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个收废品的女顾客来到摊位,让关东修理三轮车。
这个女的来过几回,关东不知道她的大名,只听说她叫“二丫”。她年约三十岁,外地人,跟丈夫来五原市两年了。她依旧保存浓厚的家乡口音,只是说话有些慢,看上去也没什么文化。她骑的倒骑驴有些破旧,三个轱辘有两个内胎慢撒气,实在将就不了。
二丫身边还有个八岁的女儿,因为丈夫回老家整地去了,孩子只好跟着她。
经过交谈,关东得知她的女儿上学还没着落,有些不解,因为外地孩子上学跟当地孩子一样了,不交择校费。
二丫说:“我打听两个学校,都不愿意收这个孩子。我估摸着,要是不给老师和领导送礼,还是不好办呢!孩子她爸又不在,我一个女的也不会办事儿,真愁人!我都上火了。”
关东说:“都开学了,你要抓紧哪!”
二丫回答:“抓紧了,这不抓紧等着孩子她爸回来呢!”
关东笑了,心想:真是傻老婆等蔫汉子,多等一天岂不是多耽误孩子一天?他看看孩子,开始琢磨:普通小学校都在想方设法扩大生源,怎么会拒收呢?
想了一会儿,关东好像明白了:问题可能出在孩子身上。孩子整天坐在废品车里,浑身脏兮兮的,老师看了难免反感;再加上二丫是收废品的,老师会认为孩子的先天教育不到位,收了这个学生就很可能是班里的包袱。
想到这里,关东告诉二丫,不能再耽误了,他可以找一下光辉小学的教导主任,说说她们娘俩的具体情况,估计问题能解决。
“真的?”二丫又惊又喜,瞪大眼睛,除了感谢还是感谢。
“你先别谢我,明天早上你先领孩子在我这里等着听信儿。”说到这里,关东笑了笑,“那啥,兄弟媳妇,我说句话,你别介意。你回家给孩子洗洗澡,换套新衣服,买个新书包。你呢,以后也好好打扮打扮。你长得也不丑嘛!只要打扮漂亮点儿,兴许生意也会好起来的。”
二丫看上去有些懒散,可能确实不会打扮,衣服既不利索,也不干净,有点像逃荒的。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字一腔地说:“大哥,你说的对。其实,俺也想好好打扮一下,就怕俺当家的多心呢!嘻嘻......”
关东忍俊不住,笑出声了,心想:你是个收废品的,谁还会追求你?他说:“现在都什么年月了,穿的干净利索点儿,很正常嘛!我看你家掌柜的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嘻嘻......“二丫捂嘴又笑,“好吧!等他回来,我就问问他。他要是没意见,我就好好打扮打扮。村里人都说俺长得俊呢!”说完,还扭捏地转过身,羞答答的。
“好吧!你哪天打扮我就不管了,不过,你千万要把孩子收拾出个孩子样来!”关东笑得肚子都疼了。
次日清晨,二丫骑倒骑驴把孩子带来了。关东和红叶刚出摊。二丫果然打扮一番,浑身干净利落,头发也梳理整整齐齐,比以前漂亮多了。关于打扮,二丫原计划等丈夫回来再决定,晚上思前想后,觉得这是自己的事,应该有点主动权,就提前行动了。
孩子也焕然一新,小模样挺好看的。关东又是暗笑:家长光顾着挣钱了,差点误事。二丫心情不错,话也多了,跟红叶唠个没完没了。过了一阵子,马路上的人越来越多,不少孩子背着书包上学去了,时间差不多了,关东就领着小女孩去了学校。
白主任见关东来了,倒水让座,挺客气。小女孩站在一旁,时而抬头,低头摆弄手指甲。关东开始说明来意,白主任耐心听着。
关东最后说:“白主任,看着孩子渴望的眼神,我就想起我女儿雪花当初的情景。这些孩子就是我们的未来。既然我现在已经跟你混熟了,那就说句不见外的话,孩子我现在领来了,你无论如何也得收下。”
白主任动情地挥挥手:“兄弟,你啥也别说了。那年你家雪花因为择校费被逼到乡下念书,事后柳树根跟我说了,我很后悔,深感到对不住孩子啊!这回我决不能再犯这个错误。其实现在也没什么费用了,有点小来小去的,全免。”
“谢谢!非常感谢!”关东起立,郑重地握住白主任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