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难料,关东曾经煞费苦心推迟婚期,几乎黔驴技穷,没想到老天却以这种方式为他解困。归根结底,“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乡下人说的不无道理。
关东一个人躺在西屋准洞房,连衣服都没脱。他怎么也睡不着,倒不是舍不得刘云,而是回想自己是怎么输的,简直稀里糊涂,真憋屈。他心有不甘,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跟谁算账去?
苦恼一阵子,他想起明天要去割地,应该提前准备准备,就起身下地,坐在炕沿开始磨刀,发泄郁闷。镰刀在磨石上不断发出“沙沙沙沙”的响声,关东觉得好像有人在耳边说“傻傻傻傻”。
他心里苦笑:我是不是真的变傻了?
次日清晨,一家人起个大早。饭后,关东和父亲动身去地里割庄稼,秋忙正式开始。关东清楚,村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当软蛋,要挺起胸膛做人,至少不能让刘镇长一家小看了。
田野尽是果实,高粱穗子红似火,玉米棒子耷拉头......
自从包产到户,家家单干,积极性也调动起来,都把庄稼侍弄得有模有样。庄稼人靠这个吃饭,没有不精心的。爷俩走在乡间土路,“突突突突......”马达声响,一辆小四轮车从后面开过来,车厢坐着男男女女几个人。
“喂!关东,上车一起走吧!”一位女子喊道。
关东挥手致谢:“不了,三嫂,再走几步就到了。”
那位“三嫂”是郭三的媳妇,关东家的西院邻居。她性格开朗,喜欢开玩笑,继续扬声大喊:“我说大兄弟,在部队养得细皮嫩肉,还能干庄稼活吗?”
“你的肉比我嫩呢!你都能干,我也能干,放心吧,保证比你强!”关东也开起玩笑。
三嫂笑了:“好啊!正好咱两家的庄稼挨着,到时候我跟你比赛。兄弟,可别尿裤裆啊!”
“哈哈哈哈......”立刻传来一阵嬉笑声。四轮车扬起一阵尘土,在关东父子身边掠过,渐渐远去。
南荒地很有劲,开荒三十多年了,还是那么肥沃,像默默奉献的母亲。望着自家玉米地,关东心花怒放,丰收的喜悦冲淡了烦恼。他往手心啐口吐沫,拿六条垄,大显身手。爷俩齐头并进,随着镰刀挥舞,玉米秸纷纷倒下,身后的两排趟子越来越长。
过了一个时辰,关绍辉停下来卷烟,见儿子紧随其后,满意地夸赞“好把式”。其实,关东从校园直接参军入伍,这些年基本没干庄稼活,对割地更是生疏,今天纯属咬牙坚持,勉强跟上父亲,好在身体健壮,耐住消耗。
关绍辉又开始夸赞:“拿得起放得下,好样的,爸爸肯定给你娶上媳妇。”
父亲的庄稼把式干脆利落,关东打心里佩服。父亲由农村到城里,后来又回到乡下当农民,任劳任怨,这种坚忍不拔的性格无不影响着子女,关东觉得自己受益最大。
日头高照,晌午到了。王丁香前来送饭,身边跟着小儿子关北。关东正在念高中,学习不错。秋收季节,按照惯例,学校放了三天假。关东心疼弟弟,早晨就让他老老实实在家复习功课,考大学是正事。关北今夏参加高考了,结果“名落赵飞”,只差十几分,父母就让他再复习一年,因此,这年很关键。关北在家学习一上午,心不在焉,大忙季节自己却闲着,实在过意不去,就拎着镰刀跟母亲来了。
他接着父亲的六垄庄稼“咔咔咔咔”动手了,干得有模有样。
关东和父亲开饭了,吃得蛮香。王丁香见关东手心通红,非常心疼,劝他干活悠着点。母爱就是不一般,关东心里热乎乎的。吃完饭,他站起来伸伸懒腰,打几个冲拳,铿锵有力,一副精神十足的样子。其实割地这活最累,庄稼人都知道。
“哥,快来追我!”
“哈哈!小样的,竟敢跟我比试?”
关东笑嘻嘻上前,挥舞镰刀。哥俩有说有笑,你追我赶。临近的郭三夫妻见状,点头称赞。媳妇喊:“关东兄弟,受到这么大的挫折跟没事儿似的,佩服啊!”
关东回答:“三嫂,谢谢你夸奖!我现在告诉你个好消息,你想听不?”
“咋不想听?你就快说吧!”那位嫂子是急性子。
关东笑道:“告诉你,我没尿裤子!那啥,你怎么样啊?”
“哈哈哈哈......”三嫂镰刀没拿住,掉在地上,笑得直捂肚子。
郭三对媳妇说:“我看关东这几年的兵没白当,坚强劲儿和乐观劲儿肯定是在部队炼成的,够爷们儿!”
媳妇说:“对,钢铁就是这样炼成的!”
“你看关东,媳妇都没了,整天没事儿似的,还有心思说笑话。”望着活蹦乱跳的儿子,王丁香抬手指着关绍辉的鼻子,“就是随你,没心没肺的。”
关绍辉一本正经地说:“切!我的儿子,不随我随谁?真是废话。”
“呸!”王丁香往地上啐了一口,“把你美的,以为表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