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伙伴在关家的西屋休息,睡到半夜闹铃响了,就赶紧出发。文俊还是用关家的自行车。
明月晴空悬挂,变成椭圆形,亮度仍旧不错,马路看得清楚。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伙伴们一路没敢说几句话。走出好几里,他们推自行车下到土路,钻进茫茫的青纱帐。
尽管头顶有月光,也不易分辨青苞米的好坏,不过,既然来了就不能却步,伙伴们只能凭感觉,一边摸苞米棒子,一边往下掰;掰的时候还要温柔点,慢慢拧下来,免得弄出较大响声。
每人两个面袋子,整整一个多小时才装满,然后扛到地边绑在自行车后货架上。相互检查一下,感觉没问题了,赶紧上路,直奔县城,这时离天亮还早,时机掌握不错,他们就是要利用夜幕掩护。
天刚蒙蒙亮,他们到了火车站,自行车存放车棚,各自把两个袋子嘴扎在一起,扛在肩上,前后搭着,然后去售票房。当然,文俊出钱买票,事先说好的。那两位的衣兜像用清水洗过,比脸都干净,一分钱没有。文俊算是财大气粗了。
“喂!买哪趟的?开往省城的火车好几趟呢!”窗口,售票员问。
文俊回答:“我也不知道买哪趟的,反正是六毛钱的,最便宜的。”
售票员点点头,递出车票:“是市郊票车,快到站了,抓紧吧!”
不一会儿,检票开始。没吃过肥猪肉,那就看着肥猪走吧!伙伴们跟着移动的人群进检票口,继续前进。到了站台,只见一溜长长的火车老老实实在那停着,他们就跟着上去了,反正有“通行证”。车厢好阔气,到处都是座位,比学校的椅子强多了。伙伴们学着别人把袋子往货架上放,却怎么也举不上去,只好放在脚下,然后好奇地东看西看,摸这摸那......
“嘻嘻!真好玩儿!”孙万发来了猴性。
忽觉列车一动,走路了,车轮经过铁轨缝隙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节奏越来越快。这时,喇叭里传出播音员的声音:“各位旅客你们好!欢迎乘坐本次列车。本次列车终点站是哈尔滨车站,途径......”
“哈哈,没有上错车,咱们整对啦!”孙猴子拍手大喊。
这猢狲手舞足蹈,得意忘形,把旁边的旅客都逗笑了。他一吐舌头,赶紧闭上嘴巴。
列车不一会儿就站一下,一百二十华里,走走停停,经过七八个小站才进了城区,窗外立刻呈现另一番天地:工厂、楼群、普通民房、街道,密密麻麻,无不吸引孩子们的目光。终点站到了,伙伴们下车,目不暇接,连连赞叹。
“哇,好大的车站!”
“这么阔气呀!”
还是随大流,伙伴们跟着人群挤到出站口。男验票员见他们肩搭鼓鼓囊囊的袋子,警告超重了,需要补票。
文俊举着车票回答:“我们买票了,还补什么?”
另一位验票员是位胖姑娘,见他们衣服破旧不整,像逃荒的,知道是农村来的,一发善心开了绿灯:“算了算了,以后注意少带东西。”
就这样,伙伴们顺利出来。文俊禁不住回头看一眼那位好心大姐。
“你看啥啊?还不快走!”二愣子说。
文俊问:“你怕啥?”
二愣子回答:“我担心那女的突然变卦追上来补票。你兜里还有钱吗?”
眼前是广场,好大,到处是人车,伙伴们惊讶不已。孙猴子手搭凉棚,左顾右盼,嘴里叨咕:“城里人走路咋都慌慌张张的?忙啥呀!难道有啥急事儿?”
停顿片刻,文俊见身边有个卖冰棍儿的摊位,旁边坐着一位老太太,便笑脸相对:“大娘,请问去道外北十六道街坐哪趟车?”
老太太慈眉善目的,热情回答:“孩子,你可问对人了,我可是老哈尔滨。广场南面不是有摩电吗?214路,上车后就听卖票员报站吧!”
“摩电?大娘,啥叫摩电?”文俊不解,这个新名词从来没听说过。
老太太笑了:“看来你们真是生来乍到,摩电就是‘大辫子’。”
“大辫子,啥是大辫子?”文俊更糊涂了。
老太太用手一指:“就是头上有两根支棍儿的公共汽车,那两根支棍连着电线的,你们仔细看看,像不像姑娘头上的大辫子?”
文俊眯眼观瞧,点点头:“嗯哪!像,不过我们农村姑娘的大辫子没有朝上竖起来的,都冲下。”
整明白了,三人横穿广场向南走。车真多,一趟接一趟,络绎不绝,脑门子有贴着58路横幅的,有123路的,等等。人更多,上上下下,没完没了,四周嘈杂喧闹,搞得伙伴们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过了两分钟,孙猴子伸手一指:“看,214路来了!”
一溜长车越来越近,腰部像能伸缩的手风琴,活动的,果然是214路大辫子。乘客下车完毕,三个伙伴蜂拥而上。车票才五分钱一张,真便宜,不过没有座位,相互拥挤着。
伙伴们一边享受坐摩电的滋味,一边透过窗户欣赏街景,眼花缭乱的。公共汽车像牛车不肯快走,几步一停,还好,终于到站了。伙伴们下车后打听,得知农贸市场在前面,江边方向,于是,边走边打听,到了市场。
市场在马路两边,卖的东西很多,有站着手舞足蹈招揽顾客的,还有坐着吆喝的,伙伴们大开眼界,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好奇地东瞧西望。他们在市场边缘的空地站下,忽然感觉累了,便扔下袋子,坐在马路牙子喘气。
白日高照,文俊向身边卖柿子的中年妇女打听时间。那位妇女抬腕看看手表:“呀!十一点了,真快!”
休息片刻,文俊起身在市场溜达,这一看可长了见识,原以为城里不种豆角、不长庄稼,结果什么农产品都有,看来城市就是比农村好,难怪乡下姑娘愿意往这里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