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枝含苞吐绿。大地阳气上升,波浪翻滚。
春播时节,有位身穿迷彩服的农民很用心,也很卖力,他就是退伍兵关东。七天时间,关东同父亲将春种进行到尾声。正晌午时,爷俩累了,坐在田头休息。关绍辉还是老习惯,抽袋旱烟。关东放眼眺望,沐浴光辉。
今年开春大吉,下了几场透雨。播种期间,天公作美,送来明媚春光,乡亲们争先恐后抢时节。望着肥沃的土地,爷俩露出笑容。
“滴滴——”忽然传来几声鸣笛。
一辆212吉普车拖着一股灰尘沿田间土路驶来,在关东父子不远处停下。车门开了,刘镇长等几名干部下来。他们眉开眼笑,指指点点,像是检查春播工作。
一会儿,刘镇长过来跟关绍辉打招呼:“老哥,你家的地种完没有?”
“马上种完了。刘镇长,下来检查?”碍于面子,关绍辉微笑回答。
“是啊!过来看看。”刘镇长带着官腔回答,接着问关东,“怎么样,还适应吗?”
“刘叔......”关东忽然觉得这个称呼过时了,急忙改口,“刘镇长,我不累。”
“哈哈哈哈!”刘镇长笑了,“还叫刘叔吧!我感到亲切。——对了,你跟我过来,我说几句话。”
关东不好拒绝,就跟他向一边走去。两人走出三四十米,止住脚步。刘镇长漫不经心地四下瞭望,似乎放松一下。
“刘镇长,有事吗?”关东问。
刘镇长习惯性地用右手摸摸头发:“也没啥大事儿。你看刘云你们俩......我拍良心说,你们本来是天生一对儿。可你在部队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对刘云来说恐怕......”
关东性直,不喜欢弯弯绕,抢过话头:“您就直说吧,我听着呢!”
刘镇长一笑:“我是说......既然你们已经断了,你就别惦记刘云了。”
“什么?”关东一愣:“刘镇长,你咋知道我还在惦记她?把我看成什么人了?你难道不了解我的个性?”
刘镇长心里暗骂:小鳖犊子,老子看着你长大的,怎么不了解你的个性?不就是有点馊脾气吗?他虽然不高兴,但脸上不能表现出来,依然微笑:“你别误会。我是说这么久了,你不订婚,她也不订婚,有人议论嘛!”
关东有些不高兴了:“刘镇长,自从解除婚约,我再也没跟刘云见过面,井水不犯河水,跟双方订不订婚有啥关系?”
刘镇长仍不生气:“是这样,我担心有人说你还在等着刘云。刘云也老大不小了,请你别再耽误她的幸福了。”
“刘镇长,太离谱了吧!”关东气大了,觉得没必要啰嗦,就转身往自己家的田地走去,把刘镇长闪在这里。
刘镇长挺尴尬的,拉着长脸,自言自语:“哼!这个犟驴,幸亏没当成我的女婿!”
这位大干部来了脾气,干脆不检查春播了,迈步走到吉普车前,抬脚蹬车,“哐当“一声把门关上,扬长而去。望着远去的吉普车,关东实在憋屈:人要落难,人见人欺。
忽然,天空传来几声叱咤,两只雄鹰在翱翔。
关东抬头仰望,想起自己被授予“战鹰”称号的感人情景。队长的声音在耳边回绕:“关东,你是战鹰,一只适应全天候的战鹰......”
难道我就这样窝窝囊囊了此一生吗?不,绝不!关东用力举起双拳,仰天大喊:“我是战鹰!我是战鹰......”
次日,八点多钟,村子站点,关东背着行李上了公共汽车。
关东本来就打算走的,昨天刘镇长一鼓捣,只好马上离开村子。他要出去闯一闯,换个环境,这个决定很突然,连文俊都没通知。关东不想让好哥们分担痛苦,他就是这个性子。
坐在座位,关东把脑袋伸出窗口与亲人话别。车外,父亲关绍辉、母亲王丁香和弟弟关北前来送行,都带着悲伤。
“关东,你这个犟种,究竟打算去哪里?”很少流泪的王丁香早已泣不成声。长子是她的心头肉,莫名其妙地要离开,而且不说去哪里,多让人担心。
望着慈母,关东泪如雨下:“妈,我现在还没决定,不过我到了地方,一定来信告诉你们!”
关北说:“哥,你一人在外挺孤单的,千万要保重啊!”
关东掏出手帕擦泪:“放心吧!哥当过兵,在外习惯了,没事儿!你要努力学习,争取考上大学!”
有人说关东就要离开村庄,刘云急匆匆赶来。今天是星期日,刘云去供销社想买点东西,还没走到地方就碰见本家三婶。三婶从村街回来的,在站点看见关东背着行李等车,好像要出远门儿。她不知道这个消息对刘云是否有用,但觉得有必要通知一下。
“什么,关东要出远门儿?”刘云大吃一惊。
她犹豫一下,还是决定去看个究竟,就向站点走去。相距五十米左右,刘云正好看见关东登上客车,心里不禁一酸。她立刻产生一个念头:我要上前见关东吗?不过,她忽地醒悟,刹住脚步:自己的身份变了。
回去吗?可双腿又不听使唤,她只好躲在身边的一棵大树后,眼巴巴望着关东跟亲人挥手告别。这算怎么回事呢?是关东喜欢背井离乡还是被逼离开?刘云搞不准,只觉得心中的酸楚惊涛骇浪般地翻滚,眼泪控制不住,“哗哗”往下流。她知道自己跟关东彻底完了!难道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她一遍遍问自己。
客车徐徐开动,关东探出身子最后告别:“爸,妈,你们保重身体!”
关绍辉招手问道:“你究竟啥时候回来?”
关东咬紧牙根,大声回答:“不混出个人样,我不回来见你们!”
“傻孩子,听妈的话,混不下去就回来!听见没有?”王丁香了解儿子的秉性,最怕他说出这话,听罢心急如焚,忽然眩晕欲倒。
“妈,你怎么了?”关北赶紧搀扶。
关东见状,心如刀绞,哭着大喊:“妈!妈——”
客车渐渐远去,出了村口,转弯没了踪影,带走关东的游子之心,也带来亲人的无尽牵挂。刘云见关东真的走了,扭脸便往家跑去。
虽说成事在天,却也谋事在人。那一刻,假如刘云奋不顾身扑上来挽留关东,也许命运会不一样。但是,这位镇长千金最终没拿出那个勇气,她天生也没那个勇气。这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