子。至于“贱”字,人家从来没说过,同学们大都尊重她。
说来难以置信,这些骂着别人“贱”的女生后来无一例外早恋早婚,成了一大笑话。
出现这种现象,如果全怪这几名女生有点冤枉,她们也是受了村里少数人的影响。那些自命清高又无知的大姑娘才是罪魁祸首。
乡下人有淳朴厚道的可贵一面,但也有不少陋习在身,根深蒂固,而且相互传染,够烦人的。
村里,步入青年的小伙子大都对“贱”字畏惧八分,因为涉及到将来找对象。他们虽然到了心仪女孩的年龄,但进退两难:如果主动接近,遇到通情达理的还好点;遇见诈刺的姑娘,很容易被人家骂“真他妈贱”,那以后就惨了,等着向单身发展。因此,每年都有一些男青年获得“贱”字“殊荣”。不少小伙子认真吸取教训,小心谨慎,结果作茧自缚,望着自己喜欢的姑娘瞪眼不敢表达。于是,大龄男青年越来越多。
俗话说“哪个小伙不钟情,哪个姑娘不怀春”,姑娘们同样面临男青年的尴尬:如果主动接近某个小伙子,也得偷偷摸摸的,万一被人发现,哪怕相互之间没有亲昵行为,也会被人当成丑闻。说的轻点是“不稳重”,说的重点就是“水性杨花”,这可是重量级的贬义词,比“贱”字还具有杀伤力。看看,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真是难为这些青年男女。
这年月讲究艰苦朴素,注重仪表,奇装异服容易遭人非议:男青年会被看成“二流子”;女青年会被看成“马子”什么的,反正都是“不正经”代名词。“吊腿裤子小白鞋,尼龙袜子露半截”,说的就是这些青年男女的时尚打扮。
近年,大家能看上彩色电影了,忽觉世界五彩斑斓。年轻人跟着电影赶时髦,比如女孩子们见《红灯记》里李铁梅的大辫子很美,就一窝蜂留长辫子。电影《杜鹃山》上映,女主角柯香留的短发很飒爽,很多女孩子又齐刷刷剪掉长辫子,跟着模仿。男青年刮掉胡须、剃着平头,尽量打扮精神点。除了电影的影响,大城市的“知青”也带来时尚,大家跟着赶潮流。
有关部门深怕这股歪风邪气蔓延下去,曾派些治安人员在主要路口巡查,发现有穿奇装异服的特别是穿吊腿裤子的,便抓过来就地整治。办法是用大剪子把“二流子”或“马子”的裤脚剪开,然后冷不丁地撕开,废掉这条裤子,令其当众出丑,以示警告。据说有回撕扯一个“马子”的裤腿,那位治安员用力过猛,加上裤子不结实,“刺啦”一声,把裤子撕到裤裆。那位女子这天偏偏没穿内裤,结果露出白花花的屁股,前后走光。
“哎呀妈呀,不得了啊!”众目睽睽之下,羞煞了那位女子。从此,吊腿裤子基本绝迹。
后来上映一部外国电影,里面一些男的穿着喇叭筒裤子很好看,年轻人开始效仿,喇叭筒裤子便流行开了。虽然向往美好生活,但部分年轻人慎之又慎,怕一不小心背上不好听的名声。
村里有个叫梅艳芳的年轻人,别误会,也是男的。他貌若潘安,瞪眼娶不上媳妇,原因是长得太漂亮。难以想象,小伙子“漂亮”也成了麻烦事。
梅艳芳有三个姐姐,就是嫁到城里的梅氏三姐妹,分别叫梅艳秋、梅艳华和梅艳芬。她们长得都漂亮,一个赛一个,可以与那个像“王芳”的孙奇志媲美,县城小伙子抢着要。梅艳芳跟姐姐一奶同胞,长得什么样可想而知。然而,“漂亮”不等于“帅气”,二者有很大区别。
梅氏三姐妹在家当姑娘时,都是村里的文艺骨干,不但有副好嗓子,而且演戏时学谁像谁,文艺细胞相当浓厚,这些直接影响了弟弟梅艳芳。梅艳芳自然也有一副好嗓子,成了文艺骨干,久而久之,举手投足竟然跟女人无二。
“嘻嘻!嫂子,最近身体好吗?”
“吆!这不是二妹子吗?天儿冷了,多穿点儿啊!”
他见到女性就如此这般,不管大姑娘还是有奶的媳妇,来者不拒,看上去知疼知热的。由于说话带着娘娘腔,村里不少人认为他喜欢“出贱”、“没有男子汉气概”。
其实,梅艳芳优点还是很多的,就是改不了业已养成的那个习惯。村里也有姑娘想嫁他,不过担不起“贱丈夫”的坏名声,只好敬而远之。后来,梅艳芳几乎不敢说话了,整天耷拉脑袋,像霜打的梨花——蔫巴了。貌似伪娘的梅艳芳真是生不逢时。
那么,有男子汉气概的小伙子就会受到姑娘青睐吗?也不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