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叔,关叔,不好了......”钱包慌慌张张向摊位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的。
原来,钱包的母亲郭娟炒股出了麻烦。起初还算顺利,郭娟见孩子上学的花销越来越大,闲赚钱慢,不免急功近利,大量买进,结果遇到大跌,赔了不少钱。
丈夫钱匣子本来就反对郭娟炒股,见她捅了窟窿,怨气爆发,开始大吵大闹。两口子大战多日,互不相让,结果闹到离婚地步。其实,郭娟已经认错了,见丈夫有些不依不饶,她就不耐烦了,态度生硬起来。
今天下午,两口子又吵一架。郭娟言辞激烈,大声回敬:“我愿意赔钱吗?我也是好心好意想赚钱,还不是为了孩子?赔的这些钱都是我回娘家借的,你以为我不心疼?”
钱匣子眼睛一瞪:“呵!你还有理了,真是荒唐!我是不是也应该回娘家借点儿钱让你赔进去啊?”
双方下不了台阶。钱匣子大怒:“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们马上就去办理离婚手续,看哪个软蛋不敢?”
钱包正好放学回家,见事不妙,急忙提前跑出来找关东求救。见到关东,他就把事情经过讲了。
“关叔,我爸妈要过来了,你无论如何要拦住他们。”钱包说着说着就哭了,“说离婚就离婚,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我商量商量,太拿我不理会儿了。我坚决反对!”
关东差点笑了,回身一看,果然见钱匣子和郭娟沿着人行道向这走来,都是气呼呼的,嘴里还在愤恨地唠叨什么。
钱匣子发现儿子在关东身边,用手一指:“小子,你在这儿干什么?”
郭娟也呵斥:“钱包,你赶快回家。大人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我就要管一管,哼!”钱包说完躲在关东背后,继续擦泪。
“大哥大嫂,来,先坐着歇一会儿。”关东拿来椅子,让座。
钱匣子依旧满脸怒气:“兄弟,我们不坐了,赶紧办事儿去。”说着欲走。
关东用力拉他坐下:“钱哥,什么急事?不就是跟大嫂拌几句嘴嘛!儿子都这么大了,你还是小孩子脾气。”
钱匣子跟关东也很熟悉,见他好心相劝,便借坡下驴,坐下。钱包挺机灵的,赶紧把椅子送到母亲的屁股底下。郭娟犹豫片刻,也坐下了,只是把脸转向另一边。
“钱哥,大嫂究竟赔多少钱?”关东问道。
钱匣子一跺脚,心疼地说:“一万多块呢!真是败家娘们儿。我一年算是白干了!”
关东笑容可掬:“钱哥,赔钱是难受。可大嫂已经认错了,你就别往伤口上撒盐了。”
于是,他开始耐心劝导......
这时过来一位三十出头的短发男子,手里提个兜子。他跟关东一样高,身穿黑色西装,很精神。见关东正在劝架,他挺好奇的,悄然坐在马路边,侧耳倾听。
由于三轮车挡着,关东没发觉那位男子,还在这边讲着:“是啊!大嫂下岗,挺闹心的,不过她也是为了家里好......”
夕阳红红的,露出最美丽的温馨,迟迟不肯落下。
关东继续说:“那年我们两口子第一次面临绝境,几乎想上吊......”
“第二次做买卖被骗,赔得血本无归......”
钱匣子不语,凝神细听。不知道什么时候,郭娟已经把脸转过来,也听得入神。那位男子微微点头,也进入情景。
“第五次是我的户口问题,我痛苦极了......”
“第六次是给一位亲属治病,做手术,家底儿不够,还借了好几千......”
“第七次是我女儿学习累倒了,我吓得魂不附体......”
“第八次是我女儿面临人生十字路口,我心力交瘁,左右为难......”
这哪里是劝说?分明是倾述,倾述生活的坎坷和无奈。看看人家是怎么面对挫折的?相对而言,自己家的这点挫折算什么?钱匣子不住地点头,眼圈已经发红。
女人到底心软,郭娟先是抽泣起来:“这......这太苦了!兄弟,你别说了,我受不了了!”
钱包拉着母亲的手:“妈,我们回家吧!”
钱匣子忽然起立,紧紧握住关东的双手,动情地说:“兄弟,没想到你们一家经历这些磨难,可你还是乐呵呵地面对生活;而我们......唉!惭愧,惭愧啊!谢谢你给我们上了一堂人生教育课!那啥,我不提离婚了。”
关东说:“大哥,这就对了,男子汉嘛,应该挺起来!”
钱匣子转脸说:“郭娟,对不起,我说话难听,你别生气!那啥,我压根儿就没想离婚。”
多年夫妻,哪有隔夜的仇?丈夫主动检讨,郭娟激动万分,上前拥抱钱匣子,痛哭起来:“掌柜的,不怪你,我鬼迷心窍盲目炒股,是我不对。我们回家好好过日子吧!”
“嗯,我们回家吧!”钱匣子说。
于是,一家三口拥抱一起......
夕阳下,钱包一手拉着爸爸、一手拉着妈妈,原路返回。
“哎呀!精彩,真精彩啊!”那位男子起身过来,赞口不绝。
“你是?”关东问。
男子笑了,做了自我介绍。他是孟姐的弟弟孟洪波,狱警,在城东监狱工作。
“哎呀!兄弟,快请坐!”关东急忙客气起来,“我一年多没看见孟姐了,手机也联系不上,好想她。说说怎么回事?”
孟洪波便道出原因。原来,孟姐的丈夫因病去世,整天失魂落魄的。亲属挺着急的,就给她介绍一个对象。那人是省城的退休干部,知识分子,早年丧妻。孟姐见他是知识分子,人不错,相处一年就跟他结婚了。孟洪波前几天去省城看望姐姐。孟姐就让他给关东的女儿雪花捎来几件新衣服。
孟洪波经常给服刑人员讲课、搞教育,觉得自己有一套;可今天听了关东的演讲,不禁望洋兴叹,真是无法想象,一个修理自行车的,竟然有这么强的调解能力。
聊了一会儿,孟洪波告辞。路上,想起关东,他心潮激荡:这究竟是个什么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退伍兵......