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下,炕上堆着零散的各种面值人民币,关东和红叶忙着数钱。
钱数完了,两千一百块,勒紧裤带攒的,红叶爱惜地摸着票子,希望没有积蓄的日子永远成为历史。鉴于这些年总是租房子,红叶开始考虑买个属于自己的,哪怕破点也行,那样心里踏实。
第二天出摊,关东见到一位老顾客常大哥,就打听买房事宜。常大哥住在附近,是这里的老户,对房子问题比较明白。据他所述,根据国家现行政策,外地人在本市买房子好像不利,比如户口不在本市,享受不到有关优惠政策;如果没有产权,就等于没有名分,将来这房子想出手都难。
关东明白了,现在买房存在很大风险;要想规避风险,那得先把户口落下来,变成本市人,这才是问题根源。当然,他还面临另一个问题:手里那点钱差远了,买个厨房都不够。
柳树根今天休息,晚上想去关东家串门。他一直找机会救助关东,比如平时给雪花买点零嘴什么的。这次救助什么呢?对了,关东整天干活挺费衣鞋的,那就找几件。柳树根不知道那些东西放在哪里,就让妻子朱翠花翻一翻。
见丈夫关心别人,朱翠花有些不高兴,撅着嘴,勉强照办。柳树根坐在客厅沙发看电视,忽然想起一件事,就冲着内室喊:“掌柜的,提醒一下,咱们给关东送东西的时候,千万不要有可怜他的意思,要客气点儿!”
“咋个客气法?”里屋传出不客气的问话。
柳树根回答:“就是......带着请求的语气,请他收下心意。”
“啥?”朱翠花走出屋子,瞪大眼睛,“咱们救济他,还得低头求他,真是岂有此理!”
柳树根知道妻子矫性,便耐心解释:“我怕你不了解他,才事先说这个。我俩原先关系最好,比翼齐飞。可他现在落魄了,咱别伤他自尊。那小子心高气傲的,虎倒威不倒。咱们就顺着他的性格吧!”
朱翠花心里不畅:“真他妈的有意思!为了他虎威不倒,我就得装孙子凭啥?老娘又不欠他的,哼,没工夫伺候他!”
柳树根不愿跟她计较,仍是温和:“你别这样。作为妇女,要学会温柔,看看人家红叶......”
“呸!”朱翠花最不喜欢丈夫在她面前夸赞别的女人,便长脸一拉,“我才明白,你这是嫌弃我。怪不得你总夹着骚卵子往关东家出溜,是不是看上他那个风流媳妇了?”
这位军官的脾气虽然不好,但讲究针对性,从不跟女人一般见识,因此,始终由着朱翠花的性子。现在听朱翠花侮辱红叶“风流”,柳树根很不高兴。
“喂,请你多积口德!”
“这还是好听的呢!你如果不改邪归正,以后这话儿都没有了!”
“改邪归正?我究竟犯啥错误了......”
结果,两口子吵了起来。柳树根气得浑身发抖,摔了房门,去关东家了。
到了关东家,聊了一会儿,柳树根得知关东遇到困境,挺着急的。他不想袖手旁观,抬屁股就走人。
他认识一位警察,就到路边一家话亭打电话,咨询外地人落户五原市该怎么办。那位警察详细讲述了有关程序,最后报出所需钱数。
“啥?”柳树根吃惊地张着嘴,捏着话筒,半天没说出话......
柳树根立即回到关东家通报情况。关东和红叶惊诧不已。
柳树根大声发牢骚:“妈的,现在想办点儿事情咋这么难!落个户口至少一万块钱,这不是抄家吗?”
关东说:“关键是我这种情况不符合农转非的条件,所以很难办。”
柳树根说:“一万块钱还得托熟人,要不干脆没门儿!关东,你能为了办这个户口出一万块钱吗?”
关东苦笑:“就是把我卖了,我也拿不出一万块钱啊!”
“可你没有城里户口,孩子上学肯定受到影响。”柳树根忽地眼睛一亮,“我想起一件事儿,你还记得前几年给首长开车的小张吗?他复员后把户口落在了本市,而且还找到了单位。据我所知,小张借了牛副师长的光。现在牛副师长都当上副军长了,你要是找他,户口问题根本不是问题。”
关东说:“高处不胜寒,首长怕是不认识我了。”
柳树根说:“那你找牛飞飞啊!”
关东回答:“我不找。”
柳树根劝道:“都啥时候了,你还那么任性?为了雪花的将来,就算跟首长或牛大小姐低点儿头,也不算什么嘛!”
关东固执地说:“你还不了解我?如果想找他们,我早就找了,何必等到现在?至于雪花的将来,我想不会死路一条的。”
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柳树根算是服了。看看时钟已经十点,他告辞离去。
关东和红叶脱衣躺下,睡不着,继续唠嗑。冷不丁冒出个首长千金牛飞飞,红叶挺敏感的,让关东交代怎么回事。
关东自然不能把细节告诉红叶,便轻描淡写,一带而过:“人家早就嫁给一个营长,儿子都三岁了,情况就是这个情况。”
凭着女人的直觉,红叶还是怀疑关东和牛飞飞好过。关东急忙解释,人家是高干子女,他是小兵,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他们只是混得较熟而已。
红叶忽然转笑:“兵哥哥,我不会吃醋的,何况这些年你一直挺老实。说句真心话,我还真希望你跟牛飞飞好过,这样,你找她帮忙就好办了。”
关东说:“你真是个傻丫头。我要是真跟她好过,更不会找她帮忙。”
红叶猛地揪住关东的耳朵:“我真是纳闷儿了,放着阳光大道不走,偏偏钻牛角尖儿,你咋就这么死性呢!”
户口问题搞得红叶直闹心,关东倒是乐观。他相信政府的惠民政策,说不定哪天他的户口一分钱不用花就能落到五原市。红叶没言语,只是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