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关东又盼来一位贵人,是个中尉军官。军官不是别人,正是关东在侦察营时的好战友柳树根:三剑客之一。柳树根不是来找战友的,只是偶尔路过四马路北街,凑巧碰上关东。柳树根没想到关东又回到五原市,而且在路边修理自行车。
关东出事离开部队,两人至今没有见过面。柳树根以为关东回老家了,非常想念,曾跟郝前程见面时念叨过关东,希望战友早日见面。郝前程明明清楚关东还在五原市,却没对柳树根说出实情,原因是那次在菜市场被关东戏耍过,一直怀恨在心。
柳树根在侦察营表现不错,踏踏实实,任劳任怨,官兵们反映很好。他已经调离侦察营,到山区部队任副连长,刚刚熬到转正,当了连长。虽然晋升速度总是比郝前程助理慢一拍,但也在进步,柳树根很满意。他是个知足的人。
柳树根最近很忙,不是训练忙,而是忙着军民合作。中央电视台影视部在五原市拍摄一部解放战争题材的电视连续剧,需要部队战士协助。柳树根所在部队就被调了回来,在剧中分别扮演“国军”和“共军”。今天下午没有他们连队的戏,柳树根忙里偷闲,请假回家看看。他已经安家在五原市,妻子就是那次关东提到的城里大姑娘,儿子四五岁了。
柳树根急于回家,借了营长的自行车往回赶。跑了一阵子,他觉得车气不足,骑着发沉,忽见路边有一个修理自行车摊位,便急忙下车,拿起气管子。
“师傅,我打点车气儿。”他没忘跟摊主打招呼,只是没顾得上看看谁是摊主,眼睛只盯着车胎。
关东正在给一台自行车扒内胎,背对柳树根,也没看他。大街每天人来人往,过客匆匆,关东对此早已习惯。不过,柳树根说出了那句话,关东不禁大惊,因为那声音太熟悉了。他急忙转身,这一看不要紧,顿时愣住了,内心像开水翻滚。
“柳树根,柳树根......”他立即大喊。
柳树根急忙转身,更是惊讶:“关东,关东,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不约而同扔下手里的东西,抢步上前,热情拥抱......
亲近一会儿,关东含泪拉着柳树根坐在大伞下的椅子上,看看他的肩牌,乐了:“哈哈!中尉同志,祝贺你!在哪儿高就啊?”
柳树根回答:“我已经不在侦察营了,调到翠岭山部队,刚刚当上连长。”
关东立即鼓掌:“好啊!祝贺你!那你结婚没有?”
柳树根回答:“结婚了,儿子都五虚岁了,早就认识人民币,基本能打酱油了。我媳妇在铁路单位后勤上班,工作还可以,至少能够按月领工资。”
原来,那位城里大姑娘见侦察大队解散了,柳树根不存在上战场牺牲或伤残的可能,就马上跟他结婚了。
关东笑了:“我就知道柳剑客厉害,到底找个城里大姑娘,还生个儿子。军事干部就是过硬,首发命中,提高成绩一等,哈哈哈哈......”
柳树根开始埋怨关东:“不是我批评你小子,我是找不到你,可你咋不去找我?”
关东只好实话实说:“那啥,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不瞒你说,自从离开部队,我谁也没找过。”
“啥?”柳树根有些意外,“我看你就是想的多了!咱们那些老战友经常跟我打听你,都很惦记你。快告诉我,你住在哪里?”
关东回身一指:“住在胡同里,很近。”
聊了一会儿,柳树根看看手表:“我有点急事儿,先回家,然后回连队交代一下,晚上再来,你准备晚饭吧!好不容易碰上了,咱哥俩儿好好叙叙旧。”
关东恋恋不舍:“干嘛这么着急?”
柳树根便把目前情况简明扼要讲了一遍。关东点点头:“铁鹰,晚上一定来,不要食言!”
柳树根紧紧握住关东的手:“战鹰,你就放心吧!这回你想跑也跑不掉了。”
望着柳树根离去的背影,两行热泪从关东眼里流下来。离开军营好几年了,终于盼来一位知心好战友,真不容易。关东多么想念部队的战友,多么怀念部队的火热生活!如果不是出现意外,他至少也是个正连职中尉军官了。
还想这些干什么?他瘫软在椅子上,怕是抱憾终生了。
晚上,柳树根如约而至,依旧那么实在,到家一样,拿起筷子就吃。
雪花先吃饱了,在炕上玩柳树根买来的玩具。关东和柳树根继续喝啤酒。红叶不时地给两人倒酒。关东打听老连长刘剑辉近况,结果得知他升了,在侦察营当营长,运气不错。老队长可倒霉了,那年侦察大队出事,挨了处分不说,第二年就转业离开部队,也是哭着走的。
“唉!老队长的军事本领非常过硬,一位好教官哪!”关东遗憾地说。
柳树根说:“可惜的还有你,多冤枉!否则你现在肯定比我强。都怪那帮惹祸的小子。”
关东不想再提那些伤心的往事,便询问郝前程近况。
柳树根脸色骤变:“妈的,这小子就会溜须拍马走后门儿,在师机关当个瞎助理,可他妈牛了!哎?我听说是你帮他走的后门儿,你怎么也搞起不正之风?”
关东一笑:“当时他死皮赖脸的,又是老乡。我碍于面子,帮他搭个桥。”
柳树根听红叶说郝前程竟然不理关东,便重重地一摔酒杯,火了:“王八蛋,忘恩负义的家伙!”
关东说:“树根,可别这么讲。当初我只不过穿针引线,举手之劳,没什么大恩大德,所以,郝前程谈不上忘恩负义。都怪我自己,我不是落魄了嘛!”
见关东娶一位既漂亮又贤淑的媳妇,柳树根情绪大转,嬉皮笑脸地让关东坦白交代是怎么把红叶骗到手的。关东就简单叙述一遍。
不知不觉墙上时钟指向十一点,柳树根干了杯中酒,结束战斗。他再次埋怨关东不够哥们意思,这几年不去找他,让他好想,然后挥拳打一下关东前胸,很是亲切。关东情不自禁地抱住柳树根,已是泪如雨下。
柳树根也哭了:“战鹰,咱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关东说:“对,铁鹰,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红叶也流下激动的泪水,为两位亲密战友相逢高兴。大门外临别,关东嘱咐柳树根不要对任何战友或领导说他还在五原市。柳树根明白关东的意思,更加佩服这位曾经同吃一锅饭的好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