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个大龄青年叫李大魁,今年二十七岁,大嘴安在红脸上,十分显眼。此人心地好,不吸烟不喝酒、不打牌不乱来,没什么不良嗜好;更重要的完全具备庄稼人的健康体魄,干农活是数一数二的行家里手,可谓名副其实。这样的阳刚好汉应该不愁娶妻,可就是没人给,真憋屈。
李大魁还有个优点:嗓音响亮,声若洪钟。大队的广播喇叭如果坏了,有个急事啥的就让他在村子喊话,非常管用。因此,他得个外号“李大喇叭”。不过,这个大喇叭也闯了不少祸,说话时往往把人吓一跳。别看这个缺点不大,可耽误大事了。几年前的一个晚上,李大喇叭去梅艳芳家串门。回来的路上,他看见前面有位大姑娘。借着月光看背影,他认出是黄家老丫头,算是熟人,便疾走几步打招呼。
“妹子,去哪儿啦?”
真是路见姑娘一声吼,该出口时就出口。由于夜晚寂静,李大喇叭发出的吼声像霹雷,把黄老丫头吓得一蹦高。
“啊——”姑娘一声尖叫。
这时,偏偏乌云遮月,万物朦胧。她回头一看,见到一个呲牙咧嘴的,以为碰见鬼了,吓得魂不附体。她狂奔回家,然后病了......
消息不胫而走,从此,没有姑娘敢接近这个会打霹雷的雷公。李大喇叭心里窝囊,苦恼不已。一位有切肤之痛的老光棍劝他改改大嗓门。老大不小的娶不到媳妇,这个问题可是个严重伟大的问题,打光棍的滋味不好受。
李大喇叭立即整改,尽量压低声音说话。由于不太自然,那捏声捏气的语调既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倒像二胰子,听着恶心死了,还不如从前。于是,村里人像见到怪物躲着他,年复一年,一个大龄青年诞生了。又是个生不逢时的好汉,令人哭笑不得。
像梅艳芳和李大魁这样的男青年还有不少。眼看村里一个个姑娘嫁了,有的嫁到外村,有的被城里人接走,小伙子们心急如焚,常常聚在一起抱怨。
“妈的,怎样做人才能讨姑娘的喜欢?这也不对、那也不对,究竟咋办才他妈的对啊?”
“呜呜呜......老子干脆找根面条上吊去,谁也别拦着......”
好端端被人误解,小伙子们真够冤枉的;当然,有最冤枉的,就是白欣光。
如果说梅艳芳有些极左、李大魁有些极右,那么白欣光正好适中。白欣光总是笑眯眯的,没跟别人打过架,特别仁义。他正值青春好年华,偏偏栽在一个丑姑娘的手里。
1977年春节刚过,村里来电影了,晚上在小学校操场放映。看完电影,文俊和白欣光作伴回家,身前身后也有人。由于冰天雪地、路滑,加上冻得浑身发僵,脚步不稳,走到哥俩身边的金家二姑娘不慎摔了一跤。她匆忙爬起来继续走,脚下一滑,“哎呀”一声惊叫,摇摇晃晃又要滑倒。白欣光于心不忍,伸手拉了她一把,结果好心没好报。
“你往哪儿摸呢!耍什么流氓?”二姑娘大怒。
白欣光赶忙解释:“我没摸哪儿啊!这不是怕你摔倒吗?”
“谁让你关心了?摔倒我愿意!”二姑娘喊道。
这个刁蛮女不是别人,就是电灯泡子金元宝的次女金秀荣,人长得不咋的,一身焦毛,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她立刻把此事张扬出去,搞得白欣光人不人鬼不鬼的。
近来,文俊忽然发现一个秘密:白欣光常常借口来串门,甚至帮助干活。原来,他对姐姐文英有追求的意思,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好在文俊跟他早已建立深厚的友情,没有质疑他的“阴谋诡计”。
文家祖上当过道台,是大户,后来分成好几股。不过,文俊的爷爷自幼不喜欢读书,从他这股开始就踏踏实实务农。文英在父母的影响下,本分可靠,处事稳重。她今年二十岁,在生产队是一线妇女,很能干活。她长得也好看,像母亲。凡事她心里都有数,不像村里有些姑娘针扎火燎的。哪个小伙子跟她说话,她都礼貌应答,有尺度,是村里公认的好姑娘。
白欣光更是不赖,五官端正,相貌堂堂,一米七六的个头,人也勤快,是村里数得上的精神小伙。他今年二十一岁,可能年纪还轻,加上腼腆,还没公开对文英表白心迹。但文英和父母心里明镜着。他们对白欣光很满意,考虑到不易定亲太早,暂时就这样处着。
文俊看得出来,白欣光转正成为姐夫只是时间问题。他非常希望这一天早日到来,因为白欣光对他特别好,有时白欣荣都嫉妒了。还有,白欣光讲的故事娓娓动听,往往吸引文俊流连忘返。白欣光吹笛子可是村里一绝,吹的《闪闪的红星》主题歌《红星照我去战斗》和《红日》主题曲《谁不说咱家乡好》,文俊最喜欢听。笛声宛转悠扬,舒心悦耳,美妙极了。盛夏,闷热的黑夜,邻里乡亲难以入眠,时常伴着白欣光的笛声进入甜蜜梦乡。
文俊始终纳闷:这些姑娘为什么把“贱”字随随便便扣在别人的头上?以此为快还是突出自己高贵?文俊很为白欣光抱不平,真想惩治一下那个不知好歹的金家破姑娘。关东极力反对,因为这不是红二团的宗旨,何况好男不跟女斗。
真遗憾,自从发生“耍流氓”那件事,白欣光再也不来串门了,可能担心文家有看法,也许是害臊。文俊非常理解这位大哥,经常邀请他来串门;可他上来了犟劲,死活不肯。
一晃到了夏季,这天骄阳似火,白欣光在野外一人高的玉米地摞猪菜。袋子满了,他从里面往外走,离地头土路还有十几米,忽然来了尿意,便就地解决,结果倒了大霉。
土路,,金家二姑娘和村里另一位已婚妇女走来,也是准备摞猪菜。她们打算远点走,偏偏二姑娘忽然来了尿意。她把镰刀和麻袋交给同伴,冒冒失失钻进青纱帐,慌慌张张脱掉裤子,蹲下就撒尿,不该暴露的地方算是见到阳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