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完饭,关东闲不住,对照书本教雪花识字。忽然屋门一开,柳树根进来了。
今天是星期天,柳树根例行串门。他见关东病了,立刻出屋去了市场,买回水果等好吃的东西,表示慰问。不一会儿,大明和桂花也来了。红叶切开一个大西瓜分给众人吃。
“嗯,苦中有甜哪!”关东还是那么乐观。
众人谈论一会儿,话题回到关东的腿伤。柳树根开始讲述缘由。他清楚地记得,那回是侦察营考核,而且特别严格,因为集团军首长来了。关东是石岩将军身边的人,身为一连一排长,是标兵,就得玩命表现,没办法,大家都在看着。
红叶瞅瞅关东:“你真是傻子,受伤了,为啥不去医院治疗?部队医院不是免费吗?”
柳树根代替回答:“那时候每个人都暗中叫劲儿,这不怪关东。”
桂花问柳树根:“你也是侦察营的,训练时受过伤吗?”
柳树根回答:“擦破皮儿倒是有过,但没受过硬伤。”
桂花开玩笑:“你是不是总偷懒啊?”
柳树根笑了,抹抹嘴,立即声明:“我可绝对没有偷懒,再说也不敢偷懒;不过嘛,咱没有当上标兵排长,倒是因祸得福。”
一晃七天过去,关东感觉腿病好了,就在地上来回走动,还伸伸胳膊向红叶亮肌肉,打算明天出摊。红叶担心没好利索,就让他再等几天。关东又踢踢腿,表示好利索了,并且请红叶放心,以后干活时多加小心。红叶知道关东想马上出去挣钱,但还是不同意他轻举妄动,因为这不是着急的事。
关东问:“家底儿是不是又空了?”
红叶安慰:“还有七百多呢,比上次你有病的时候强多了!”
关东心疼地说:“这才几天功夫,一千多块钱就报销了!”
红叶也心疼那些辛苦钱,可更心疼丈夫,就继续安慰:“治病如救火。我要是不下决心给你用好药,你的腿病能好这么快吗?”
“嗯,还是媳妇疼我”治好了腿病,换来了健康,关东不再想着那些钱了。
为了不耽误雪花上学,关东默认那五千块钱择校费,正要张罗借钱,接着发生一件事情,使他的信心受挫。
那是关东康复出摊的第二天,临近中午,来了一对父女。孩子的父亲是关东的老顾客,外地人,叫李大发。他三十出头,身体瘦弱,收废品的,骑着三轮车;女儿十岁左右,坐在车里。那孩子身背书包,穿着皱皱巴巴的衣服,头发蓬散着,小脸红里透黑,表面粗糙,像麻土豆,似乎饱经风霜。她刚刚哭完,不时地用沾满灰尘的小手擦着泪痕......
李大发的表情也不怎么样,哭丧着。出于关心,关东打听孩子为什么哭。
“真他妈的闹心,孩子在学校总挨欺负,老师也不管!这学咱不能上了。”李大发气愤地说。
关东很意外:“总挨欺负?哥们儿,此话当真?”
李大发说:“我骗你干啥?本打算让孩子在我住处附近的那个学校上学。听我老乡说,他儿子在那个学校总挨欺负,我就把我闺女送到光辉小学。妈的,没想到这个学校的孩子比那个学校还厉害!你说,孩子天天受气,学习能好吗?”
“你把孩子领了回来,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关东的脸色忽地变得严峻。
李大发无奈地说:“没办法,只能把孩子送回老家上学了,让我爸妈照看吧!本想让孩子在城里念书好有个出息,没想到不是那回事儿!妈的,我的择校费算是白交了,好几千块啊!”
经济损失加上希望破灭,李大发抓心挠肝、疼痛难忍,当街滚出眼泪。
关东问:“孩子离开了,你们两口子不惦记?”
李大发也不管衣袖是否干净,抬起右臂就擦眼泪:“咋不惦记?这不是没法子嘛!”
临走,李大发交代把三轮车的后轮内胎换了,他先把孩子送回家,下午再来取车。目送这对父女远去,关东思绪万千:无助与无奈,这就是我们弱势群体的生活,我们真的无法改变这种状况吗?
关东是个谨慎的人,自小就养成这个习惯,不会对某种事物轻易下结论,因为凡事总有个别现象,但这件事不能不引起他的重视。为了确认自己的看法是否片面或偏见,下午,关东把摊位交给红叶,然后去了附近那个光辉小学。
关东站在铁栅外向里观望,要核实一下李大发所说的是否真实可靠。这时正是课间休息,广播喇叭播放儿童歌曲《春天在哪里》,很好听,不知不觉把人带回童真无邪的梦境。操场人声鼎沸,男孩子大都踢足球或打篮球;女孩子或是跳皮筋,或是拉手做游戏,还有嬉笑打闹的,总之,其乐融融。
不过,关东还是搜寻到两个寂寞孤单的身影,那是两个女孩子,因为普通穿着而显眼。她们各自站在一边,很拘谨,却流露出渴望的眼神......
一丝困惑笼罩关东的脑海。他忽然想起雪花在学前班的情景,那遭遇实在令人心酸,如今在光辉小学轮回着。关东看不下去了,怅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