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文俊去自家园田地掰苞米,结果没发现几穗长成的,这正是他所希望的,他压根没打算掰自家的,此计只是掩人耳目。
回家汇报,文俊故作惊喜:“妈!我终于掰了两袋子苞米,放在关东家了。我跟二愣子和孙猴子商量好了,我们搭伴儿后半夜骑自行车出发,今晚还住在关东家。”
“好啊!大俊子,辛苦你了,但愿能卖个好价钱!”郭金兰信以为真,继续补充那句话,“城里车多人多,要注意安全!”
后半夜,三个伙伴悄悄出发,因为有过一次经验,这回轻车熟路,顺利到达省城。到了市场,他们大吃一惊:卖东西的人骤然猛增,嘈杂混乱。
“青苞米贱卖了!七分钱一穗......”一位妇女大声叫卖,嗓子有些嘶哑。
旁边一位男子喊道:“快来看看哪!我的卖五分钱,大减价,还有三分钱的......”
那位妇女立即变色:“喂!你这个大老爷们儿咋跟我叫上劲儿了,害臊不?”
“看你说的,今天烂了行情,我得抓紧卖完赶路呢!”男子回答完毕,也不跟妇女纠缠,接着吆喝,“大减价了,都来看看哪......”
真是快马撵不上青菜行,只隔一天,市场冷不丁冒出不少卖青苞米的,行情大跌,最好的才卖七分钱一穗。伙伴们路远,不敢贪晚,果断减价处理......
这次,文俊卖了四块钱,孙猴子卖了三块八毛钱,二愣子卖了四块三毛钱,还是挺高兴的。他们赶紧撤退,一路顺畅,早早回到村子。
文俊兜里揣着整整十一块钱,喜不自胜,见到母亲,立刻报喜:“妈,行情瞬息万变,青苞米突然大涨价,一毛五一穗。哈哈,城里人真傻,越涨价越抢着买,怪不怪?我带了一百来穗青苞米,卖了十三块钱,扣除路费和买吃的,还剩下十一块钱。”说着,伸手掏钱。
郭金兰非常激动:“大儿子,好孩子,妈妈能借上力了!”
这些钱有整票,更多的是硬币,郭金兰用颤抖的粗手捧着,眼里闪着泪花。她转脸看着文殿民:“孩子他爸,趁着青苞米行情好,要不再让大俊子多去两趟?”
“啊?”文俊大惊,心想:我的亲妈,你都说些啥呀?
母亲这句话差点把儿子雷倒。文俊脸色骤变,眼冒金星。他清楚,钱是好东西,但这种行为毕竟不敞亮,常在江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如果事情败露,必然挂牌游街,臭名远扬,这个帐再简单不过了,红二团团长怎能不会算?若不是被逼无奈,他根本不敢冒这个险。如今学费凑够了,侥幸没出事,他已经决定收手了,蒙在鼓里的母亲对此全然不知,还鼓励他继续干呢!
怎么办?文俊又不能说出实情,急得直搓手,汗如雨下。
此事折磨文俊一夜没睡好,正在无计可施,事情有了转机:第二天清早,中学突然来了通知,提前开学了。终于被营救出来,文俊欢呼雀跃。
邻居们跟郭金兰闲唠嗑,听说青苞米在省城卖了高价,挺意外的。有的老娘们活心了,让家里的老爷们赶紧把自家园田地的青苞米掰下来卖掉,都挺困难的,换点零花钱,宽绰宽绰。那些老爷们就冒冒失失去了省城......
结果不太妙,市场青苞米又掉价了,最好的才卖五分钱一穗,次的二分钱。一个叫杨勤劳的汉子才卖两三块钱,扣除路费和饭钱,到家后只剩下两毛钱,简直是狼母猪逛公园——白溜达一趟,还误了一天工。
媳妇早已打了二两酒在家候着,准备犒赏有功之臣,当她从丈夫手里接过那张轻飘飘的两毛钱纸票时,差点哭了:“当家的,这......这不是真的吧!”
这个莽汉白白劳动一回,成了“杨白劳”。不过,他好歹剩下两毛钱,不算最可笑,“武大吃“就更有意思了。武大吃原名武大池,三十多岁,膀大腰圆,干活有力气,像头牤牛,但也能吃。据说在生产队干活,吃贴晌,他一顿能吃四斤大年糕。如果喝苞米茬子粥,他托着碗底在嘴边来回转两圈,碗里基本没粥了,一顿能喝七碗。
武大吃卖完青苞米,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平时挺仔细的,没敢奢侈,就买点零嘴,可惜不解饿;实在坚持不住了,就买了一斤油饼,结果没吃饱。他巴巴嘴,油饼的滋味太诱人了,就又买一斤吃了。这时,他手里只剩下可怜的四毛钱,回来的火车票是六毛钱,路费不够,就跟同伴借了两毛钱,透支了。
媳妇得知事情经过,气得直拍大腿:“你这个贪吃的大猪,一百穗青苞米只换了一顿油饼,还是你被窝里放屁——独吞的!你这个没心没肺的饭桶,咋不想想老婆孩子在家喝稀粥呢?那油饼你就咽得下去?拿不回来钱就够丢人的,还拉了两毛钱的饥荒。这日子没法过了,呜呜呜......”她哭了。
武大吃也气得直跺脚:“媳妇,这不是我无能,是城里人太他妈的狡猾了!本来是一毛五分钱一穗,可他们就是耗着,干脆不买,苞米就掉到三五分钱。哪儿有这么干的?这回我算看透城里人了,就是装有钱,一肚子鬼心眼儿,贼他妈的坏!”
这位莽汉不懂得市场价值规律,看不出商品“供过于求”,便把城里人骂得狗血喷头。文俊等伙伴知道后捧腹不已,差点笑死。
“乡亲们哪!你们咋就这么实在呢?”
“武大吃,真能吃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