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条宁静的小街,干净整洁,没有恼人的轰鸣喧闹。两边排列的杨柳足有几十年树龄,数不清的枝条随风摇摆,惬意迷人。
“都说五原市是大屯子,没成想还有优美的街道。”汪泉水说。
大家走在人行道,一边用手轻轻拨开拂面而来的细枝,一边欣赏街景。不一会儿,他们在一座黄橘色的老式四层古楼下站住。只见一楼门市有几家饭店,其中“吉祥大饼店”的牌子格外醒目,关东一挥手,带领战士们进屋。
正值午时饭点,大厅客人很多,桌桌爆满。顾客谈笑风生,几位年轻男女服务员往来穿梭、送饼端菜。
“吆!解放军同志,你们好!大厅没有空座了,请进五号单间!”女领班张丽面带笑容,上前迎接。
战士们就跟她进了单间,坐下,然后瞧菜谱。关东宣布兜里只有三四十块钱,大家看着办。打土豪、分田地的机会到了,战士们也没客气,有的想吃花生米,有的想吃鸡蛋炒西红柿、烧茄子什么的。马小平最有意思,看看战友们,又看看张丽,“嘿嘿”咧嘴笑。
“马小平,怎么不点菜?你这么瘦,应该来点儿实惠的嘛!”汪泉水开始怂恿吃大户。
马小平回答:“副班长,俺没下过......馆子,不知道怎么点......菜呢!”
声音不大,众人听得清清楚楚,都愣住了。
“你真没下过馆子?”关东问。
马小平低沉地说:“俺是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真没下过......馆子。大家不要笑......笑话俺!”
“我的天哪!我从小在农村,觉得生活条件够苦的,没想到还有更苦的!”关东很意外,“这么说,你连自己的生日都不知道吧!”
马小平回答:“鬼才知道呢!”
关东心里不是滋味,忽地脑里一闪:“马小平,今天正好“六·一”儿童节,就是你的生日。同志们,看看怎么样?”
“好,好日子!”战友们不约而同“呱呱”鼓掌,向马小平投去祝福的目光。
马小平非常激动,热泪盈眶,也使劲鼓掌:“俺同意,真是个好......好日子!”
“宝贝儿,生日快乐!”
“小朋友,祝你生日快乐吆!”
战友们纷纷跟马小平握手祝贺,开玩笑。汪泉水附在马小平耳边嘀咕,让他赶紧点菜,尽管狮子大开口。
“俺就想吃......吃肉呢!”马小平很天真,像孩童。
“哈哈哈哈......”战友们开心大笑。张丽也金枝乱颤。
转眼间,十个菜摆上饭桌,香味扑鼻。
关东举杯祝贺:“今天咱们以饮料代酒,祝马小平生日快乐!”
“谢谢班长,谢谢......大家!”这顿温暖够人受的,马小平情不自禁流出泪水,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关东让张丽上主食,先来十张没有切开的大饼。张丽转身出去,脚步轻盈,像一阵风,片刻就把大饼端来了。战友们两人一张开始撕饼,看谁撕的多,这是大家喜欢的游戏。
汪泉水跟关东决斗。汪泉水见自己撕的多,“哈哈”大笑,似乎得了大便宜。众人开始大吃大嚼,当然,没忘了跟马小平碰杯,又往他嘴里塞肉,真把他当成儿童侍候着。马小平兴高采烈。
一阵风卷残云,战友们吃饱了。关东吩咐张丽结账。张丽看着账单,报价六十五元。关东一惊,急忙掏兜数钱,结果四十一元,不够,挺尴尬的。
“哈哈哈哈......”战士们又是大笑,然后各自掏兜。就这样,你三元、我一元的,凑在一起六十元,还差五元。
关东见张丽正在捂嘴偷笑,就解释:“那啥,都说我们是穷当兵的,确实如此。我是挣工资的,还算凑合。他们就惨了,每月才十一二块津贴,除了还上月的饥荒,剩下几块钱就不错了。”
张丽说:“可我的感觉是你们并不穷,因为我看到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
“哦?我们身上还有值钱的东西?”
“在哪儿?”
战友们不约而同相互打量,挺纳闷的。
张丽笑了:“嘻嘻......往哪儿看呢?我说的是你们战友之间那份感情——班长倾其所有给部下过生日;部下把衣兜的钱全部翻出来,都是毫不犹豫。我好感动啊!”
受到美女夸奖,战友们舒服极了,有的又开始掏衣兜。
汪泉水忽然一惊一乍的:“哎呀!还得留下三块钱买十个人的车票呢!现在等于欠八块钱,咋办?”
关东只好向张丽求助:“那啥,我叫关东,北山部队侦察营一连一班长。请借我八块钱,改日一定奉还,能否相信我?”
“你叫关东?名字真好记!”张丽满口答应,“没问题,你是解放军,不相信你相信谁?”
还不错,堂堂解放军,没有当众出丑。
离开饭店,时候还早,战友们就去逛商店,兜里没银子了,也就是过过眼瘾,来一趟挺不容易的。直到下午,大家浑身疲倦,来到路边等候3路公共汽车,准备回营。
树上的花蕾不甘寂寞,竞相绽放,给喧哗的世界带来一点温馨恬静。战友们好奇地指指点点,余兴未消。
“快看快看,那棵树底下,两个穿裙子的姑娘,露出大腿了,美丽动人啊!”
“喂,看清楚了,那不是真大腿!”
“是假腿?”
“啥眼神儿?那是肉色丝袜!”
“哈哈哈哈......”
这帮家伙,见了女的就盯着不放,关东没好意思说他们,把脸扭向另一边。
忽然,一个军人的身影映入眼帘,那人肩顶黄牌,是军官,沿着人行道匆匆走来。近了,关东认出此人,原来是同县老乡郝前程,三剑客之一:郝剑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