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中午,红叶采购年货回家,兴高采烈。
关东这才觉得真的有年味了,不过,见红叶身上穿的旧衣服,心里很不是滋味。想起这个痴情丫头当初不顾一切嫁给自己,又无怨无悔甘愿吃苦受罪,关东愧疚极了;再看看那带着稚气的脸蛋儿,因为冻得红润而像朵绽放的鲜花。今天,红叶不但美丽动人,而且情绪特别好,看样子真要欢欢喜喜过个年了。
关东忽然想起电影《白毛女》里杨白劳和喜儿迎接新年的情景。家里那么穷,杨白劳还惦记给喜儿扯上二尺红头绳。对青春少女来说,那不是简简单单的一根红头绳,而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关东想:我是不是也应该买根“红头绳”让家里的“喜儿”高兴一下?
想法是好的,可手里没钱,用什么买?有了,关东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件军用皮大衣在那闲着,这两年基本没穿。既然闲着没用,不如把它卖了换根红头绳,对,就这么办!不过此事需要瞒着红叶,关东决定来个先斩后奏。
那件军用皮大衣就在被子底下,成了压箱底的珍品。老实说,关东绝对不想卖掉它:留着它就等于留住那段美好回忆。此时,他只能暗中对自己说:把大衣刻在心里吧!
“你这是......”红叶见关东把皮大衣翻了出来,莫名其妙。
关东一脸平静:“我想出去透透气儿。”
红叶心想也是的,一个大男人整天在家哄孩子,也真难为他了,理解万岁吧!
“外面路滑,你慢点儿走,千万别摔着!还有,别忘了今天是腊月二十八,你的生日,早点儿回来。家里有好吃的等着哪!”红叶一边嘱咐,一边帮助关东系大衣扣,然后倾情地看他两眼。
关东骑车出发了。雪后的空气特别清鲜,他顿觉浑身有劲。当然,他还是加着小心,慢慢走路,免得摔跟头。他来到一条次街,在一个当铺门前停下,锁好自行车,犹豫片刻,推门进屋。
按理说当铺是旧社会的产物,解放后很多地方早已绝迹,只有少数地区的偶尔见到。东北五原市恰恰就是少数地方之一,还保留这个行当,而且这条街有好几家当铺,成为一道特殊风景。
当铺老板是男的,五十岁左右,个子不高,很富态。他见关东进来,眼珠乱转,上下打量:“小伙子,你是想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关东没有回答,而是环视一下,只见店里摆放的东西真不少,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可能是快过年了,屋里没有顾客,这很好,关东担心的就是人多,那多不好意思。
过了几分钟,关东表明自己的来意:“我来卖东西的。”
“你卖什么?”老板盯着这位不速之客,见他空着手,有点莫名其妙。
关东想了想,依依不舍地脱下军大衣,放在柜台:“就卖它,您看能给多少钱?”
众所周知,军品经久耐用,也时尚,是金字招牌,很流行的。老板立刻被吸引。他抓过军大衣,里外查看,见外面是草绿色,还不算旧;里面露着洁白的羊毛......
不用细看,这是一件纯军用皮大衣,而且是干部式的,老板是行家里手,鉴定完毕,眼里放出光彩......
接下来就是讨价还价,几经交锋,老板最后表态,最高只能给到五十块钱。
关东心疼地抚摸大衣里子,几乎是乞求:“老板,再给添二十块吧!”
“不行,就五十!”老板坚决不肯松口,然后解释,“你这件大衣要是新的,没说的,两个五十也值,问题是......”
关东摇摇头:“老板,再添十块也行。我现在有点儿实际困难。”
“嘿嘿嘿嘿!小伙子,来当东西的人都说有困难,我都听腻了。就五十块,要是不卖你就请......”老板干笑几声,露出捉摸不定的表情,做出一个送客的手势。
关东摆摆手,立刻妥协:“好好好,我卖,我卖还不行吗?”
老板递过来的那张五十元票子似有千斤之重,压得关东迈步都困难。真是英雄末路,出了屋门,关东差点哭了,觉得自己像销赃的小偷。不过,想起秦琼也有落难卖黄骠马的时候,他似乎来了底气,一再宽慰自己:这不算丢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