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冤家路窄,二姑娘正好来到白欣光的眼前。由于密集的玉米叶子挡着眼神,加上尿急,她没注意附近有人。不过把白欣光吓坏了,小伙子没有精神准备,顿时愣住了,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不敢大饱眼福,更不敢想入非非。
白欣光赶紧闭上眼睛老实站着,吓得大气不敢喘,生怕惊动人家。他的本意是:二姑娘方便完毕最好自然离去,千万别发现眼前有个男的。愿望是好的,结果不是那样。由于天热,全身出汗,二姑娘撒完尿并没有急于提上裤子,而是劈开大腿,楼起上衣,光着身子,想透透风,凉快凉快......
一阵清风吹来,挺惬意的,二姑娘想转过身子迎风而立。这时,她的眼神忽然好使了,看见白欣光站在眼前。
“啊——”她尖叫一声,厉声喝道,“你这个臭流氓,干嘛看着我?”
“啊——”终于暴露了,白欣光也吓得大喊一声:“我......我没敢看你?”
“那你来这儿干啥?”二姑娘忽然想起自己赤身裸体的,赶紧提裤子......
白欣光回答:“我正在这里撒尿,是你跑到我跟前的。你也不仔细看看附近有没有人,这不......不怪我!”
二姑娘系紧裤带,狼狈跑出玉米地。她好像受到多大侮辱,抱着同伴大哭:“我不想活了!呜呜呜......”
她跑回村子,立即上告,干脆告白欣光强奸。公社派出所马上来人把白欣光抓走了。
派出所长叫马鸣,外号“马大哈”,平时喜欢喝酒,总是醉醺醺的。一次,河道北面的长久大队发生一起车祸:马惊了,车老板子被轧死。车老板子姓马,叫马犇。长久大队干部在报告材料详细陈述事故经过,“马”来“马”去的,将马犇简化成“马”字,最后的结论是:由于事情突然,龙头山又是大下坡,马车失去控制冲向壕沟,导致马翻人仰,终于将‘马’轧死......
马鸣也姓马,见材料里讲的是关于“马”的倒霉事,挺忌讳的;加上醉眼朦胧,以为轧死了一匹马。
“妈的,这些混蛋玩意,屁大的事儿也汇报,烦不烦?”
他非常不满,挥笔批示:马犇赶车失误,导致马匹牺牲,建议按价赔偿生产队,金额在200——400元之间。这家伙真是个“马大哈”,马犇被轧死了,还让他赔偿,成了一大笑话。
这次,马大哈还算清醒。经过调查了解,证据不足,加上村里都清楚白欣光的为人,帮助说好话,马大哈只拘留白欣光三天就放人了。
白欣光侥幸躲过牢狱之灾,名声早已传出,可谓臭名远扬,跳进黄河洗不清了。在村里呆不下去了,他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据说到大城市跟着流氓学坏了,好端端的一个小伙子就这样被截流改道。
白大哥怎会耍流氓呢?文俊绝对不相信。看看那个“害人精”的长相,如果演戏让她反串猪八戒,根本不用化妆,白大哥怎会对她有兴趣?狗日的二姑娘,脸上丑,心里更丑。
派出所得知白欣光变成掏兜的,伺机抓他,这回动真格的。白欣光吓得更不敢回家了。
这天晚上,文俊到白家跟白欣荣在西屋下象棋,杀得难分难解,忘了回家,约莫十一点,忽见一位不速之客推门而进......
“大哥,是你?”文俊大吃一惊。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跑出去的白欣光,出走半个月,可能想家了。白欣光变了,大背头油黑锃亮,服装花哨,一身流里流气。他脸上带着惊慌,眼神也跟以前不一样了,滴溜溜乱转,带着警惕和疑惑。文俊对他朝思暮想,梦里都想念他,此刻见面竟然呆若木鸡:这还是当初的那位大哥吗?
见到文俊,白欣光马上换了表情,恢复往日的温馨。他先是拥抱文俊,问候文俊的父母,然后不住地擦拭眼泪。
文俊想:作为无家可归的游子,无论离家多远,亲情不会割舍的。于是,文俊跟着哭了,与白欣光紧紧拥抱:“大哥,我爸妈都好,我大姐也好。你在外面多保重!”
“我的好弟弟......”白欣光已经泣不成声。
那坚实的臂膀真有力,文俊几乎窒息。当然,文俊更多的是伤心。
白家的人纷纷来到西屋,又惊又喜,幸好老太太在东屋睡觉了,否则还不晕过去?白欣光的母亲赶紧给儿子做饭,能不惦记他的温饱冷暖吗?
文俊知道白欣光跟家人有很多话要说,就告辞离去,尽管有些恋恋不舍。院子,白欣光的父亲追出来,轻声嘱咐:“大俊子,你大哥回来的事儿千万别说出去啊!”
“嗯,放心吧!”文俊点点头,眼里再次流出泪花。
他能说出去吗?撇开跟白欣荣拜了把子,看在白奶奶的份上也绝对不能告密当叛徒。白奶奶盼望大孙子回家,眼睛都快瞎了。老太太眼神虽然不好使,但文俊每次来串门,都事先听出他的脚步声,然后问他吃饭了没有。往事历历在目,文俊想起来就心疼,刀割似的。
后半夜,一辆大卡车停在白家大门口,白家男女老少悄悄搬走了,谁也没发现。直到天亮邻居才知道,报告了大队。大队干部在白家炕上发现一封信,是白欣光写的。他再次申明自己是冤枉的,这件事害得全家蒙羞,背井离乡实属无奈......
白家还欠着生产队一千多块钱的“三角债”,拿房子偿还了,尽管资不抵债,也只能这样了,因为无法把房子搬走。换了比较捣蛋的人家,临走兴许把房子点着了,白家没那样做,把屋子收拾干干净净。看样子,他们对这个家很有感情,想必更眷恋这块故土。
失去一位慈祥的奶奶、一位好大哥,还有一位好战友,文俊脑子空空的,这是多好的一家人啊!即使日子久了,文俊也抽空来到白家大门前,驻足张望,仿佛还能听到熟悉的欢声笑语......
白家竟然像在世界蒸发了,一直没消息,谁也不知道搬到哪里。文俊常常为白家默默祈祷、祝福,希望他们岁岁平安。文俊痛恨金家二姑娘,就是这个怪物让他失去很多;更痛恨乡下那些作茧自缚的狗屁风俗,真是坑人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